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潔

摘 要:網絡時代的信息不對稱令網絡謠言層出不窮,極易污濁民眾思想、混沌網絡生態。為避免網絡謠言繼發作用于現實空間,必須不斷創新方式方法,加強網絡謠言治理。經典SIR傳染病模型在人群分類、擴散原理上與信息傳播存在相似性,其降低感染率、提高免疫率、把控潛伏期等思路能夠予以網絡謠言治理以啟發。厘清SIR模型利用傳播節點、傳播過程控制疾病流行的有效舉措,可梳理出網絡謠言的易感者、感染者、免疫者及傳播鏈條,并進一步提出具體治理策略,如把控傳播要素、利用“空窗期”和抓取重要節點等,為網絡謠言治理提供新的策略參考。
關鍵詞:SIR模型;網絡謠言;治理
中圖分類號:G206;D66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8268(2021)03-0082-07
網絡時代,人們表現出較以往更加強烈的信息需求,且因個體認知水平及信息獲取渠道的失衡,故極易讓公眾卷入“謠言風暴”,催衍出消極社會心態。尤其在“后真相”時代,“流量”和“情感”取代了“真相”的首要位置,令網絡在一定程度上成為了謠言肆意擴散的新空間。必須看到,泛濫的網絡謠言不僅混沌了網絡生態,而且將繼發作用于現實社會,對經濟社會秩序產生負面影響。
在一定意義上,網絡謠言就如病毒一般,其復制、增殖與傳播過程與傳染病擴散過程并無二致。基于此,以經典SIR傳染病模型為立足點,將其運用于網絡謠言擴散、治理等問題的研究便顯得十分合理。就目前而言,上述研究已取得了一定成果,但尚缺乏網絡謠言治理的具體對策。因此,進一步將SIR模型與網絡謠言的傳播與擴散相結合,深入觀察并發現、切斷病毒或謠言擴散的途徑,能夠為日常情境中網絡謠言的消解提供思路,從而在互聯網戰場上“頂得住、打得贏”。
一、SIR模型的基本概念及其拓展
SIR(susceptible infected recovered model)是經典的傳染病動力學模型,由Kermack和McKendrick于1927年提出。該模型自建立以來便被廣泛運用于疾病傳播擴散等相關問題的研究,至今仍在不斷發展中,并成功為其他學科領域的問題探討提供了創新性的破題思路。具體而言,在SIR模型中,全體人群被劃分為三類:易感者S(susceptible),指暫未患病但可能被傳染的潛在感染者;感染者I(infective,或稱傳播者),指已患病且能夠傳播疾病的群體;移出者R(removal,或稱免疫者),指被隔離、死亡或已對疾病免疫的人群,這類群體不再受到感染且不具備病毒傳播能力[1]。同時,SIR模型需要滿足三個基本假設,即傳染病流行范圍內的人口總數穩定不變;易感者與感染者接觸時有一定概率λ受到傳染,且在某時段內,感染者的疾病傳播能力與易感者總數呈正比;感染者經過完整周期后有一定概率μ獲得抗體成為移出者,且某時段內移出者數量與感染者數量成正比[2]。SIR傳播模型如圖1所示。
不難發現,SIR模型在擴散方式、人群分類上與信息的網絡傳播表現出極高的相似性。因此,不少學者以SIR模型為基礎進行深度發散與改進,并將其作為研究網絡輿情、網絡謠言等問題的新視角。有學者指出,在SIR模型視域下探索網絡謠言等網絡傳播問題,能夠從微觀、宏觀兩個角度觀察傳播的精準過程及直觀態勢[3]53,為相關問題的有效解決提供助力。
應當看到,網絡空間絕非是虛幻的,而是如現實空間一般交織著各類社會人際關系。這就意味著,數字化、符號化的信息能夠經由“人”這一節點,通過有向線段進行傳遞[4],并在網絡傳播特性的作用下不斷加速擴散。顯然,在分析網絡謠言的傳播時也可將網民劃分為三類:易感者S,即尚未知曉但有機會獲知謠言內容的群體;傳播者I,指聽信謠言并主動傳播的群體;免疫者R,指接收到謠言信息,但不受其影響的群體。同樣,網絡謠言傳播與SIR模型的基本假設也有相似之處。第一,某一時段內網絡用戶的數量不會出現大幅波動,在宏觀層面上是恒定的;第二,易感者在接觸到網絡謠言后,有一定概率聽信謠言并轉化為傳播者;第三,經過辟謠或自身具備分辨能力,傳播者有一定概率轉化為免疫者,不會對謠言進行二次轉發。
不過,網絡謠言的具體傳播過程是動態、可變的,不能將其囿于某一固定模式。因此,SIR模型應當是對網絡謠言問題予以抽象意義上的觀照,為其治理舉措提供新的參考方向。當然,在面對具體的網絡謠言時,需要根據特定社會情況進行多要素的綜合考慮,合理選擇、調整治理措施,盡可能消解不良影響,構筑“網上—網下”的清朗氛圍。
二、SIR模型對網絡謠言治理的恰切之道
正如上文所述,SIR模型與網絡謠言在擴散原理、人群分類上具有某種相似性,這令二者的互鑒更為可行。因此,關注SIR模型在控制疾病傳播上所強調的關鍵要素、行為過程,能夠給予網絡謠言治理新的思路啟發,為具體對策的提出奠定基礎。
(一)降低感染率是控制傳播的首要舉措
從SIR模型的深層邏輯上看,要控制疾病大范圍持續傳播,最緊迫、最直接的舉措就是降低感染率。感染率,或者說是傳播率,代表著單位時間內感染者總數在人口總數中的占比。在日常接觸中,易感者往往會在不自知中接觸感染者,并受其有效傳播轉化為感染狀態,而新的感染者將延續這一行為,致使感染率不斷攀升。換言之,在高感染率背景下,將有更多的易感者被納入感染群體,從而以更大的感染基數不斷循環傳播過程。基于此,可合理推論認為,感染者與易感者的日接觸率越高,疾病流行的范圍將越廣、速度越快,對人群產生的影響也就越大。因此,需要通過降低日接觸率或提高日治愈率的方式來控制感染率,在第一時間遏制疾病的擴散態勢。
降低感染率的思路同樣適用于網絡謠言的治理。具體來看,謠言的集中爆發主要受兩個因素影響。一方面,人們處于焦慮狀態且渴求獲得信息,但由于專業技術知識不足、對真實情況了解有限等原因,很容易因“信息真空”而墜入謠言旋渦。也正是由于信息的這種不對稱性,加劇了網絡謠言的裂變[5]75。同時,不乏有人出于功利性目的,刻意用刪減、拼湊后的言論誤導公眾。另一方面,網絡讓謠言傳播表現出新的特征,并在內容、形式等要素上不斷衍化。網絡謠言不僅能在強連接關系中實現“圈群傳播”,而且能通過弱連接的多元渠道加速擴散,繁密地裹挾著個體節點。可以說,不同圈層的共同作用讓網絡謠言的傳播力疊加增強。此外需要看到,在信息傳播過程中存在著傳播臨界值,“當有效傳播速率超過一個正的臨界值時,信息才有可能進行大規模傳播”[6]。因此,盡可能地回避臨界值,也就是要降低網絡謠言的傳播率,以此減少感染者的出現,進而弱化謠言的不良影響。
(二)提升免疫率是控制傳播的根本要求
除了感染率、傳播率,免疫率也是影響疾病傳播的重要變量。我們已經知道,在SIR模型的論證中,感染者的傳播力僅對易感者有效,具備免疫能力的免疫者則被排出感染范圍。這就意味著,個體自身免疫程度的高低將直接決定其是否會被傳染。因此,盡可能地提升免疫率將從根本上避免其陷入傳染圈。要改善治愈水平,正確救治感染者并令其獲得抗體,不斷縮小感染者數量,以提高治愈率的方式促進免疫率的提升。但是,免疫者獲得的抗體是否能始終發揮支持作用呢?應當承認,在更為復雜的傳染病流行情況中,免疫者有一定幾率喪失免疫力,并再次轉化為易感者,繼而生成新的傳播鏈條[7]。圖2的SIRS模型作為SIR模型的延伸,便很好地再現了這一過程。可見,要提升免疫率,需在確保治愈率的同時做好長期考量,并關注易感者個體的直接免疫情況,從初始上降低其轉化為感染者的風險。這對網絡謠言的治理問題同樣具有重要啟發價值。
應當看到,在特定情形下,網絡謠言極易被偏頗吸收,并在短時間內因信息流瀑而步入高潮、趨向飽和,對個人和社會造成過量、多輪的強烈沖擊。因此,就需要高度有效的辟謠機制與網絡謠言對沖,“治愈”網絡謠言的感染者、傳播者。但觀之當前,網絡辟謠主體相對單一、獨立,難以隨時做出精準全面的回應。同時,網絡謠言的屢次“反轉”容易挫傷群眾的信任感,出現辟謠乏力、失靈的現象,減少了網絡謠言的免疫者。基于此,提升辟謠能力就應當成為網絡謠言治理的著力點之一。
此外,在SIRS這一改進模型的啟發下可以認為,對某一謠言進行辟謠后,傳播者可能成為免疫者,但也可能因“治愈”失敗而繼續保持感染狀態。由此,還應加強對辟謠結果的后續觀察,提升辟謠的有效性。當然,對某一謠言免疫并不意味著對其他謠言的免疫。因此,應當不斷培育個體對網絡謠言的直接免疫力,降低初始信謠人數,阻止謠言的多節點擴散。
(三)掌握潛伏期能夠有效收窄傳播范圍
一般而言,傳染病流行過程由潛伏期、爆發期和解決期三個階段構成,與謠言傳播等群體行為的演化過程較為相近[8]。有學者在SIR模型的基礎上補充發散,認為存在接觸過感染者但暫未發病的暴露者E(exposed),并進一步提出SEIR模型,強調了潛伏期的重要性。在這一情形下,暴露者極可能成為移動的病毒攜帶者,拉長傳播時限,對其他易感者存在隱性威脅。可以說,在潛伏期內,較難對已感染但尚未獲得表征的感染者進行識別和采取措施。因此,格外關注潛伏期并嘗試摘取暴露者,有助于關閉新的傳染通道,從而收窄傳播范圍。
值得注意的是,在網絡謠言爆發之前,其實也存在一段空白時間。這一片段時間被視為謠言擴散的“空窗期”,意指“官方對具體事件的調查所需要的合理的時間”[9]。在此期間,事實真相尚不明朗,個體情緒易被煽動,加上網絡時代的時空置換“壓縮”了空窗期應有的時限,令辟謠工作面臨更為嚴峻的局面。不難發現,在辟謠前的空窗期內,極易衍生出新的“支線謠言”。因此,如何在“空窗期”內有效掌握話語和行為的主動權、主導權,加強對謠言生成可能性的預判鑒別能力,是網絡謠言治理需要思考的問題。
同時,需要看到,依靠虛擬圈層傳播的網絡謠言一般遵從“核心→邊緣”的擴散邏輯,從而令謠言傳播表現出一定的時滯性。也就是說,不同圈層的網絡群體在謠言的接收時間上存在差異性,這就為辟謠工作預留了黃金期[10]111。及時在此時間差內做好對謠言的回應工作,能夠相對縮小謠言的觸及范圍,并減輕后續辟謠工作的壓力。
(四)針對性地把握各類節點能夠加速傳播終止
SIR傳播模型指出,要盡可能地減輕傳染病的危害,就需要對感染者進行隔離,以此阻斷傳播網絡[10]109。當然,僅隔離感染者是不夠的,還應將易感者、免疫者視作施力點。從深層次上看,該模型還隱喻著加強易感者免疫能力、提升對感染者的治愈水平、觀察免疫者后續免疫情況的要求。要從疾病擴散的各要素、各環節出發,著眼傳播的全鏈條、全過程,多角度地終止傳播。可以說,SIR模型強調識別不同群體,對其進行針對性把握的思路同樣適用于網絡謠言的治理。
毋庸置疑,關鍵節點在網絡謠言的擴散和傳播上具有不容小覷的增速作用。
在謠言傳播初期,所謂的“意見領袖”等少數關鍵節點作為感染者,將信息引入所處圈層,繼而啟動了圈層內其他易感者對謠言的注意力。而作為社會關系的總和,個體往往對接著不同圈層,扮演著“信息橋結點”的角色[10]109,從而讓謠言在短期內不斷外流、散射。可見,做好對關鍵節點的控制工作具有重要意義。此外,治理網絡謠言還應善于定位不同群體,以“對癥下藥”的方式破除不良影響。一方面,要對位于傳播鏈條上不同階段的群體采取相應的舉措。以節點為抓手切斷環節,加速終止謠言傳播;另一方面,還應對不同圈群內的個體采取具有針對性的適用措施。一般來說,處在不同場域中的個體將“依據他們占據的地位,依據他們同相鄰的階級和群體的關系,依據他們同整個社會空間的社會關系網的關系而界定其自身的特征”[11],而“每一個場域都有自己獨特的邏輯、常規和規則”,這樣的相對獨立性恰恰成為場域存在的基礎[10]111。因此,要盡量以符合圈群特質的方式展開辟謠工作。
三、SIR模型啟發下的網絡謠言治理策略
SIR模型在控制傳染病流行范圍上的方法是行之有效的,將其中內蘊的深層邏輯抽象、延引至網絡謠言治理也是完全可行的。因此,在厘清思路借鑒的基礎上,進一步闡明網絡謠言治理可施行的細化舉措,有助于為社會心態及秩序的復原提供助力。
(一)合理把控傳播要素,降低謠言傳播率
對個體而言,強烈的信息需求與波動的心理情緒降低了其鑒別能力,增大了網絡謠言易感者的基數。基于此,需要盡可能地切斷感染者與易感者的接觸途徑,以此削弱感染者的向外傳播能力。顯然,最直接的做法便是對網絡信息的擴散渠道進行合理、適度的監督和管控,直接降低謠言傳播率。
第一,定位并化用謠言傳播的核心渠道。在整體網絡空間中,作為“子空間”的不同平臺具有相對獨立性,但各子空間并非孤立運行,而是相互牽引、交織,信息也隨之相互滲透、融合。一般來說,謠言信源不可避免地表現出唯一性特征[10]110,也就是說,通過不同傳播節點進行回溯,最終將定位于同一源頭。因此,在及時阻斷傳播路徑后,應在錯綜的圈群擴散網絡中找到最根本的謠言傳遞線路,并嘗試借由核心人物、渠道傳遞辟謠信息,沿著“原路”觸及并治愈感染者。此外,還可借助大數據手段,識別閱讀過謠言內容的群體,并將辟謠信息精準推送至個人,以此提升辟謠工作的針對性和時效性。
第二,加強個體正面情緒引導。在監管傳播渠道之余,還必須開展網絡信息和情緒的引導工作。網絡謠言之所以能夠輕易激化個體情緒,甚至通過群體極化走向極端,究其根源,在于“公眾的利益與價值訴求不滿之間的矛盾”[3]57。而這一“痛點”具有共性且難以根絕,也就容易屢次產生具有普遍性的社會情緒。因此,政府組織應當保證信息公開的透明度,不斷提高公信力,成為穩定公眾情緒的基石。在此基礎上,發揮網絡中官方媒體、意見領袖的積極引導作用,有序宣傳、科普相關知識和專業看法,通過信息引導實現情緒引導,進而舒緩公眾的心理壓力,形成理性積極的網絡氛圍。
第三,形成多元辟謠格局。面對網絡謠言的長時、頻發,身處謠言風暴中的感染者可謂陷入了“病源多、病灶隱、病程長”的治愈困境,導致辟謠工作的實際效果難以真正符合預期目標。顯然,要在這一特殊背景下治愈感染者,僅靠一方力量是遠遠不足夠的,必須改變由單主體孤立、超負荷辟謠所導致的乏力局面。需要看到,當前的網絡辟謠隊伍雖吸納了科普博主等專業力量,但結構仍然相對單一、方式也有待改進。因此,可嘗試構建多位一體的辟謠格局,把政府、網絡平臺、企業、高校和專家等相關主體納入其中[10]112,在多元化、社會化中形成辟謠合力。此外,還應努力實現個體從自律自覺到參與融入的轉變,讓民間自發的辟謠力量成為有益補充。
(二)培育媒介素養,提升免疫能力
研究表明,網絡謠言在傳播過程中存在能夠有效抑制擴散的免疫節點,而傳播節點所產生的影響相對較小[12]。此外,不同于因治愈而獲得的免疫力,節點自帶的直接免疫力對風險防范更具有效性。可見,要從根本上治理網絡謠言,就要積極培育公眾及媒體的媒介素養,改善其對“各種信息的選擇能力、理解能力、質疑能力、評估能力、思辨性應變能力,以及創造和制作媒介信息能力”[13],從而使其獲得直接免疫能力,提升免疫節點的數量和質量。
第一,培養并強化批判性思維能力。傳播學者克羅斯認為,謠言=(事件的)重要性×(事件的)模糊性÷公眾批判能力,而要增強網絡謠言易感者的直接免疫能力,恰恰需要著眼于節點自身批判能力的建構。一方面,要培育公眾的批判性思維。通過開辟和運用思想政治教育新平臺,形成網上網下同步共進的協同格局,用馬克思主義理論、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等科學理論占領公眾頭腦。此外,可以對聽信度高的個別謠言進行分析解讀,讓公眾理解網絡謠言的特征構成,掌握獲取信息的科學方法,練就謠言防范意識和鑒別能力。另一方面,要強化媒體的科學素養。因對公眾偏好和流量變現的追求,不少媒體片面追求吸引注意力,忽視了科學素養和媒介素養的持續提升。必須看到,陰謀論、標簽化報道泛濫,未經證實的信息多次反轉,更是引爆了公眾對所謂“后臺”“黑幕”的探討。因此,大眾媒體應堅守獨立性,不斷養成科學精神和正確的價值邏輯。要確保無論在何種氛圍下,都能客觀、克制地做好信息收集整合工作,始終將真實性作為信息發布的關鍵點,避免負面輿情泛化。
第二,重視并加強危機教育。公眾因固有的社會記憶和危機經驗缺乏,極易誤信謠言。因此,加強危機意識、知識等方面的教育,有助于增強個體對相關網絡謠言的免疫能力。最為直接的就是要做好特殊時期的針對性危機教育。國家要及時整合社會組織、學校、企業等各平臺,協力做好危機宣傳工作,將相關知識傳遞給大眾。同時,還應“跟進式”地更新宣傳內容,借助多方位的教育幫助大眾形成全面、清晰的認知,以此增強個體節點對謠言的免疫能力。
此外,日常的危機經驗教育也不容忽視。必須看到,目前的危機教育表現出一定的滯后性、單一性,而往往在某一事件發生后,短時集中地開展針對教育,缺乏長時段、可持續的知識積累和經驗鞏固。因此,即便在安定的社會發展氛圍下,也應嘗試前置危機教育,讓個體擁有適度的危機經歷。也就是說,要把危機經驗教育落實到日常生活中,借由歷史經驗生成個體的危機經歷,更好地面對日后可能發生的同類事件,并對謠言形成內置的預先免疫力。
(三)積極利用“空窗期”,掌握傳播主動權
在網絡謠言傳播的“空窗期”內,感染者持續發揮傳播力量,致使該群體人數激增,并成倍輸出質疑甚至是攻擊言論,令被造謠的個人、組織在話語權上處于相對弱勢的狀態。可以說,是否充分利用從謠言出現到事實澄清的這一時間區間,在一定程度上決定著辟謠工作能否取得預期成效。因此,要對空窗期進行精細化、網格化利用,掌握話語主導權。
第一,明確辟謠策略,予以精準回應。在辟謠工作中,焦點模糊、前后不一的信息往往會招致更深的公眾疑慮。由此,必須避免調查不清卻急于澄清的錯誤做法,要最大化地發揮空窗期在辟謠工作中的積極作用。
具體來看,在空窗期前期,辟謠主體必須厘清謠言的關鍵要素,首先做出簡明且準確的回應,傳達出自身的關注度和責任感,以此融入并重奪話語場域。在中期階段,則要深入查證,并根據謠言內容、傳播對象來明確辟謠的重點內容和話語表達方式。值得一提的是,辟謠時存在所謂的“真相錯覺”。也就是說,如果在辟謠時簡單重述謠言內容,不僅可能加深感染者的記憶和信任感,而且可能讓易感者形成片面理解[14]。因此,在辟謠時應盡可能使用否定性話語來轉述謠言,讓感染者跳脫出既定的語境和情緒。同時,還可嘗試將思想政治教育主要內容作為辟謠內容的延伸,發揮其對網絡謠言的防控力量[15],在有效辟謠的同時,隱性、柔性地做好思想政治教育工作。在空窗期后期,要做好發布辟謠內容的各項支撐準備,選擇合理恰當的辟謠時機、渠道,強化辟謠信息的可信度和觸及度。
第二,嘗試互動對話,提升辟謠接受度。需要看到,易感者在接收到謠言信息后,其關注重點可能與謠言內容存在差異。如果僅以謠言本體為基準去制定辟謠內容,那么很可能會出現辟謠失靈的情況。因此,在空窗期內,辟謠主體也應與公眾保持密切聯系,厘清其真正關心的問題。辟謠主體可以通過微博、微信等平臺開通專門的反饋渠道,針對謠言做好公眾意見的采集和答復,并將其作為辟謠內容的重要參考。此外,還應看到,當辟謠信息與既定認知相沖突時,個體容易陷入認知失調之中,進而發展出自我保護和內心自由的需要。由此,個體可能會產生排斥心理,對辟謠內容乃至辟謠主體產生懷疑,加劇對謠言的信任[16]93。因此,辟謠主體在收集意見時,還可同期進行網絡上的探討活動,讓專業知識、鑒別能力存在差異的多方個體相互交流、辯論,嘗試吸納認同度高、說服力強的辟謠信息,并于無形中促成感染者的自愈。
(四)關注重要節點,實現全面擊破
如前所述,SIR模型中不同節點對疾病傳播產生的影響具有差異性,需要區別對待。與之相似,網絡謠言傳播中的各類節點同樣能夠在短期內動態轉化,增大了治理難度。因此,在宏觀把握的基礎上,盡早地對處于不同狀態的節點進行區分性、針對性治理,同時提升對關鍵少數的重視程度,能夠從整體上阻截網絡謠言的傳播鏈條,深化治理成效。
第一,實現各類節點的“對癥下藥”。從全局上看,要真正做到“對癥下藥”,就需將不同對象的異質性作為網絡謠言治理策略的制定依據,并在兩個方向上共同施力。一方面,要針對各傳播節點提出治理舉措,這是無需多言的。對待謠言感染者,除了采取隔離、治療等方式,還可分級建立傳播者數據庫,納入謠言信任度和擴散度較高的群體,并展開后續關注。此外,還需嘗試找到謠言的“零號病人”,即造謠者。可對造成一般影響的造謠者進行標識,在其傳播原創內容時進行一定的風險提示;對造成重大不良影響的造謠者,則須用法律手段予以規訓;對待易感者,應幫助其掌握謠言鑒別方法。可以通過大數據抓取信息,將謠言的常見類型、特征以及查驗方法等整合發布,并以信息流的方式精準推送給易感節點。對待免疫者,可采用激勵措施將其轉變為代理人,積極發揮民間辟謠力量。另外,也需關注免疫者從謠言移出后的“預后”情況,幫助其培育直接免疫力。
另一方面,要用適應不同群體的聲音開展辟謠工作。為了保證準確性和時效性,辟謠內容多采用一種聲音、一個語調,這是可以理解的。但要獲得更好的辟謠效果,就需要從不同人群的特質出發,用具備針對性的不同方式來表達同樣的信息[16]93-94。不過,當辟謠內容的專業性較強時,便可能與多數人的知識能力水平存在差距,從而造成理解偏差。因此,辟謠主體可以在統一核心辟謠內容的基礎上,適度進行轉化論述,用各個群體都能聽懂的聲音徹底消散謠言。
第二,重視長尾效應,做好回應與預判工作。在網絡空間的邊際中,隱匿著微小、海量的“長尾”群體,它們構成了異質的圈群及意見。不同于“頭部”的深受矚目,“尾部”則因其小眾性而屢受忽視。但必須看到,將所有微小零散的“尾部”意見相加整合后,往往會產生超過“頭部”主流聲音的巨大影響,這就是所謂的“長尾效應”。同理,在謠言初生階段,感染者較少且多處于“尾部”,如果不加處理,謠言就會在網絡的推波助瀾下急速擴散。因此,必須重視網絡謠言傳播中的“長尾”群體及其意見,控制謠言的再次爆發及裂變[17]。一者,要建立健全監測系統。對大多數易感者高度關注的事件或言論進行監測預警,重點關注趨向一致的意見,并研判可能出現的相關謠言,提早做好針對性準備。另一者,要做好對意見發出者的回應工作。在信息時代,許多個體借由網絡發聲,但其訴求暫未得到及時有效的回應。在此情況下,該信源便容易被有心人利用,成為謠言的催生點。因此,要在合理范圍內對重要訴求、疑慮予以公開回應。此外,還應不斷完善各類網絡互動交流平臺,保持政府與群眾對話的常態化、暢通性,牢牢掌握解釋權、話語權,從根本上和起點上做好網絡謠言的治理工作。
四、結 語
網絡謠言如同病毒一般,能夠直接入侵、破壞正常的網絡輿論生態系統,損害人們獲取和傳播真實信息的權利[5]79。作為研究傳染病擴散的經典模型,SIR模型無疑為網絡謠言治理路徑的創新和突破提供了新的取向。不過,要更好地將傳染病的切斷途徑化用為網絡謠言的消解路徑,還需要進一步對接契合二者的內在邏輯,挖掘出更深層、更可行的治理思路和方法,真正讓網絡空間這一有機整體如人的肌體那般革除沉疴、健康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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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search on Internet Rumor Management based on SIR Model
GAO Jie
(College of Marxism, Fujian Normal University, Fuzhou 350108, China)
Abstract:
The information asymmetry in the network era makes the network rumors emerge in an endless stream, which is extremely easy to pollute the public thoughts and chaotic network ecology. In order to avoid the secondary effect of network rumors on the real space, it is necessary to innovate ways and methods constantly and strengthen the management of network rumors. The classical SIR epidemic model has similarities in information classification and diffusion principles with population spreading, the idea of controlling the incubation period, such as reducing the infection rate and increasing the immunization rate, can greatly enlighten the issue of Internet rumor control. Clarifying the effective measures that the SIR model uses to spread the nodes and spread the process to control the epidemic of the disease can figure out the susceptible, infected, immunized and spreading chains of Internet rumors, and find out further propose specific governance strategies. For example, controlling communication elements with empty window period and grasping important nodes is helpful to provide new strategic reference for network rumor governance.
Keywords:
SIR model; Internet rumors; governance
(編輯:段明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