余麗麗 彭水軍
(1.上海對外經貿大學國際經貿研究所 上海 201620)
(2.廈門大學經濟學院 福建廈門 361005)
近年來,全球需求市場萎縮,國際局勢面臨較大的不確定性,立足本土市場、擴大內需成為促進中國經濟平穩較快增長的重要措施。為激活中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內生動力,2020 年5 月黨中央明確指出要“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內需潛力,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并突出強調要“加快形成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的雙循環格局。而構建國內大循環重點在于釋放國內有效的最終需求以及保證區域間產業鏈的穩定和高效,這與構建自主可控的國內價值鏈(National Value Chain,NVC)(劉志彪和張少軍,2008;凌永輝和劉志彪,2020)是異曲同工的。基于此,本文立足國內市場需求,探索NVC 下的生產分割及其對增加值收益攀升和區域間協調發展的影響,這既是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的雙循環新格局的需要,也是實現經濟穩中求進及高質量發展的迫切要求。
事實上,在區域間資源稟賦及發展水平差異基礎上,探討NVC 的分工特征已成為學術界關注的重要問題。相關研究主要借鑒全球價值鏈體系的邏輯思路,如黎峰(2016)基于投入產出模型分析了中國國內價值鏈的分工基礎;潘文卿(2018)借鑒Antràs 等(2012)、Miller 和Temurshoev (2017)等關于全球價值鏈分工位置的界定,分別從產出和投入角度構建并分析了NVC 下各區域的分工位置特征。上述研究雖已開始關注國內價值鏈下的分工特征或區域的分工位置差異,但并未探討NVC 下區域間分工位置背后可能伴隨的增加值收益差異或增加值流轉效應。
近年來,隨著價值鏈分析體系和技術的日益成熟,基于增加值視角(Koopman 等,2014)探討分工特征與真實利得之間關系成為學術界關注的一大重要問題。得益于全球價值鏈下分工位置與增加值收益率之間“微笑曲線”關系的開拓性研究(Antràs 等,2012),潘文卿(2018)在NVC 下驗證了中國制造業行業呈現出明顯的“微笑曲線”特征,但在地區層面并不存在上述特征。相關研究為探討NVC 下分工位置與增加值收益之間關系提供了參考,但并未精準地將上游度與生產側增加值及其流出相對應,也未匹配下游度與消費側增加值及其流入之間的關系。需指出的是,分工位置是產業鏈動態調整的結果,其背后伴隨著產業轉移引致的增加值流轉效應。但現有研究關于NVC 分工與區域經濟聯動性的探討較少,只有段玉婉和紀珽(2018)、蘇丹妮等(2019)探討了NVC 下經濟增長的溢出效應及地區間收入差異的影響因素。上述研究已開始關注國內分工與區域協調發展之間的互動關系,但難以識別NVC 下增加值收益或增加值流轉的產業鏈特征。
基于此,本文主要在以下方面進行了拓展:第一,本文構建了國內省際投入產出模型,試圖將前向關聯的生產側增加值和后向關聯的消費側增加值分別與上游度和下游度相聯系,考察NVC 下分工位置與增加值收益之間的關聯,并利用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和消費側增加值的流入份額分析上游度和下游度的決定因素。第二,本文將關注視角擴展到分工位置背后的不同生產階段,分析國內分工拓展與深化對增加值收益攀升及區域間經濟聯動的影響效應。第三,從增加值收益出發,本文首次利用結構路徑分析(Structural Path Analysis,SPA)方法識別增加值收益和增加值省際流轉的重要生產鏈條,通過這種逆向分析方法厘清需求和生產特征,以期為國內分工格局優化和區域間協調發展提供參考。本文研究結論不僅有助于我們理解國內價值鏈下區域間分工位置特征及其與增加值收益之間的聯系,還可以為我國在經濟高質量發展格局中發揮不同區域優勢、促進產業空間合理分布提供有益參考。
本文數據基礎為2002 年、2007 年、2010 年、2012 年中國國內省市區間投入產出表,為研究方便,需對其進行地區和部門合并。具體地,本文以2002—2010 年中國30 省市區間投入產出表(不包括港澳臺地區和西藏自治區)為基礎,將2012 年中國31 省市區間投入產出表中的“西藏”與“新疆”合并,這不僅由于西藏經濟總值較低(占比0.08%)且與其他省份的產業和貿易聯系較弱,同時也為了保留原有的投入產出框架。此外,本文以2002 年中國省市區間投入產出表中21 部門①21 部門為:農業(C1)、采選業(C2)、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C3)、紡織業(C4)、木材加工及家具制造業(C5)、造紙印刷及文教體育用品制造業(C6)、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C7)、化學工業(C8)、非金屬礦物制品業(C9)、金屬制品冶煉及壓延加工業(C10)、金屬制品業(C11)、通用專用設備制造業(C12)、交通運輸設備制造業(C13)、電氣機械及器材制造業(C14)、通信設備計算機及其他電子設備制造業(C15)、儀器儀表及文化辦公用機械制造業(C16)、其他制造業(C17)、電力熱力燃氣水的生產和供應業(C18)、建筑業(C19)、運輸業(C20)、服務業(C21)。圖3 和表2 均采用編碼代替。為基礎,對2007—2012 年中國省際投入產出表進行部門合并。
1.國內價值鏈下分工位置與增加值收益的測度:基于MRIO 模型
以R個省份、S個部門為例,中國省際投入產出表的行平衡關系可以表示為:

其中,X為產出列向量,A為直接投入系數矩陣,B=(I-A)-1為里昂惕夫逆矩陣;Y=[Y1;Y2;…;YR]為各省市內需列向量構成的(R×S)×1 維向量,為t省份的最終需求向量,包括t省份自身最終需求(t=u)及其他省份對t省份的最終需求(t≠u),其中t,u∈(1,2,…,R),符號“;”表示拼接成列向量;E為出口列向量;BY、BE為內需和出口驅動下的生產活動。基于“國內價值鏈是立足內需引致的網絡式生產和經濟模式”(劉志彪和張少軍,2008;Wang 等,2017;余麗麗和彭水軍,2019),本文以內需驅動下的增加值流轉(如式(2)所示)作為測度NVC 下分工位置和增加值收益的基礎。

其中,mV為R×(R×S)維的矩陣,其第t行、第(t×S-(S-1))至(t×S)列的元素為Vt,其余元素為0;mY為(R×S)×R維的矩陣,其第(t×S-(S-1))至(t×S)行、第t列的元素為Yt,其余元素為0。參考Ye 等(2015)的做法,本文將NVC 下特定省份生產活動距離其增加值收益被最終需求吸收的長度,稱為國內價值鏈上游度;將特定省份生產投入引致的增加值距離其投入供給者的長度,稱為國內價值鏈下游度。但不同于Ye等(2015),本文將生產階段從0 算起,這不僅源于直接最終需求不涉及增加值傳遞,也與下文從生產階段對增加值收益進行SPA 分解相對應。事實上,上述界定NVC 分工位置的結果與Ye 等(2015)只差一固定值(倪紅福,2016)。由此,我們將NVC 下各省份的上游度和下游度表示如式(3)和式(4),其中,V是由Vt構成的1 ×(R×S)維的行向量。

其中,式(3)和式(4)中分母分別為NVC 下特定省份的生產側增加值和消費側增加值,由此我們可以將上游度看作生產側增加值通過前向產業關聯被吸收的平均生產階段數,下游度看作消費側增加值通過后向產業關聯被吸收的平均生產階段數。結合Antràs等(2012)關于國家特征與上游度位置的討論,我們不禁思考,NVC 下各省份增加值收益是否與分工位置有關? 第一,經濟或金融水平更發達的沿海省份,其上游度是否更低?中間投入復雜度較高的省份,其下游度是否更高? 比如,特定省份生產側增加值在生產側增加值總額中的貢獻率(即“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較高是否意味著其上游度更低;特定省份消費側增加值在消費側增加值總額中的貢獻率(即“消費側增加值貢獻率”)較高是否意味著其下游度更高? 第二,上游度是否更大程度上取決于特定省份與其他地區的前向產業關聯,下游度是否更大程度上取決于特定省份與其他地區的后向產業關聯?比如,比較特定省份增加值流出在增加值流出總額中的貢獻率(即“增加值流出貢獻率”)以及生產側增加值中的流出份額(即“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與上游度之間的聯系,可否判斷特定省份與其他地區前向產業關聯與上游度之間的關系;比較特定省份增加值流入在增加值流入總額中的貢獻率(即“增加值流入貢獻率”)以及消費側增加值中的流入份額(即“消費側增加值的流入份額”)與下游度之間的聯系,可否判斷特定省份與其他地區后向產業關聯與下游度之間的關系?
2.分工位置背后不同生產階段的增加值收益及其流轉:基于SPA 橫向分解
本文進一步剝離出分工位置背后不同生產階段的增加值收益及其流轉特征。首先,本文利用SPA 橫向分解(Hong 等,2016)將NVC 下增加值收益及其流轉分解為不同生產階段,如式(5)所示。相應地,各生產階段的增加值收益份額及增加值流轉份額可表示為式(6)和式(7)。其中,An對應第n階段的投入產出聯系(n∈(0,∞)),(An)F表示僅保留第n階段下省際的產業和貿易聯系,∑nV(An)FY為增加值流轉總額,BD表示僅保留各省份自身完全消耗系數子矩陣并令其他元素為0。

其次,各生產階段n特定省份t的增加值收益份額表示如下:

最后,以省份t第二生產階段為例,其生產側增加值(PBV)流出及消費側增加值(CBV)流入特征可表示如式(9)和式(10),其中等號右邊第一項均為省份t第二生產階段的自身增加值,第二項分別表示增加值流出或流入部分,并包含了增加值流轉的地區流向特征。

3.增加值收益及其流轉的關鍵路徑識別:基于SPA 縱向分解
SPA 橫向分解剝離了不同生產階段下各省份增加值收益及其流轉的基本特征,無法識別各省份增加值及其流轉的最終需求、初始投入的具體特征及其關鍵路徑。基于此,我們借助SPA 縱向分解,從“需求—供給”視角追蹤NVC 下增加值收益或增加值流轉規模位居前列的關鍵路徑,以厘清國內價值鏈下省份—產業互動的增加值效應。具體地,各生產階段下省份t部門i最終需求引致省份u增加值收益的“路徑樹”可以表示如下:

圖1 以2002 年、2012 年為例,描繪了NVC 分工體系下中國30 省市的上游度與其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或增加值流出貢獻率之間的變化與聯系。可以發現,研究期間中國30省市的上游度基本均大于1 且呈現上升趨勢,這佐證了“中國國內區域間投入產出關聯提高”這一經驗證據。同時研究發現,基礎原料工業具有比較優勢的地區,其上游度較高;而在偏消費導向型行業具有比較優勢的地區,其上游度往往較低。

圖1 2002 年、2012 年中國30 省市的上游度與增加值貢獻率
此外,2002—2012 年各省市上游度與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逐步形成并不明顯的負向關聯,而上游度與增加值流出貢獻率基本呈現正向關聯。比如,2002 年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較高的省份往往具有更高的上游度,而上游度較低的省份其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也較低,此時上游度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參與國內分工的程度;至2012 年浙江、江蘇、廣東的上游度逐漸下降,而山東、河南、河北的上游度逐漸上升,這與NVC 下浙江、江蘇、廣東更專注于最終品生產,山東、河南、河北更傾向于提供中間品的事實相符。上述結果說明,參與國內分工程度更高省份其生產側增加值收益更高,同時國內價值鏈拓展與深化將逐漸形成上游度位置與生產側增加值收益之間的負向關聯特征。此外,2002—2012 年中國30 省市上游度位置與增加值流出貢獻率之間的正向關聯基本是符合經濟直覺的,即增加值流出涉及的生產階段往往更長,如果特定省份增加值流出貢獻率更高,那么其上游度位置也將更高。為提供進一步的佐證,本文以2012 年為例,描繪了中國30省市與其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之間的關系①因篇幅所限,本文省略了“2012 年中國30 省市上游度與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圖A1),感興趣的讀者可在《經濟科學》 官網論文頁面“附錄與擴展”欄目下載。下文圖A2—A4 類似,不另作說明。,可以發現,NVC 下各省市上游度與其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呈現一定的正相關性(山東除外),這也從側面說明為滿足對其他省份的最終品需求而進行的生產活動,是決定特定省份上游度位置的重要因素。
類似地,圖2 描繪了NVC 分工體系下中國30 省市的下游度與其消費側增加值貢獻率或增加值流入貢獻率之間的變化與聯系。可以發現,研究期間山東、浙江、天津、上海、江蘇等省份的比較優勢在于制造業產品,通常需要大量礦采資源或其他中間投入,其中間投入結構更為復雜,下游度更高;而海南、內蒙古、廣西、云南、貴州等省份的產業比較優勢更大程度上來自自身資源稟賦,其下游度更低。此外,NVC 分工體系下中國各省份下游度與其消費側增加值貢獻率或增加值流入貢獻率逐步形成明顯的正相關性(見圖2),而下游度與消費側增加值的流入份額之間的正相關性有所弱化(見附錄與擴展圖A2)。上述結論說明,NVC 分工體系下各省份下游度受自身中間投入和國內進口中間投入的綜合影響,同時隨著價值鏈分工體系下貿易和產業關聯的深化,自身中間投入結構將更加復雜。

圖2 2002 年、2012 年中國30 省市的下游度與增加值貢獻率
SPA 橫向分解顯示,2002—2012 年內需驅動下國內價值鏈分工主要集中于第0—5 生產階段,生產階段提高對增加值收益攀升的促進作用逐漸削弱但能夠促進區域間的增加值流轉效應①具體地,NVC 下95%—96.2%的增加值收益集中于第0—5 生產階段,同時增加值收益份額隨生產階段數上升而下降;84.3%—86.4%的增加值流轉份額集中在第1—5 生產階段,且在第3—5 生產階段呈上升趨勢。;進一步地,本文以增加值收益位列前五的省份為例,說明不同生產階段下增加值收益在省份間的分配(見附錄與擴展圖A3)。可以發現,2007—2012 年江蘇、廣東、浙江的增加值收益份額隨生產階段提高而下降,山東、河南的增加值收益份額隨生產階段提高而上升,但這五個省份(江蘇除外)的上游度均有所上升,這從側面說明了分工位置可能會掩蓋不同生產階段下各省份的增加值收益特征,而這需要從不同生產階段下省際增加值流轉效應去分析。
基于此,表1 以江蘇和山東②選取江蘇和山東主要是因為這兩個省份的增加值占比均位于全國前列,但參與國內分工的方式并不相同。為例,匯總了2002—2012 年NVC 下不同生產階段的增加值流轉情況。從生產階段看,研究期間江蘇、山東的生產側增加值和消費側增加值流向自身的比重均隨生產階段增加而下降,這說明NVC 下其他省份需求驅動的生產側增加值比例提高,同時生產活動中使用其他省份中間品投入的消費側增加值比例提高,意味著國內分工深化將促進區域間經濟聯動和增加值收益/分配的趨同性。從時間趨勢看,各生產階段下江蘇和山東的生產側增加值流向自身的比重呈穩步上升趨勢,但兩者分工差異導致其受外貿形勢調整的方式不同。此外,研究期間江蘇消費側增加值流入自身比重在第1—2 生產階段有所上升,在第3—5 生產階段逐步下降,而山東消費側增加值流入自身比重始終呈現上升趨勢。這說明了江蘇垂直專業化分工程度隨著生產階段延伸而加強,而山東由于中間品主要用于自身生產活動,其參與國內垂直專業化分工程度較低。從區域流向看,2002 年江蘇生產側增加值區域流向主要基于地緣相近性(如河南、上海、安徽、浙江),隨著生產階段和時間推移逐漸向廣東等地轉移;類似地,山東生產側增加值區域流向也經歷了地緣相近性和分工拓展的發展趨勢。而研究期間江蘇、山東消費側增加值區域流入則與地緣相近性的關系不大,主要是基于資源稟賦差異的分工角度。對比發現,生產側增加值流向更大程度上體現了水平分工而消費側增加值流向更大程度上體現了垂直分工。

表1 2002—2012 年不同生產階段增加值的流轉情況:以江蘇和山東為例 單位:%

(續表)
圖3 刻畫了2002—2012 年增加值收益前100 條路徑的地區和部門特征①前100 條路徑均是由最終需求引致的特定省份自身的生產活動,不涉及地區間生產和貿易聯系,因此我們主要分析前100 條路徑的地區和部門特征,沒有列舉具體產業鏈條。,可以看出:(1)廣東、山東、江蘇、河南、浙江等地最終需求引致自身生產活動的增加值收益在前100 條路徑中占有重要位置,其中江蘇、浙江、廣東最終需求引致的生產側增加值份額呈上升趨勢,山東、河南最終需求引致的生產側增加值份額呈下降趨勢,這與NVC 下地區分工差異密切相關。(2)前100 條路徑中增加值收益集中于服務業、建筑業、農業、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通用專用設備制造業,其中服務業、建筑業、通用專用設備制造業占比穩步上升,農業、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占比有所下降。這既與服務業、建筑業跨境程度和分工程度較低相關,也說明服務業、建筑業的增加值率較高且是各省份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

圖3 2002—2012 年國內價值鏈下增加值收益前100 條生產鏈的地區和部門特征
表2 描繪了2002—2012 年NVC 下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①比較發現,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重點需求地區和部門、生產地區和部門,與靜態分析得到的重點增加值流入地區和部門、增加值流出地區和部門基本吻合,由此說明分析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對于把握增加值流轉特征的全貌具有重要參考價值。這與已有研究(如Hong 等,2016)思路一致。的基本特征。直觀地看,研究期間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排序逐漸后移,增加值流轉份額呈現下降趨勢,且基本集中在第1 生產層級,這些特征均表明隨著國內分工的拓展與深化,省際增加值流轉情況將會更加復雜化和隱蔽化。此外,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需求地區趨于分散而生產地區趨于集中,同時需求和生產部門始終相對集中。從需求地區看,2002 年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集中于江蘇、山東、河南等9 個省份的最終需求;2007—2012 年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需求地區均呈分散化特征,并且主要集中于上海、江蘇、山東、北京、浙江等地。從生產地區看,2002—2012 年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生產活動逐漸向河北、河南、山東、黑龍江、遼寧等省份集中。從部門特征看,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需求部門始終集中在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建筑業、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服務業等,而生產部門始終集中在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農業、采選業等基礎原料部門以及服務業。進一步地,附錄與擴展圖A4 以桑基圖描繪了2012年NVC 下增加值流轉前30 條生產鏈的“路徑樹”特征。以上海為例,其對建筑業最終需求引致了河南和遼寧非金屬礦物制品業的生產及中間投入,對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的最終需求引致了黑龍江采選業的生產及中間投入,對服務業最終需求引致了江蘇的服務業生產及中間投入,甚至會通過上海石油加工煉焦及核燃料加工業引致黑龍江采選業的生產和中間投入。

表2 2002—2012 年國內價值鏈下增加值流轉前30 條路徑的基本特征 單位:億元、%
本文主要研究結論如下:
第一,2002—2012 年中國國內價值鏈分工體系正逐步拓展與深化,但上游度與生產側增加值貢獻率尚未形成明顯的負向關聯,與增加值流出貢獻率及生產側增加值的流出份額基本呈現正相關性,這在一定程度上說明為滿足對其他省份的最終品需求而進行的生產活動是決定上游度位置的關鍵因素;下游度與消費側增加值貢獻率或增加值流入貢獻率逐步形成明顯的正相關性,與消費側增加值的流入份額之間的正相關性有所弱化,這從側面說明自身中間投入和國內進口中間品的復雜程度綜合決定了國內價值鏈的下游度位置。
第二,通常東南沿海地區的增加值收益更高,但NVC 分工深化將促進區域間經濟聯動和增加值收益的趨同性。不同分工階段下生產側增加值流向經歷了地緣相近和分工拓展的發展趨勢,消費側增加值流向則主要基于資源稟賦差異的分工深化,這說明生產側增加值流向更大程度上體現了水平分工而消費側增加值流向更大程度上體現了垂直分工。
第三,NVC 下增加值收益前100 條路徑來自特定省份特定部門最終需求直接引致自身的生產活動,最關鍵的增加值流轉路徑是由特定省份特定部門為滿足自身最終需求的生產活動而從其他省份進口中間品所致。其中,省際產業和貿易聯系及其增加值流轉效應隨著國內分工的拓展和深化變得更加復雜化和隱蔽化,且大體表現為滿足國內對沿海發達省份建筑業、服務業、食品制造及煙草加工業等最終品需求,相應的生產活動需要大量來自河南、河北、遼寧等省份的非金屬礦物制品業、金屬冶煉及壓延加工業的中間投入。
以上結論對“雙循環”視角下如何促進NVC 的拓展與深化,推動形成國內區域間良性互動,實現經濟高質量和協調發展具有重要啟示。現階段中國應當堅持以市場為導向,進一步打破地區間的行政壁壘和人員流動限制,完善要素和資源產品的定價體系,促進資源、要素和產品在省份和部門間的優化配置,推動中國NVC 分工體系的成熟和完善。需要指出的是,以分工位置為單一追求目標并不客觀,也不具有可操作性,這主要是因為當前國內價值鏈下分工位置與增加值收益并不存在顯著關系。此外,在現行國內分工體系下各省份應該充分挖掘自身資源稟賦,發揮產業優勢,積極參與國內價值鏈的構建和完善以實現增加值收益攀升。以制成品為主的沿海地區應大力發展高端制造業和現代服務業,以資源型初級產品為主的中部或西部地區應努力提高生產技術、提升增加值率,工業和農業基礎薄弱的西南地區可以大力發展旅游業,在此形成的分工格局上進一步促進國內價值鏈的拓展與深化,對于縮小地區間差異、推動地區間經濟共同發展具有可借鑒性。值得警惕的是,國內價值鏈分工體系的逐漸成熟勢必會促進各省份增加值收益攀升,但也不可回避可能出現的“低端鎖定”問題,具體產業鏈識別有助于我們了解處于“鏈主”地位的省份和部門,以及處于從屬地位的省份和部門,并通過“鏈主”的定向扶持推動經濟協調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