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競, 覃遠漢, 蔣玲, 席志楊, 涂立, 蹇淑娟
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兒科(廣西南寧 530021)
腎間質纖維化(renal interstitial fibrosis,RIF)是腎間質由大量成纖維細胞聚積形成,是各種慢性腎臟病(chronic kidney disease,CKD)進展到終末期的共同病理表現,與腎功能損害密切相關,RIF發展的程度越高預示著腎功能損害程度越重。過氧化物酶體增殖物激活受體(peroxisome proliferator aetivated receptor gamma,PPARγ)是轉錄因子核受體家族成員之一,參與細胞分化、脂質代謝、炎癥、免疫調節等機體多種功能調節,且與糖尿病、肥胖、動脈粥樣硬化等疾病密切相關[1-2]。Lu等[3]研究發現,PPARγ的激活在改善RIF的發展和治療CKD方面具有潛在的價值。為此,我們采用重亞硫酸鹽擴增子測序(BiSulfite Amplicon Sequencing,BSAS)的方法,進行PPARγ甲基化與CKD患兒RIF狀態的關系分析,從表觀遺傳學范疇探討PPARγ甲基化可能參與RIF發生、發展的機制。
1.1 對象與分組 選取廣西醫科大學第一附屬醫院兒科病房2014—2019年經腎穿刺活檢術確診的各類CKD患兒共75例,其中,病理表現為RIF(RIF組)33例;非RIF(非RIF組)42例。選擇本院體檢中心正常健康兒童51例作為正常對照組(正常組)。本研究已獲本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同時患兒監護人或患兒本人知情同意。
1.2 主要試驗材料 血液基因組DNA提取試劑盒(TIANGEN,中國);NanoDrop 2000(Thermo Fisher Scientific);MiSeq v.3試劑盒(Illumina,San Diego,CA,美國);EZ DNA甲基化-GOLD試劑盒;HT1緩沖液(Illumina,San Diego,CA,美國);Qubit 2.0(Invitrogen,美國);Gnome Size Selector磁珠(Huijie,Wujiang,中國);安捷倫2100生物分析儀(Agilent Technologies);Illumina MiSeq臺式測序儀;Miseq平臺(Illumina,San Diego,CA,美國)。
1.3 DNA亞硫酸氫鹽轉化和亞硫酸氫鹽特異性PCR 收集各組患兒外周靜脈EDTA抗凝血約2 mL,按照DNA提取試劑盒說明書提取患兒血液基因組DNA,應用重亞硫酸氫鹽甲基化轉化修飾后進行PCR擴增,上游引物5′-TGTTAAAAAGGGTAAAGGTTTTGAG-3′,下游引物5′-CTCTACTAATTTATAAAACCCAAAATAA-3′,片段長度367 bp。反應體系為25 μL: Takara Ex Taq HS (RR006A)0.25 μL,10×Ex Taq Buffer 2.5 μL,dNTP Mixture (2.5 mM each)2 μL,DNA甲基化轉化溶液(Template)1.5 μL,上游引物(10 μmol/L)0.5 μL,下游引物(10 mmol/L)0.5 μL,無酶水17.75 μL,反應條件:95℃預變性5 min,58℃變性20 s,72℃退火20 s,72℃延伸20 s,共進行45個循環;將PCR產物用1%瓊脂糖凝膠進行電泳。
1.4 甲基化測序文庫制備 將上步產物根據Miseq平臺使用TruSeq DNA PCR的文庫制備技術,取500 ng DNA,進行末端修復,3′末端加A及adaptor連接,使用磁珠純化PCR文庫,并以10 μL MilQ洗脫。用生物分析儀對雙鏈文庫進行質量檢查,以確定文庫大小和摩爾濃度,并通過qPCR進行文庫效率檢查,引物為測序文庫通用引物,最后將DNA文庫在MilQ中稀釋至2 nmol/L。
1.5 甲基化測序 DNA文庫取5 μL (4 μm)放入1.5 mL離心管內添加5 μL NaOH(0.2N)變性5 min,用測序稀釋液稀釋至1 000 μL,將稀釋后的文庫加入到測序試劑盒指定區域內,放入儀器內啟動測序程序進行測序反應。

PPARγ基因啟動子擴增片段中,各甲基化位點相對位置分別為第71位、第85位、第163位、第257位。RIF組、非RIF組及正常組間PPARγ基因各位點甲基化情況,見表1。與正常組相比,在第71和第85兩個位點RIF組和非RIF組甲基化比例均顯著低于正常組(H=-23.18、-21.05、-28.21、-27.60,P<0.05),而RIF組和非RIF組兩組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H=-2.13、-0.61,P>0.05),在第163和第257兩個位點中,各組PPARγ基因甲基化均差異無統計學意義(H=0.90、2.60,P>0.05)。

表1 各組PPARγ基因在不同位點甲基化情況
表觀遺傳學機制是通過對DNA修飾從而改變基因表型,而DNA甲基化是真核生物調控基因表達的主要表觀遺傳機制之一[4]。在真核生物中,DNA甲基化在CpG二核苷酸(稱為CpG島)發生最為普遍,CpG島是長度為0.5~2 kb的區域,存在于人類所有基因高達50%的5′端啟動子區域中,在DNA甲基轉移酶作用下,甲基從輔助因子S-腺苷-L-蛋氨酸(SAM)轉移到DNA中胞嘧啶環的第5位碳原子并與其共價鍵結合,形成5-甲基胞嘧啶(5-methylcytosine,5mC),即DNA甲基化[5-7]。在DNA甲基化轉移酶的作用下,DNA啟動子構象發生改變,導致基因失活,在生物體內mRNA表達降低,反之,低甲基化可能使基因在生物體內mRNA表達升高。
DNA甲基化已被證實參與多種組織器官纖維化疾病發生、發展,如研究發現,在慢性丙型肝炎[8]中,RASSF1A和P16基因啟動子甲基化頻率增高;特發性肺纖維化(IPF)[9]全基因組甲基化分析中,發現多個基因啟動子位點發生甲基化改變,且與基因mRNA表達顯著相關;肝纖維化小鼠模型的肝臟組織[10]中,鈣調磷酸酶調節劑1(RCAN1)的亞型RCAN1.4基因啟動子發生異常甲基化,致RCAN1.4 mRNA表達降低;單側輸尿管梗阻(UUO)誘導的小鼠腎臟纖維化[11]中,Klotho基因啟動子發生高甲基化,使Klotho基因表達異常。以上均表明在不同疾病致纖維化發生進展過程中,伴有基因啟動子異常甲基化。
DNA甲基化與腎臟疾病發生、發展有關[12]。蔡雅萍等[13]研究發現,在CKD5期患者中去甲腎上腺素轉運體基因(SLC6A2)啟動子甲基化頻率異常升高,提示SLC6A2基因異常甲基化與CKD5期有關。陳靜等[14]報道,CKD患者腎臟組織中外周血單個核細胞(PBMC)Klotho基因啟動子甲基化率升高,且與腎小管間質纖維化面積呈正相關,均提示提示DNA甲基化可能參與CKD發生、發展。Li等[15]發現,腎細胞癌中,PON1基因呈現高甲基化,抑制腎細胞癌組織中PON1基因mRNA及蛋白表達下調,促使腎癌細胞的遷移、侵襲和增殖,使用PON1基因去甲基化制劑后,抑制腫瘤的生長,表明PON1基因甲基化參與腎細胞癌發生、發展;在CKD腎性貧血患者[16]中,促紅細胞生成素(EPO)和缺氧誘導因子-2α(HIF-2α)基因的啟動子區高度甲基化,并且隨著CKD的進展,這些基因的表達被沉默。
PPARγ具有抗細胞增殖、炎癥反應和組織纖維化的多效性功能,可能參與腎損傷后的繼發性缺氧、缺血、再生和修復過程[17]。Panchapakesan等[18]發現,PPARγ激動劑能限制近端小管的促炎癥反應,早期應用能限制糖尿病腎病的發展。Kohno等[19]報道,PPARγ激動劑能抑制單側輸尿管梗阻模型中RIF的程度,表明PPARγ激動劑能減輕RIF和炎癥反應;研究發現[20],PPARγ激動劑羅格列酮通過PPARγ調節轉化生長因子-1(TGF-1)和肝細胞生長因子(HGF/c-Met),對高草酸尿產生抗氧化作用,減輕晶體沉積。
研究發現,PPARγ基因異常甲基化參與多種疾病發生、發展[21]。如在慢性乙型肝炎急性肝衰竭患者[22]中,PPARγ啟動子甲基化明顯減弱,PPARγ mRNA表達水平升高;在結腸癌(colon cancer,CC)患者血液及癌組織樣本[23]中,檢測出PPARγ啟動子甲基化水平增加,甲基化患者的PPARγ mRNA及蛋白表達較未出現甲基化患者低,表明PPARγ啟動子甲基化能抑制PPARγ mRNA及蛋白表達;在乳腺癌患者血清[24]中,檢測到PPARγ基因甲基化程度增高;在豬肌內前脂肪細胞[25]中,由甲基化轉移酶3A(DNMT3A)介導PPARγ基因甲基化水平上調,并顯著抑制PPARγ基因表達,抑制肌內前脂肪細胞分化。
因此推測,在PPARγ基因參與CKD病致腎臟纖維化疾病發生、發展過程中,發生了PPARγ基因啟動子異常甲基化。在本研究中,RIF組和非RIF組PPARγ甲基化比例較正常組均顯著降低,因此推測,低甲基化狀態可能導致PPARγ基因在CKD病中表達改變,PPARγ參與腎臟抗炎抗纖維化作用機制可能與PPARγ低甲基化有關。本研究結果顯示,CKD患兒中, RIF組及非RIF組PPARγ甲基化比例在第71及第85位點較正常組均明顯降低,但RIF組及非RIF組之間甲基化比例無明顯差異,提示PPARγ低甲基化狀態可能參與患兒CKD的發生發展,但并非RIF這一階段所特有,可能在CKD早期中,PPARγ低甲基化狀態就已出現。因此,隨著患兒CKD病程的逐漸進展,可能伴隨著PPARγ低甲基化,但具體發生在哪一階段目前尚未清楚。Harald等[26]研究發現,腎功能中度或重度受損的患者PPARγ mRNA表達明顯高于腎功能正常者,而在腎臟組織中PPARγ的mRNA表達改變是否與PPARγ低甲基化有關,還需進一步實驗證實。
綜上所述,PPARγ甲基化水平降低可能在RIF出現前已發生,PPARγ低甲基化可能參與CKD發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