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能對等理論下《三寸金蓮》方言詞的英譯研究

馬煜萱 李鳳萍

（寧波大學科學技術學院,浙江寧波 315300）

一、引言

《三寸金蓮》是馮驥才的一本具有封建文化色彩的小說，其以窮家閨女戈香蓮七歲裹腳，并憑借其小腳嫁入豪門的經歷為線索，抨擊當時社會的“香蓮文化”。對于小說《三寸金蓮》的研究往往以其小說本身為主，主要對其文化進行研究。向云駒從《三寸金蓮》以及小腳的歷史引出其身體的痛史及其對文化的批判；王亞琪以女性主義視角研究《三寸金蓮》的女性主義立場以及男性主導的“三寸金蓮”的審美話語；甘瑞通過研究佟家大家族與小腳的關系，分析這一家族的反常和衰頹，表現對中國的封建社會文化的批判。

而當該小說英文版在美國夏威夷大學出版社出版后，得到了國外學者的高度評價，奧爾根大學教授溫迪·拉爾森覺得馮驥才講述了一個具有嘲弄意味的故事，哥倫比亞大學評論家大衛·王德維認為小說具有復雜而又深邃的文化含義。

然而，除了對《三寸金蓮》文化方面的研究之外，沒有學者從翻譯學的角度去研究該小說。《三寸金蓮》的寫作中大量運用了方言詞匯，因而本文將從翻譯學的角度，以功能對等理論為理論依據，研究《三寸金蓮》中方言詞的翻譯。

二、理論框架

尤金·奈達是著名的語言學家和翻譯理論家，他自50年代起便用動態對等翻譯理論來指導《圣經》翻譯的實際工作。但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動態對等”常常被人們曲解為一些具有特殊效果和富有感染力的東西，因而，為避免這種誤解，以強調“功能”一詞，奈達在其著作From One Language to Another一書中將“動態對等”一詞改為“功能對等”。他在Language,Culture and Translating一書中也提出“功能對等”這一術語。

形式對等和內容對等是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的兩個部分，但是當兩者產生沖突時，應堅持“內容第一，形式第二”的原則。形式對等，即接受語傳達的信息應盡量與源語言的不同元素一致。奈達認為，翻譯中應用“功能對等”的目的是突顯出翻譯的交際功能，而形式也是表達意義的一種方式。同時，形式對等應盡可能保持接受語和源語言的語法單位、詞的用法以及語境意義一致。但是，形式對等并不能作為所有翻譯應遵循的對等原則，內容對等才是根本。奈達強調在形式與內容無法平衡的情況下，形式應讓位于內容。因此，譯者在處理原文時，可以優先考慮內容的對等。內容對等注重接受語所傳達的信息與源語言的信息內容一致，所表達的主要意義也一致。在文本翻譯中，譯者往往會采取各種翻譯策略，進行靈活變通，以求原文信息內容的對等，而非簡單的形式對應。

奈達說過：“要真正出色地做好翻譯工作，掌握兩種文化比掌握兩種語言甚至更為重要，因為詞語只有運用在特定的文化中才具有意義。”由此可見，文化差異的存在要求文化對等。在跨文化交際中，譯者應當尋求語言和文化的對等語，最大限度地實現源語與譯語的文化等值。在翻譯中，所有成分都應是文化的載體，翻譯本身要重現原文承載的文化內涵。

綜上所述，功能對等理論在翻譯實踐中極其重要。在翻譯過程中，譯者往往需選取適當的翻譯策略，將原文意義完全通過譯文再現給讀者，以實現原文讀者和譯文讀者“最接近的自然對等”。本文擬在功能對等理論的指導下，從內容對等，內容和形式對等，內容和文化對等三個方面對《三寸金蓮》方言詞匯的英譯進行研究，以尋求原譯文最接近的自然對等，從而挖掘該理論對于方言詞匯翻譯的指導意義。

三、功能對等理論下《三寸金蓮》方言詞匯英譯研究

1.內容對等

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追求內容對等，而并非形式上死板對應。因此，譯者需要選用恰當的翻譯方法，適當調整其原文的形式，以實現功能對等最大化。在馮驥才的《三寸金蓮》小說中，有不少詞匯若簡單地保持其表面形式的對等，則無法傳達其內容信息，故譯者采取一定的翻譯策略，采用增譯、意譯、直譯的翻譯方法，調整其原有的形式，以求原譯文的內容形成對等。

例1：歷史干它嘛了？

So what difference does history make?

在天津方言中，“嘛”相當于“啥”，意思是“什么”。在該譯文中，譯者沒有將其直譯為“what”，而是增添新的元素“difference”。在原文語境中，作者將歷史與當代社會做對比，突出裹腳文化歷史悠久，故該句意義應為“歷史又有什么不同呢”。為實現追求內容對等，譯者采用增譯的方式，增添“difference”這一詞，巧妙運用“make difference”這一詞組，極其自然地再現了原文意義，以實現原文與譯文的內容對等。

例2：中晌就有幾千號人，站在河堤上等候魚王。

At midday thousands of people piled onto the embankment to await the Fish King.

“中晌”是北方方言詞，其釋義為“中午”，詞性是名詞。該原文，作者意在表達在中晌的時候，有幾千號人站在河堤上等候魚王，其突出表現時間狀語。在該句中，譯者采用增譯的方式，將其譯為“at midday”，與原文保持信息對應。

例3：請來的人都是正經八百的“蓮癖”……

All the guests present tonight are true lotus fans ……

“正經八百”是北京方言詞。作為北京土語，其解釋是“正式的、真正的、正支正派”。在該語境中，“正經八百”的意思是“真正的”，譯者沒有遵循形式對等的原則，而是根據其語境意義，將其譯為“true”，雖然原文與譯文沒有一個詞可以相對應，但譯者卻采取意譯的方式，通過譯文完全將原文意義傳遞給讀者，與原文保持內容的對等，從而最大程度上實現了其功能的對等。

例4：三寸大小腳丫子……

These stunted human feet,three inches long……

方言詞“腳丫子”，在現代漢語里的解釋，即為名詞“腳”。譯者將其直譯為“feet”，雖然其與原詞形式不匹配，但是該詞準確傳達了原文的信息，使接受語和源語言所傳達的信息保持一致，做到了內容上的對等，從而實現了功能對等。

2.內容對等+形式對等

盡管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強調“內容為首，形式其次”，但奈達也提出，“功能對等理論”在做到內容對等的前提下，應盡可能保持其形式的對等。《三寸金蓮》譯本中，些許方言詞的翻譯遵循這一原則，做到了內容與形式的雙重對等，以最大限度地實現其功能的對等。

例5：賽

（1）……賽給大炮轟的。

……there was a cannon like boom.

（2）窄得賽瓜條，尖得賽五月節吃的粽子尖

narrow as melon strips and as pointed as the little pyramidshaped dumplings

“賽”是天津方言的常用詞語，釋義為“是”或者“像、接近”。小說中，“賽”出現的頻率極其之高，大多處采用直譯的方式。當方言詞“賽”譯為“像”時，其詞性解釋主要有兩種：介詞和動詞。（1）和（2）中，譯者將“賽”分別譯為“like”和“as”,這兩個詞在翻譯為“像”時，其詞性均為介詞，與原文中詞性相同，其語法單位和意義一致，且保持原文和譯文的元素相當。由此可見，譯者在其內容對等的前提下，也做到了其形式的對等，從而

最大限度地實現了其功能的對等。

3.內容對等+文化對等

方言詞匯本身就是具有地方文化色彩的詞匯。在中西方文化差異的背景下，社會對文化詞匯的翻譯要求日趨提高。《三寸金蓮》一書中，不少方言詞具有一定的文化色彩，如混星子、麻經子、土星子等，這類詞匯在西方文化中很難找到與之匹配的詞匯。因此，譯者采取適當的翻譯方法，找尋中西文化的平衡點，以求在內容對等的前提下，實現其文化層面的對等。

例6：混星子

（1）東北城角和河北大街兩伙混星子打群架……

Two gangs of hoodlums -the Northeast Corner Gang andNorth River Street Gang -had just had a bloody rumble……

（2）立時來了四五百小混星子……

Almost immediately there arrived four or five hundred little gang members……

（3）……發給每個混星子一本。

……distributed among the gangs of the city.

“混星子”是色彩鮮明的天津方言常用的口語名詞，意思是“小混混”。在本小說中，作者提及“混星子”不下十次，根據統計，其譯文主要有這三種：hoodlums、gang members和gangs。“hoodlum”一詞可釋義為流氓，暴徒，其主要指屬于某團伙者；“gang member”強調的是犯罪團伙成員；“gang”指的是一幫、一伙（罪犯）。（1）中“兩伙混星子”主要強調的是幫派、團伙，（2）中“四五百個小混星子”主要強調的是成員個體，（3）中“每個小混星子”主要強調的是這一群體中的每一個人。譯者根據其原文所側重的不同點，選擇合適的翻譯詞匯，用詞準確，生動形象再現其突出特點，通過直譯的方法與“混星子”在內容對等的同時，也在文化層面達到對等，從而實現功能對等最大化。

例7：誰和洋人頂上牛，自有好戲在后頭。

If with the foreigner you go toe to toe,there will later be quite a row.

這句話的意思是：如果你和洋人爭執不下，后面會有相當大的爭吵。原文中，“頂上牛”表示兩個人互相爭執，爭執不下，其在英語文化中也很難找到對應的詞匯。而該譯文中，“toe”指的是腳尖、腳趾的意思，“toe to toe”這個詞組在英語中指面對面發生爭執、打斗，針鋒相對。譯者采取意譯的方式，使其在該文化層面達到了一定的對等。

四、結論

筆者通過研究發現，在奈達的功能對等理論的指導下，譯者通過直譯、意譯、增譯的翻譯方法，在保證內容對等的前提下，努力做到形式和文化的對等，從而最大限度地實現其功能的對等。在《三寸金蓮》方言詞的翻譯中，僅保持內容對等時，譯者采用了增譯、意譯和直譯的翻譯方法；保持內容與形式對等時，譯者采用了直譯的翻譯方法；保持內容與文化對等時，譯者采用了直譯和意譯的翻譯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