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電影《驛路》中的愛情觀

陳澤郡

摘 要：電影《驛路》改編自松本清張同名小說，該電影通過一起失蹤案件反映出日本昭和末期幾對男女對待愛情的觀念和態度，發人深思。本文將通過分析他們各自的故事來闡述影片中的四種愛情觀念，并進行深入探討。

關鍵詞：《驛路》; 愛情觀; 松本清張

中圖分類號：J905? ? ? ? 文獻標識碼：A? ? ? ? ? 文章編號：1006-3315（2021）7-066-002

電影《驛路》是為紀念日本推理小說家松本清張，也就是小說《驛路》的作者誕生一百周年所制作。該電影通過一起離奇的失蹤案件引出了一系列故事，影射出人性的復雜多面以及諸多社會問題，讓人們不禁探討作者筆下的這四對“戀人”的愛情觀念，引發更加深入的思考。本文將分別從小塚貞一與情人福村慶子、小塚貞一與妻子百合子、慶子表姐芳子與情夫山崎、呼野警官的女兒優子與其未婚夫的行為來觀察他們在各自所秉承的愛情觀驅使下的一系列行為，并進行分類闡述與深入分析。

一、跨越年齡、放下一切的自由主義愛情觀

（一）源于精神相吸

跨越年齡、放下一切的自由主義愛情觀，即指男主人公小塚貞一與其情人福村慶子。這段地下戀情要追溯到昭和五十八年，也就是貞一被從銀行的東京總部調往廣島分行說起。二人起初只是同事關系，但相處之后，貞一在慶子身上看到了他所向往的自由。慶子也被貞一的真心所打動，之后每年的春、秋季都與貞一互相奔赴在日本中部地區旅游。并相約五年后的昭和六十三年，也就是貞一退休那年私奔并正式入籍結婚。雖然兩人的年齡懸殊較大，相差了近三十歲。但他們在精神上極度契合以至于到了難舍難分的地步。為此小冢貞一毅然決定在退休后的第二天身攜巨款離家，福村慶子也辭去了銀行的職位相約與他私奔。貞一與慶子的愛情是貞一在人生過半、即將終結時遭遇的一場夢境，慶子正是他人生的轉折點。

（二）需經受現實的考驗

可就在約定之日當天，慶子退縮了，她不能完全肯定私奔后的生活是幸福的。作為女性，她也想組建一個他人看來“正常”的家庭，迎接孩子的降臨。而僅憑與貞一的精神愛情是不足以達到這些的。首先，兩人愛情的性質是男方離開仍有婚姻關系的原配而與第三者私奔，屬于婚內出軌。這本身就是觸犯道德倫理的。加之輿論的傳播與擴散作用不可小覷，被街坊鄰居作為“飯后談資”所議論都是他們需要承受的。除此之外，兩人年齡是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影片中雖然沒有交代貞一與慶子結婚后是否要生孩子，但就算孩子順利出生，也許還未等到其成年，父親就仙逝了。這對于尚且留在世上的妻子與兒女來說都是不公平而又無可奈何的事。綜合多方考慮，慶子的退縮存在其合理性。由此可見，許多主客觀因素都制約著他們愛情關系的發展及穩固，這種追求精神完全自由的愛情是美好但又縹緲的。

二、安于實際生活、“政治”婚姻的現實主義愛情觀

安于實際生活、“政治”婚姻的現實主義愛情是妻子百合子與小塚貞一認識慶子之前的生活狀態。在長期共同經營一段婚姻的過程中，兩人相敬如賓，家中的長子、次子都已工作、事業有成，看似生活正按部就班地順利進行著，實則不然，“突然地出去又突然地回來”，從呼野警官與妻子百合子的對話中便能夠知曉，妻子百合子對其夫貞一的出行一律不過問，因為“他不是愛說話的人”，“即使出門，一周之內就能回來”。就連貞一出走當天，夫妻倆在玄關處也僅是簡單的寒暄。這一點能從電影的畫面語言中看出一些破綻并進行解釋。

（一）意象的使用

1.家中壁畫

貞一與妻子百合子的家中掛有幾幅油畫畫像，它們的共同點是畫像中都是一位裸體女性，并且都是由法國后印象派畫家保羅·高更所作，在影片前后部分都進行了多次特寫。妻子百合子稱是丈夫喜歡所以掛著的。呼野警官從貞一單位的幾位領導口中得知，貞一為人正直，絕對不會是在外有不正當男女關系的人。而一向保守、生活簡樸的貞一竟會喜歡如此露骨的畫像，并將其掛于客廳展示，未免讓人感到有些奇怪。眼尖的呼野警官正是抓住了壁畫這一細節，刑警的本能驅使他在書籍上了解到了高更的生平經歷，從而進行了合理的推理，應證了先前的猜想。高更在37歲時隱瞞家人、朋友，訣別歐洲，念叨著“今天開始我將每日畫畫”開始了第二次人生。高更的妻子是一位自尊心強、十分要強的女子，擁有著舊教徒的合理性與新教徒的倫理感。不難想象，高更渴望掙脫所有束縛、重獲自由，“被自己所熱愛的繪畫圍繞著安詳死去”，這種思想也正對應了高更在他55歲時死于塔希提島的人生結局。貞一的家庭結構與高更恰恰相似，貞一與妻子百合子是在相親中相識并結婚的。女方的總體條件比男方優秀，使得男方不得不在各方面委屈自己，從而致使自己一身疲憊，可以說是“政治婚姻”的典型。從呼野警官提出貞一婚內出軌的假設時，妻子百合子還未等警官把話講完就果斷地否認，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她與高更的妻子一樣，都有著自尊心極強的性格特點。以至于知道真相后情緒崩潰，產生砸東西、燒東西等一系列極端行為，展露了其無法接受事實真相、不甘心的心理狀態。

看似夫妻和睦、孩子事業有成，但實質上兩人在精神上并不相契合。缺乏真摯的、發自內心的心靈上的溝通，即使是聊一些生活瑣事，也比一言不發的沉默好上千萬倍。這可以稱得上是一種婚姻的悲劇。

2.飛雁

幾只飛雁在空中翱翔的畫面在電影中也多次出現，并且都是與貞一離家的背影畫面相疊化相承接的。“大雁”這一意象可以理解為離開家鄉故土，在外漂泊的旅人形象。這恰恰與貞一離家遠行的動機相呼應，在影片開頭就早早埋下了伏筆。

3.家中的貓

貞一與妻子百合子的家中養了一只灰白相間的貓，在影片中共出現了兩次。一次是片頭貞一離家時，一次是片中揭示真相時。“貓”這一意象代表著自由、隨心所欲。與貓的生活習性相照應，出現在片頭也暗示著貞一將隨心而動，離家遠行之舉。除此之外，在西方文化中，“貓”也代表著不幸、不祥之物。這就解釋了為何貓的畫面出現在了揭示真相的前一刻。

三、為愛情失去自我，利益至上的盲目主義愛情觀

為愛情失去自我，利益至上。盲目主義愛情觀是慶子表姐芳子與情夫山崎的戀愛行為觀，并以芳子為主要外在表現。在慶子與貞一的愛情中，芳子及其情夫充當著中間聯絡人的角色，每個月給慶子從東京寄來包裹。本是出于好心才攬下的差事，情夫山崎的耐心被漸漸消耗光了。他抱怨到慶子一有急事就讓他們去郵局掛號或是給銀行打電話，這樣的生活持續了五年之久。于是他們心生雜念，每次從包裹中抽取一部分錢充當“手續費”，并想趁貞一與慶子攜巨款私奔當日將兩人謀害獲取巨款。可恰恰當天只有貞一一人赴約，二人仍將其殺害，勉強撈上了一筆，之后他們用這筆巨款買下了池袋的一家小酒館。慶子識破兩人的陰謀后，山崎仍蓄意謀殺慶子。芳子對他百般阻攔無果，最終妥協。芳子被逮捕后，出于“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要是兩個人能一起殺掉就好了”這句話脫口而出，眼前的利益勝過曾朝夕相處的唯一至親，可見人心之險惡、本性之難移。追溯其本源，芳子比情夫山崎大八歲，因為較大的年齡差，芳子無數次委曲求全，不斷聽從情夫的要求得以維持這段戀情，可以說是陷入了一種精神控制。久而久之，越陷越深，最終失去自我。這種愛情是自我禁錮、自我墮落的標志。

四、即將修成正果卻生離死別的“莎士比亞”式愛情

即將修成正果卻歷經生離死別的“莎士比亞”式愛情是對呼野的女兒優子及其未婚夫之間的愛情關系的描述。全片對于這兩人的愛情故事多為呼野從第三視角進行側面闡述的，篇幅較少。呼野女兒與已為人夫的男性相戀兩年，男方成功離婚并打算與呼野女兒入籍結婚，是成功的“第三者上位”的例子。但因為男方被查出癌癥的不幸遭遇導致不久后兩人又陰陽兩別。這又再次呼應了影片中的主線愛情，即小塚貞一與情人福村慶子愛情的性質也是小塚貞一婚內出軌、二人相戀，卻因為慶子表姐芳子與其情夫山崎的邪念，還未真正開始自由地為自己而活就遭遇了生離死別。警方在湖中打撈貞一尸體時，貞一隨身攜帶著的與慶子的合影照片在湖中緩緩漂浮散開，可見貞一對慶子用情至深，又配以沉重的樂音音效，進一步烘托了悲傷的氣氛，加深了兩人愛情的凄美感。這種愛情是極具戲劇性與悲劇色彩的。

五、結語

在電影的最后，這件刑事案件破獲后，呼野警官與年輕搭檔在返回東京的列車上閑談，年輕搭檔對貞一的行為依舊表示不解，呼野則對貞一的想法深表理解，并對年輕搭檔苦笑道“你還年輕，是不會懂的”。無法從枷鎖中解脫而奔向向往的生活，工作、家庭對昭和時代的日本中年男性來說都是忍耐，走在既定的路上直至死亡。“人人都犧牲于子女，那么世上又有誰去創造新的藝術世界呢？”隨著呼野口中念叨著的“忍耐”，鏡頭逐漸轉向窗外的鐵軌作為影片結尾。松本清張通過對四對戀人的愛情故事的刻畫，借以電影視聽語言的渲染，揭露了當時殘酷的社會現實與人性的復雜多面，他們所秉承的愛情觀念同樣值得當代人進行更深層次的思考與反思。

本文為江蘇省大學創新訓練項目成果，項目號：202010298107Y，指導教師：張興春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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