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華茹
摘 要: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根據地政權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是根據地政權制定法律法規、確立各項制度以維護人民利益的根本依據。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根據地政權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發生了規律性的變化,主要體現為人民作為權利主體的理念逐漸確立,人民基本權利的內容持續擴展,人民基本權利的獨立性日益凸顯,這些變化集中反映了人民主體地位的提升。立足于中國的具體國情謀求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是革命根據地政權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人民基本權利條款變化的基本內在邏輯,也是今日中國繼續推進人權事業發展所應堅持的精神和原則。
關鍵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人民基本權利;革命根據地
中圖分類號:K26 ? ?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0751(2021)05-0130-09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創建了多個革命根據地。為加強對革命活動的統一領導和無產階級政權建設,革命根據地政府大都制定并頒布了“憲法大綱”“憲法原則”“施政綱領”等文件,作為施政的根本依據。①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是這些文件的重要組成部分,對根據地制定法律法規、確立各項制度以維護人民利益具有重要意義,也體現出中國共產黨對人民基本權利的重視。那么,在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抗日戰爭和解放戰爭時期,這些文件中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發生了怎樣的變化?隱含在這些變化中的基本內在邏輯是什么?這些都是值得關注的問題。厘清這些問題,不僅有助于深入理解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做出的艱難探索與實踐,也有助于更全面地認識中國人權理念和人權道路的發展歷程與內在價值。
當前,學界從不同角度和層面對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革命根據地政府保護人民基本權利的理論、立法和實踐進行了考察。②一方面,現有研究對相關文獻的梳理和介紹,為了解革命根據地在保障人民基本權利方面所開展的法制建設的整體情況提供了較為豐富的基本信息;另一方面,相關研究整體來說在分析深度上還顯得較為局限,缺乏以歷史視角對有關文獻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的規律性變化及其內在邏輯進行的考察。
在筆者看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革命根據地政府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而進行的立法實踐,為我們留下的珍貴的歷史資料和寶貴的歷史經驗,不僅值得而且需要我們進行更深入的挖掘和考察;同時,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因具有根本法的性質或發揮著等同于根本法的作用,又有著更為特殊的價值和意義。鑒于此,本文聚焦于不同時期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有關人民權利的規定,通過系統梳理和分析其演變規律及其內在邏輯,深入挖掘和分析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所做的探索與實踐,以期為今日中國人權事業發展提供有益借鑒。
一、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人民基本權利條款的歷史生成
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內容,最初體現在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的宣言中,之后有所發展變化。
1.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對人民基本權利的認識
1922年,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的宣言中指出給中國人民帶來最大痛苦的是“資本帝國主義和軍閥官僚的封建勢力”,提出建立“工人和貧農與小資產階級”的聯合陣線,并對聯合陣線提出了七項奮斗目標。其中,前五項目標主要是關于打倒軍閥、推翻帝國主義壓迫,建立獨立、和平、統一的民主共和國,后兩項則是有關人民基本權利和自由的內容,具體為:
六、工人和農民,無論男女,在各級議會、市議會有無限制的選舉權,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罷工絕對自由;
七、制定關于工人和農人以及婦女的法律:
A.改良工人待遇:(甲)廢除包工制,(乙)八小時工作制,(丙)工廠設立工人醫院及其他衛生設備,(丁)工廠保險,(戊)保護女工和童工,(己)保護失業工人……等;
B.廢除丁漕等重稅,規定全國——城市及鄉村——土地稅則;
C.廢除厘金及一切額外稅則,規定累進率所得稅;
D.規定限制田租率的法律;
E.廢除一切束縛女子的法律,女子在政治上、經濟上、社會上、教育上一律享受平等權利;
F.改良教育制度,實行教育普及。③
由上可見,“宣言”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以工人、農民、婦女為中心,在確認其享有多項核心政治權利的基礎上,從以下幾個方面維護其利益:一是對雇傭關系、工作時間、工作環境、社會保障、女工和童工保護等問題作出規定以維護工人利益;二是要求調整稅率以減輕農民、工人負擔,使其免受剝削;三是強調女性享有同等權利以改變舊時代婦女受壓迫的社會狀況;四是實行教育普及以確保底層群眾也有機會接受教育。簡言之,“宣言”賦予了工人、農民、婦女等為主體的廣大人民群眾以基本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權利,并確立了男女平等的基本原則。為切實保障工人、農民、婦女的基本權利和利益,“宣言”還明確要求制定法律,這成為后來革命根據地開展立法活動的基礎,也是根據地政權制定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和土地、勞動、婚姻等法律法規中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的基本依據。
2.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內容的演變
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對人民基本權利的認識,經歷了一個不斷變化的過程,有關人民基本權利的內容,也不斷增加。
如1927年的《江西省蘇維埃臨時政綱》共28條,其中11條涉及人民基本權利,涵蓋了除選舉權外的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宣言提出的各項要求,并增加了“養育并醫治老弱兒童及殘廢疾病者”以保障人民生命健康權的規定④。兩年后,隨著湘鄂贛邊區統一的政權組織的建立,邊區公布了《湘鄂贛邊革命委員會革命政綱》。該政綱一共27條,有8個條文涉及人民的基本權利,保護女性的關于男女婚姻自由的規定是其新增內容。⑤
1931年11月,中華蘇維埃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江西瑞金召開,會議成立了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臨時中央政府,通過了具有根本法地位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憲法大綱共17條,其中有10條涉及人民基本權利。從內容來看,憲法大綱首次以憲法性文件的方式確認了工人、農民、紅軍兵士及一切勞動民眾的“選舉權和被選舉權”,明確“保障工農勞苦民眾有真正的信教自由”,并認可少數民族有發展自己的民族文化和語言的權利,⑥較1927年的《江西省蘇維埃臨時政綱》和《湘鄂贛邊革命委員會革命政綱》兩部綱領有明顯進步。
抗日戰爭時期,由于國共合作的政治形式,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根據地政權雖然仍有較大的獨立性和自主權,但在形式上都成為南京國民政府的地方性政權。在新的形勢和背景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不再適用,各根據地依據需要制定了適用于本區域的施政文件。陜甘寧邊區率先公布了《陜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施政綱領》,為體現國共合作的精神及國民黨的領導,綱領根據“三民主義”分為“民族主義”“民權主義”和“民生主義”三章,共計28條,其中有一半條款涉及人民基本權利,如“實行普及免費的兒童教育”以及“確認私人財產所有權”⑦等。兩年后,邊區總結根據地建設的實踐經驗,制定了新的《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新綱領取消了以“三民主義”分章的體例,共有21條,包括13個基本權利條款。其中有幾項規定是此前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所沒有的,如“除司法系統及公安機關依法執行其職務外,任何機關、部隊、團體不得對任何人加以逮捕審問或處罰”,“堅決廢止肉刑”,以及“保護流亡學生與失學青年”等。⑧其后,晉察冀邊區、晉冀魯豫邊區、晉西北和山東省都頒布了各自的施政綱領。⑨其中《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施政綱領》共15條65款,不僅內容豐富,形式上也更具體系性。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分布在該綱領的12個條文中,除上述提及的各項人民基本權利,綱領還要求在處理俘虜案件中要“貫徹保障人權”以及對社會游民分子給與保護,使其有“耕種土地及取得職業和享受教育的機會”,⑩從而對人民基本權利給與更全面的保護。
抗日戰爭勝利后,“國內斗爭”是黨面臨的新情況,毛澤東將之描述為“蔣介石要篡奪抗戰勝利果實和我們反對他的篡奪的斗爭”B11。新的形勢給黨的任務帶來了新變化,“城市工作”被確定為和平時期的兩項重要工作之一。B12為“建設與繁榮城市”,晉察冀邊區很快公布了新的施政大綱,明確“保障人權、財權、政權”B13。隨后,中共中央所在地的陜甘寧邊區通過的《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是這一時期較為特別的憲法性文件。憲法原則設政權組織、人民權利、司法、經濟、文化五章,語言和內容簡明扼要,26個條文中有14條涉及人民基本權利,分布在各章。如“人民有免于經濟上偏枯與貧困的權利”,“人民有免于愚昧及不健康的權利”,并明確要“保障學術自由”。B14相繼成立的蘇皖、東北、內蒙古和華北解放區,也分別通過了各自的施政綱領。其中《蘇皖邊區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一共10條,第一條開頭即明確“保障人民的人權、財權及公民權”B15;除此之外,該綱領還有其他5個條文也包含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東北各省市(特別市)民主政府共同施政綱領》一共8條,其中6個條文涉及人民基本權利,尤其強調保障人民基本的生存權,如“保障地主的生活”,“保證殘廢軍人的生活”,以及“保障教職員與貧苦學生的生活”等。B16《內蒙古自治政府施政綱領》共17條,其中有9個條文涉及人民基本權利。作為少數民族地區革命根據地的綱領,它的特別之處在于將“各民族一律平等”置于其他基本權利之前B17。《華北人民政府施政方針》特別對新解放區和新解放城市人民基本權利的保護作出了規定,如“除卻一切反動武裝力量必須堅決消滅,主要戰犯和真正罪大惡極查有實據的反革命罪犯,以及持槍抵抗和繼續進行破壞活動分子,必須逮捕和懲處外,其他敵方政府機關、經濟機關和文化機關的普通工作人員,一律不加逮捕”,“偽警察和保甲人員也不加以逮捕,應根據具體情況,分別處理”,且對“一切遵守人民解放軍和人民政府法令的人民和團體”,“一律予以保護,其身體和財產不受侵犯”等。B18
二、人民基本權利條款的演變特征
以縱向的歷史視角來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中國共產黨領導的革命根據地對人民基本權利的認識和實踐探索經歷了一個發展變化的過程,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內容以及相關立法在體例結構上的獨立性不斷發生變化,呈現出一定的特點和規律。
1.“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的理念逐漸確立
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對人民基本權利主體——人民的表述方式和范圍界定,在不同時期有著明顯區別,其中的變化反映出“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這一理念逐漸確立。同時,基本權利主體的范圍雖時有變化,但總的來說是在不斷擴展。
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對人民基本權利主體的界定主要是“勞苦民眾”“勞動群眾”,并明確排除了一些特殊群體的基本權利,尤其是政治權利。如《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賦予“所有工人、農民、紅軍兵士及一切勞苦民眾”選派代表參與政權管理的權利,但一些特殊群體,如“軍閥、官僚、地主、豪紳、資本家、富農、僧侶及一切剝削人的人和反革命分子”的這項權利則被剝奪。B19在規定集會、結社、言論、出版、受教育的權利和信教自由時,憲法大綱將主體限定為“工農勞苦民眾”B20,同樣排除了軍閥、官僚等多個群體的權利主體資格。
抗日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對人民基本權利主體的范圍界定是“抗日人民”,摒棄了排除性規定的做法,基本權利主體的范圍顯著擴大。如《陜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施政綱領》涉及人民基本權利的14個條款中,沒有任何條款出現關于權利主體的排除性規定。除了關于特殊群體如婦女、兒童的權利規定外,施政綱領或以“人民”或無人稱的方式,將所有人都包括在內。《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明確規定:“保證一切抗日人民(地主、資本家、農民、工人等)的人權、政權、財權。”B21這里以括號形式對“一切抗日人民”進行解釋,將地主和資本家置于農民、工人之前,有強調地主和資本家的基本權利也受到保護之意。施政綱領還進一步明確“保證地主的土地所有權及債主的債權”B22。同一時期的《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施政綱領》《對于鞏固與建設晉西北的施政綱領》《山東省戰時施政綱領》亦多以“一切抗日人民”或“一切抗日黨派、團體、人民”統稱基本權利主體。其中《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還特別對“頑固派及偽軍官兵”的財產權給予保護,規定對“頑固派及偽軍官兵之財產、土地,不得宣布沒收”。B23
解放戰爭時期,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的理念基本確立。如《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以“人民權利”作為第二部分的標題。在基本權利條款中,除了關于“婦女”權利的條款和極少數無人稱的條款表述外,都使用“人民”的表述。B24這既與其簡練的語言風格有關,同時也隱含著這樣一種精神:憲法原則規定的所有權利,平等地屬于所有人民。《東北各省市(特別市)民主政府共同施政綱領》《華北人民政府施政方針》和《內蒙古自治政府施政綱領》也都以“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的統稱。其中,內蒙古的施政綱領還以列舉的方式說明“人民”包括“農人、牧人、工人、知識分子、軍人、公務人員、技術人員、自由職業者、地主、牧主、工商業家、喇嘛以及以前的王公等”B25,有強調所有人民都享有基本權利之意。
由上觀之,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基本權利主體的規定大體上經歷了從明確排除多個特殊群體,到基本統一對待的變化,基本權利主體范圍整體上顯著擴大。從對基本權利主體的統稱的變化來看,“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的理念經過了一個不斷發展的過程,最終在解放戰爭時期得以確立。
2.人民基本權利內容持續擴展
從權利內容來看,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的一個顯著變化是,隨著時間推移人民基本權利包含的內容越來越多。如《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賦予人民十余項基本權利,包括:平等權,即法律面前一律平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言論、出版、集會、結社的自由;工人的休息(八小時工作制)、獲得合理報酬(最低限度的工資標準)、社會保障(社會保險與失業津貼),以及監督生產的權利;貧農、中農分得土地以改善生活條件的權利;婦女的婚姻自由權;受教育的權利;信教自由;少數民族發展自己的民族文化和民族語言的權利等。B26抗日戰爭時期的《陜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施政綱領》則增加了遷徙與通信之自由;私人財產所有權受到保護;商人營業自由;免費的兒童教育及兒童免受虐待的權利;老弱孤寡、難民災民獲得救濟的權利等幾項基本權利。B27該施政綱領還進一步補充了少數民族(蒙、回)應享有的權利,如平等權,信仰、宗教等獲得尊重和發展的權利。B28《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從執法與司法角度強化了對人的尊嚴和人身權利的保護,規定除司法系統及公安機關依法執行職務外,任何機關、部隊、團體不得對任何人加以逮捕審問或處罰,并明確廢止肉刑。B29
《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也在一些方面擴大了人民基本權利的范圍。如關于人民對政府及其工作人員的監督權,增加了“隨時建議之權”,拓展了人民參與政務的途徑;明確“保障學術自由”,為知識分子群體自由開展科學研究、從事學術創作活動,提供了根本法依據。B30更重要的是,憲法原則表述基本權利的方式與之前有明顯區別,反映出人民主體地位的提升。如憲法原則規定:“人民有免于經濟上偏枯與貧困的權利”,以及“人民有免于愚昧及不健康的權利”。B31此前的相關文件對保障人民的基本生活所需、救助弱者、發展醫療衛生事業以治療疾病等,也有各種原則或措施性規定,但相關條款都是以根據地政權為主體,從根據地政權管理政務的角度出發作出規定,而從未將之宣示為“人民”的權利。“憲法原則”的這兩項規定則是從“人民”的角度出發,以“人民有……權利”的表述方式突出了人民的主體地位,反映出立法者觀念的轉變。
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對人民基本權利的確認,需要通過制定并實施相關法律法規,才能落實在制度和實踐中。因此,根據地以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為基礎,進行了一系列的立法活動,并通過法律法規的實施實現對人民基本權利的保護。從立法上來說,以對婦女的保護為例,1931年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勞動法》對處于懷孕和哺乳期的女工的工作時間、工作內容及雇傭關系變化作出禁止或限制性規定,以維護女工的健康和權益。如規定女工生產前后給予一定休息時間,同時工資照發,其中體力勞動者休息八星期,腦力勞動者休息六星期,小產(墮胎)則休息兩星期;嚴格禁止“懷孕和哺小孩的女工”做夜工;不許在女工生產前五個月內及生產后九個月內將其開除等。B321931年的《中華蘇維埃共和國婚姻條例》不僅賦予女性以結婚和離婚的自由權,在離婚后孩子撫養及財產分割問題上,也作出了有利于女性的規定。如條例規定如果男女雙方都愿意撫養子女,則歸女方撫養,同時男方需負擔子女生活費的三分之二,直到16歲為止;離婚時婚后共同債務由男方承擔,且直到女子再婚,男方需維持其生活或代耕其田地。B33后來的法律法規即使在具體規定上有所區別,但給予女性特別保護的原則是不變的。B34從實踐上來說,以人民的受教育權為例,根據地通過開辦列寧小學等措施實施教育普及。截至1934年1月,江西、福建、粵贛三省共開辦了3052所列寧小學,學生近9萬人,其中江西省興國縣學齡兒童的入學比例達60%,遠遠超出國民黨統治時期不到10%的比例。B35自1937年春至1940年秋,陜甘寧邊區小學數從320所增加到1341所,學生從5600名增加到4萬多名;B36自1942至1944年,晉冀魯豫根據地的太行區小學數從1237所增加到2532所,學生人數從5萬多名增長到12萬多名。B37這些數字生動地說明了人民的基本權利不只停留在法律條文中,更是在現實中得到了保障。
3.人民基本權利的獨立性日益凸顯
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有關人民基本權利條款在體例和結構上的變化,反映出人民基本權利在法律體系中的獨立性日益凸顯的趨勢。從《江西省蘇維埃臨時綱領》《湘鄂贛邊革命委員會革命政綱》到《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有的以序言加條款的形式出現,有的僅包含具體條款,并沒有出現分章或其他形式的體例安排。涉及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散布在不同的條款中,有的甚至只是所在條款的一部分內容,沒有基本的形式上的獨立性。
抗日戰爭時期,多個根據地政權發布了專門的權利保障條例。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而專門制定單行條例,反映出人民基本權利在法律體系中的獨立性日益凸顯的趨勢。如1940年的《山東省人權保障條例》第一條指出“貫徹法令保障人權之真精神”B38,明確了保障人權是法律制定與實施的宗旨;1941年的《陜甘寧邊區保障人權財權條例》第一條也明確“本條例以保障邊區人民之人權財權不受非法侵害為目的”B39。此外還有1941年的《冀魯豫邊區保障人民權利暫行條例》,1942年的《晉西北保障人權條例》等。B40這些權利單行條例表明,保障人民基本權利本身即為目的,具有獨立的價值和意義。
解放戰爭時期,人民基本權利的獨立性特點在《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中得到進一步凸顯。如憲法原則設“人民權利”專章,并將其作為第二章,位于“政權組織”之后和“司法”“經濟”“文化”之前。這既反映出人民基本權利獨立于國家政治、經濟、文化和司法制度之外的特殊地位,也反映出其優先于后三者的重要性。此外,這一時期一些根據地政權還發布了旨在特別保護人身權、自由權等基本權利的專門規定,如1948年的“豫皖蘇邊區行政公署訓令各級政府切實保障人權,嚴禁亂抓亂打肉刑逼供”B41。這類規定表明保障人民基本權利在一定程度上已經上升為根據地行政和司法的指導原則,具有指導性的價值和意義。
總體來說,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的變化,反映出“人民”作為基本權利主體的理念逐漸確立,“人民”覆蓋的群體范圍及其享有的基本權利內容得到顯著擴展,人民基本權利所具有的獨立性和意義也日趨凸顯,這些變化都集中體現了人民主體地位的日益提升。
三、基本權利條款變遷的內在邏輯
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條款的變化,從主觀上來說,與立法者的價值追求、權利觀念和立法技術等相關,其中價值追求為根本;從客觀上來說,是當時中國社會的政治、經濟、文化等各方面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用一個詞來概括,即國情,以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為價值指向,以中國的具體國情為基本依據,是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變遷的基本內在邏輯,也是中國共產主義者先驅初步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解決中國問題的具體體現。
1.以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為價值指向
2018年12月,習近平在致“紀念《世界人權宣言》發表70周年座談會”的賀信中指出:“人民幸福生活是最大的人權。中國共產黨從誕生那一天起,就把為人民謀幸福、為人類謀發展作為奮斗目標。”B42這句話可以說是對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人民基本權利條款價值指向的恰切注腳——雖然這些條款不斷發生變化,其根本宗旨卻始終如一,那就是為了實現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
中國共產主義者先驅將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和階級斗爭的基本理論與中國的社會實際相結合,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初就明確:“中國共產黨是無產階級的先鋒軍,為無產階級奮斗,和為無產階級革命的黨。”B43將自身與無產階級融為一體。這一理念被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所確認,大會“宣言”明確指出,“中國共產黨是中國無產階級政黨”,提出“我們一定要為解放我們自己共同來奮斗”。B44“宣言”“為工人和貧農的利益”確定的黨的七項奮斗目標,從宏觀角度來看,可以歸結為兩點:一是建立新中國,二是讓老百姓過上更好的生活。二者之間,后者又為根本,即建立新中國最終也是為了實現人民解放,為人民的幸福生活創造條件。從具體層面來說,“宣言”的不尋常之處在于,它強調的權利主體是“工人和農人以及婦女”。對經歷了兩千余年封建帝制的中國社會來說,處于社會底層的百姓既缺乏主體意識,更難有權利觀念,女性更是如此,但“宣言”突出的正是這些一直以來受到壓迫和剝削的群體的主體地位和權利資格,追求的正是改變他們的社會地位和生活狀況的目標。因此可以說,中國共產黨從一開始就以占中國人口絕大多數的底層百姓為中心,將自己作為無產階級的先鋒軍,以人民解放和過上更好的生活為根本宗旨。
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宣言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規定及其內含的精神和價值追求,為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所繼承和發揚。《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憲法大綱》在對工人勞動權進行規定時,明確“以徹底改善工人階級的生活狀況為目的”;在對土地問題進行規定時,明確“以消滅封建制度及徹底的改善農民生活為目的”;在對資本主義進行規定時,明確“為保障工農利益”。B45《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將“工農利益”上升為“人民福利”,在開篇第一段即表明“以達堅持長期抗戰增進人民福利之目的”B46。中國共產黨第七次代表大會開幕式上,毛澤東提出“全心全意地為中國人民服務”B47的理念,經此次大會通過的《中國共產黨黨章》確認B48。以人民為中心、為人民謀福利,作為黨的根本宗旨日漸深入人心。正是在這樣的背景下,于七大召開第二年通過的《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作出了關于“人民權利”的專章規定。
總體而言,無論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對基本權利主體范圍的界定發生了怎樣的變化,以工人、農民為主體的普通百姓都始終處于中心地位。關于根據地政權的政體、組織形式及人民政治權利的規定,都是旨在實現由以工農無產階級為主體的人民掌握政權,免受剝削和壓迫;關于經濟、社會、文化權利及相關措施(如土地分配、減租減息、教育、醫療衛生等)的規定,都是為了保障百姓的生命、健康,滿足其基本生活需求,進而提高其物質財富與精神財富;此外,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關于革命及軍事方面的規定,則是為了帶領人民通過武裝斗爭實現解放,而這又是人民幸福生活的前提。因此可以說,實現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不僅是基本權利條款,而且是整個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的價值追求,貫穿于各個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的字里行間。而這樣的價值追求,在根本上是由黨作為工人階級先鋒隊的性質以及“黨的利益與人民利益的一致性”B49所決定的。
2.以中國的具體國情為基本依據
毛澤東指出:“認清中國的國情,乃是認清一切革命問題的基本依據。”B50對國情的認識,是中國共產黨制訂路線、方針和政策的基礎和依據,對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來說亦是如此。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的變遷,是中國共產黨結合不同時期中國社會主要矛盾和階級關系狀況的變化,以法律手段對社會關系進行調整的結果,這在基本權利主體范圍上體現得尤為突出。
如前所述,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主要將“勞動群眾”“勞苦民眾”“抗日人民”和“人民”統稱為基本權利主體。這些表述包含濃厚的政治意味,必然具有歷史性,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其基本范疇會隨著政治環境發生變化,而變化的基礎就是中國共產黨關于中國國情的判斷與分析。正如毛澤東指出的,深入了解國情的最終目的,“是要明了各種階級的相互關系,得到正確的階級估量,然后定出我們正確的斗爭策略,確定哪些階級是革命斗爭的主力,哪些階級是我們應當爭取的同盟者,哪些階級是要打倒的”B51。
中國共產黨第二次代表大會確立了反帝反封建的革命路線B52。此后一段時期,所有反帝反封建的群體,包括大資本家、中小商人、手工業者、機關職員、工農無產階級等,都被視為“國民的聯合戰線”中的一員。B53抗日戰爭爆發后,隨著中國社會主要矛盾的變化——從國內矛盾轉為中日矛盾,瓦窯堡會議提出建立“最廣泛的反日反賣國賊的統一戰線”,決定賦予參與抗日的知識分子和國民黨官兵以選舉和被選舉權,同時對富農和民族資產階級實施更寬大的政策。B54對此,毛澤東表示:“我們共產黨人對于一切革命的人們,是決不排斥的,我們將和所有愿意抗日到底的階級、階層、政黨、政團以及個人,堅持統一戰線,實行長期合作。”B55在中共的極力爭取下,蔣介石政府也從被討伐的對象變為聯合抗日的盟友。因此,這一時期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對“一切抗日人民”都一視同仁——不論其來自何種階級、階層、集團,都給予寬大處理,以把他們爭取到統一戰線中來。
抗日戰爭即將結束時,毛澤東在中國共產黨第七次代表大會上提出“走團結和民主的路線”,“成立包括更廣大范圍的各黨各派和無黨無派代表人物在內的同樣是聯合性質的民主的正式的政府”,認為只有這樣,“才是反映了中國人民的基本要求”。B56由此,聯合一切民主力量建立聯合政府成為當時中國共產黨的基本方針。關于國民黨,毛澤東指出它雖然被反動集團所領導,但并不等于其整個都是反動集團,其中有不少民主分子。B57關于資本主義,他認為:“資本主義的廣大發展在新民主主義政權下是無害有益的。”B58這些觀點避免了對國民黨和資本主義的武斷或不科學的判斷。基于對國民黨內部成分復雜性和資本主義的正確認識,解放區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中關于人民基本權利的條款并未將國民黨或其他任何特殊群體排除在外,而是統一使用“人民”的表述。如《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規定“人民普遍直接平等無記名選舉各級代表”,“人民對各級政權有檢查、告發及隨時建議之權”。B59《華北人民政府施政方針》規定:“保障人民的言論、出版、集會、結社、信仰、遷徙、旅行等自由,不得侵犯;保障人民的身體自由和安全。”“保障人民的政治權利,凡年滿十八歲的華北解放區人民,除精神病患者和依法判決褫奪公民權者外,不分性別,種族、階級、職業、信仰、教育程度等,一律享有選舉權和被選舉權”。B60
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對一些基本權利的確認,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革命根據地政府在立法時,從中國社會的實際情況出發對社會關系加以調整的基本思路。基于邊區發展經濟、打破封鎖的需要,《陜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施政綱領》等多個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規定保護商人的營業自由和貿易自由。B61抗日戰爭時期,戰俘等特殊群體容易受到敵視,多個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對處置這些群體的方式特別作出禁止或限制性規定。如《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規定,對敵對分子除絕對堅決不愿改悔者外,不得加以殺害,對于戰斗中被俘之敵軍及偽軍官,則無條件地一律不得加以殺害。B62《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規定,“漢奸犯不服初審判決時,得上訴至邊區最高審訊機關”,對其未參與漢奸活動之家屬,不得株連,并依法保護其財產權。B63這些都是基于當時的特殊情境和需要而針對特定問題作出的規定。
中國共產黨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立足中國國情為人民謀求更好的生活,在實踐中取得了突出的成績。至1944年,陜甘寧邊區的城市手工業工人實際工資比革命前提高149.8%—400%,公營企業工人的實際工資提高58.7%—84%。B64農民的土地問題得到解決,收入也普遍增加。自1937年至1942年,晉察冀北岳區鞏固區35個村莊中農在農村戶口中所占比重從35.42%提高到44.31%,同時貧農雇農從47.53%下降到40.95%;B65陜甘寧邊區安定(今子長)縣的四個行政村,在國民黨統治時期富農、中農占比僅7%,至1941年11月增至61%;B66至全國解放時,中農占農村人口的比例已達70%—80%。B67這些數字表明工農等底層人民的生活水平整體上有了顯著提升。
四、結語
革命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中基本權利條款的變化,集中反映了人民主體地位的日益提升。立足于中國的具體國情追求人民的解放和幸福生活,是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文件中基本權利條款變化的基本內在邏輯。這一方面是由中國共產黨作為工人階級先鋒隊和中國人民利益忠實代表的性質所決定的,同時也是中國共產黨創造性地運用馬克思主義哲學的世界觀和方法論解決中國問題的具體體現。經過近百年的發展,時至今日,中國共產黨將為人民謀福利的價值追求與本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形成了較為系統的以人民為中心的人權理念,取得了人權事業的巨大進步。B68以歷史的視角看,革命根據地時期中國共產黨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所做的探索和實踐,為后來中國人權理念和中國特色人權道路的孕育和發展提供了寶貴的歷史資料,而根據地政府制定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基本權利條款的變化邏輯,不僅已經為中國在人權領域取得的巨大成績所驗證,也是未來中國繼續推進人權事業發展所應該堅持的。
注釋
①革命根據地政權頒布的對施政具有全面指導意義的施政綱領、施政要端、憲法大綱、憲法原則等,通常由根據地政權的最高權力機關或立法機關(如人民代表大會或參議會)制定,適用于根據地下轄的全部區域,是根據地開展一切活動的基本依據。從內容、法律地位和發揮的作用來看,這些文件具有憲法性文件的性質。學界對這些文件的整理和匯編,以兩部著作為代表:一是20世紀80年代初由社科院韓延龍、常兆儒編著出版的《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共四卷),該著作專設“綱領性文件(包括施政綱領)”一編,收錄了各個時期革命根據地的主要施政文件,包括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8件,抗日戰爭時期6件,解放戰爭時期8件;二是張希坡先生于近年編著出版的《革命根據地法律文獻選輯》(共16卷),該著作對相關文獻做了更全面的整理,雖然在體例結構上與前者有所不同,但仍將主要的施政文件設為專章;以第二次國內革命戰爭時期為例,編者設“憲法政綱宣言”一章,共收錄文件34件,一些重要的宣言、決議、布告等也被作為主要施政文件一并納入,因此在數量上明顯多于前者。下文在引用二者同時收錄的文獻時,以韓延龍、常兆儒編著《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為準。
②學界對這一問題的研究較為豐富,有學者以宏觀的視角介紹了革命根據地政權在不同時期為保障人民基本權利進行的主要立法活動,并就這些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以及土地、勞動、婚姻等部門法律中的主要相關規定作了總結和概括。如劉懷松:《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人權立法初探》,《湖北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8年第5期;宋四輩:《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的人權法制建設及其特點》,《鄭州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0年第6期;谷春德:《革命根據地的人權立法與實踐》,《人權》2002年第3期;劉海年:《中國共產黨:為人權而奮斗(1921—1949)》,《東方法學》2011年第3期。也有學者側重于新民主主義革命的某一階段、某一革命根據地或某一特定問題上(如婚姻)的立法與實踐,從相對具體的層面探討了根據地對人民基本權利的保障。如王立民:《試論抗日根據地的人權法》,《政治與法律》1994年第3期;袁金輝:《論抗日民主根據地的人權建設》,《河南社會科學》2003年第3期;李青:《抗日民主政權的人權立法》,《史學月刊》2009年第11期;楊永華:《陜甘寧邊區人權立法》,《法律科學》(西北政法學院學報)1992年第1期;張玨芙蓉:《陜甘寧邊區人權法律保障探析》,西南政法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6年;譚雙泉,李招忠:《根據地婚姻立法與人權保護》,《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1998年第3期。還有學者聚焦于具有一定典型意義的根據地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或權利保護條例,就其歷史背景、主要內容及歷史地位作了簡要分析。如李維民,李克進:《山東抗日根據地的〈人權保障條例〉》,《炎黃春秋》2008年第4期;韓大梅:《〈陜甘寧邊區憲法原則〉論析》,《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04年第1期。可以看出,上述相關研究在行文中多使用“人權”的表述。需要指出的是,雖然多個根據地的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都出現了“人權”一詞,但當時人們對這一概念還缺乏清晰的認識,立法者對這一概念的使用也存在一定的混亂。實質上,施政綱領、憲法大綱等文件中的“人權”多指“人身權利”,如《對于鞏固與建設晉西北的施政綱領》第四條將“人權”與“地權、財權及言論、出版、信仰、居住之自由權”相并列,《晉察冀邊區行政委員會施政要端》第二條明確要“保障人權、財權、政權”,《蘇皖邊區臨時行政委員會施政綱領》第一條以“保障人民的人權、財權及公民權”開始,《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第六條和《山東省戰時施政綱領》第三條(丁)款,也都是在人身權利的語境下使用“人權”一詞。(分別見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51、62、64、38、54頁。)因此,不能簡單以今日的“人權”概念來理解這些文件中的“人權”一詞,本文亦使用“人民基本權利”而非“人權”來表述。
③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一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133—134頁。
④⑤⑥⑦⑧⑩B13B14B16B17B18B19B20B21B22B23B24B25B26B27B28B29B31B32B33B38B39B40B41B45B46B59B60B63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28—30、22—24、8—12、31—33、34—37、43—50、62—64、59—61、66—68、68—71、84、9、10—11、35、35、40、60、69、9—12、32—33、31—32、35、60、574—575、789—791、89、91、94—109、107—108、9—10、34、59、81—82、41頁。
⑨分別是《晉察冀邊區目前施政綱領》(1940)、《晉冀魯豫邊區政府施政綱領》(1941)、《對于鞏固與建設晉西北的施政綱領》(1942)和《山東省戰時施政綱領》(1944)。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37—58頁。
B11B12B43B44B47B48B52B53B54B55B56B57B58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二十二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617、650、97、133—134、129、535、133、254—255、536—542、30、131、146—147、195頁。
B15這里的“人權”主要指人身權利,見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64—66頁。
B30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59、61頁。
B34關于革命根據地勞動法規和婚姻法規的更多規定,見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四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546—893頁。
B35戴向青等著:《中央革命根據地史稿》,上海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552頁。
B36陳元暉:《中國現代教育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79年,第191頁。
B37抗日戰爭時期根據地的學校數和學生數時有增減,一個重要原因是日軍的“掃蕩”有時造成大批學校被毀,嚴重影響正常的教學活動。參見陳元暉《中國現代教育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79年,第198—199頁。
B42B68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新聞辦公室:《為人民謀幸福:新中國人權事業發展70年》,人民出版社,2019年,第1、10頁。
B49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建黨以來重要文獻選編(一九二一——一九四九)》第二十二冊,中央文獻出版社,2011年,第533、535頁。
B50B51《毛澤東選集》第二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第633、113—114頁。
B61如《湘鄂贛邊革命委員會革命政綱》(1929)第二十三條、《陜甘寧邊區抗戰時期施政綱領》(1939)第二十二條、《陜甘寧邊區施政綱領》(1941)第十一條等。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24、33、36頁。
B62韓延龍、常兆儒編:《中國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根據地法制文獻選編》第一卷,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第35、37頁。
B64B65B66B67李占才主編:《中國新民主主義經濟史》,安徽教育出版社,1990年,第237、202、236、291頁。
責任編輯:王 軻
Abstract:During the period of New-democratic Revolution, the basic rights of the people stipulated in the administrative program and the constitutional outline formulated by the revolutionary base regime under the leadership of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were the fundamental basis for the base regime to formulate laws and regulations and establish various systems to safeguard the interests of the people. In different historical periods, the provisions concerning the basic rights of the people in the administrative program and the constitutional outline formulated by the regime of the base areas have undergone regular changes, which are mainly reflected in the gradual establishment of the concept of the people as the subject of rights, the continuous expansion of the content of the basic rights of the people, and the increasingly prominent independence of the basic rights of the people. These changes reflect the improvement of the dominant position of the people. Based on China′s specific national conditions, seeking the liberation and well-being of the people is the basic internal logic of the changes in the basic rights provisions of the people in the administrative program, constitutional outline and other documents formulated by the revolutionary base regime. It is also the spirit and principle that China should adhere to when it continues to promote the development of human rights.
Key Words:New-democratic Revolution Period, the Communist Party of China, people′s basic rights, revolutionary bas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