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源“危機”之下的美國：“地主家也沒有余糧”

□ 張亞雄

北半球進入初冬之際，能源“危機”也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勢。國際能源市場上的油氣價格居高不下，連帶著煤炭價格也漲上了天。投行高盛已將今年底的布倫特原油期貨價格看漲至90美元/桶。彭博社則撰文稱WTI原油期貨價格曲線的走勢直指100美元/桶。

供需端冰火兩重天

能源短缺對歐洲的影響尤其顯著，甚至已經引發了歐盟的內部矛盾。近期在布魯塞爾舉行的歐洲各國首腦峰會上，能源議題成為各方爭論熱點，雖然各國就采取緊急方案應對能源價格上漲達成了一致，也都表態可能考慮采取中長期措施穩定能源價格，但對于核能和天然氣該不該列入綠色能源一事則各執一詞，爭論激烈。其間，業界還盛傳法國將逆歐洲去核潮流，新建6個EPR（第三代壓水堆技術）核反應堆。曾高調退出煤電的英國為了應對過度依賴可再生能源發電造成的短缺，也“開倒車”燒起了煤炭。

美國頁巖油增長空間有限。圖為美國某頁巖油田生產現場。李東 供圖

亞洲的能源需求隨著氣溫的下降也在不斷走高，能源安全壓力大增。印度政府數據顯示，該國135家火力發電廠中，有60 多家的煤炭庫存僅可供一至兩天所需，75家僅可供5天所需。10月上旬電力供需缺口曾高達750吉瓦時，這是印度自2016年以來面臨的最嚴重的能源短缺。與此同時，中國的情況也不樂觀。

油氣資源國則相對淡定。歐佩克還沒完全擺脫聯合減產的“慣性”，轉而又被敦促增產，于近期委婉表示將“走自己的路，讓油氣去漲”。俄羅斯致力于北溪-2號管道的開通，油氣漲價顯然是個積極因素。簡言之，這段時期幾乎是自2014 年以來，少有的資源國齊齊揚眉吐氣的時光。盡管如此，受疫情影響，資源國的石油產量也受到較大影響。以亞洲的印尼為例，許多油氣項目都因疫情而遭遇延期，資本支出也被削減。政府不得不下調了今年的產量預期，從之前的70.5萬桶/日降至66.5萬桶/日。其他資源國也或多或少地面臨類似困境。

美國在實現了能源獨立后，集全球頭號能源生產大國和消費大國于一身，在當前的能源“危機”下，情況則相對更加復雜。

美國通脹預期加劇

作為能源消費“大戶”，不斷飆升的能源價格也引發了美國通脹和經濟放緩預期。美國當前的石油和天然氣供應同樣面臨著緊張局面。截至10月11日的數據顯示，美國原油價格今年以來上漲了64%，達到82美元/桶，為7年來的最高價。天然氣價格在過去6個月里翻了一番，也達到了7年來的最高水平。過去12個月里，汽油價格上漲了近1美元/加侖。8月電價較上年同期上漲了5.2%，為2014年初以來的最大漲幅。煤炭價格也創下歷史新高。與此同時，煤炭需求卻在不斷走高。相關數據表明，美國7月煉焦煤出口量較6月下降了20.3%，主要源于煤炭公司融資渠道受限和疫情導致的勞動力短缺，影響了煤炭供應。

美國勞工部的數據顯示，今年8月，美國消費者約7%的支出流向了能源。由于是剛性支出，更高的能源價格相當于稅收，耗盡了消費者可能用來購買其他商品和服務的資金，從而影響經濟的復蘇。從歷史經驗看，高能源價格也往往先于經濟衰退。經濟學家們也因此預測，能源價格上漲可能在未來幾個月推高美國通脹，抑制消費者在其他產品和服務上的支出，最終放緩美國經濟的復蘇。

美國民間促官方能源惜售

全球性蔓延的能源“危機”也觸發了美國的惜售情緒。美國今年頻頻遭遇天災，年初得州極寒天氣導致電價飛漲，而年中颶風侵襲墨西哥灣又幾乎凍結了該區所有的天然氣產能，種種因素都加劇了美國民間的能源危機恐慌情緒。有數據顯示，美國的天然氣庫存補充速度已經低于本季度的平均水平，9月初的天然氣庫存比5年平均水平低了7.4%。為此，美國相關制造業組織已經上書要求政府對天然氣和煤炭公司的出口行為進行干預。路透社曾經報道，美國工業能源消費者組織（代表化工、食品和材料生產企業）要求美國能源部限制液化天然氣的出口，以避免價格飆升和冬季天然氣短缺。但液化天然氣行業反對這種做法，理由是大多數液化天然氣出口是根據長期固定價格合同運行的，與基準天然氣價格及其走勢無關。還能夠做工作的，只有現貨。

而根據英國《金融時報》近期的一篇報道，亞、歐天然氣買家已經對美國的LNG 現貨展開競購，亞洲買家暫時占據了上風。除了有關能源危機的緊張情緒在推動價格上漲外，隨著疫情消退而不斷增長的全球消費支出、工廠和服務提供商的增產、冬季的臨近對采暖用能的需求，無一不在加大能源需求與供應間的鴻溝，從而導致美國惜售情緒的蔓延。

頁巖油公司或依然謹慎增產

美國頁巖油曾被視為國際油價的天花板，根據美國的頁巖油生產成本，業界曾普遍認為一旦國際油價達到某一價位，就會觸發美國頁巖公司開足馬力生產，快速拉低油價，從而使國際油價穩定在一定區間。這一看法確實在過去的幾年中得到了很好的驗證，但這次似乎出現了變數。

美國能源署曾預測稱，受WTI油價超過80美元/桶的刺激，11月美國頁巖油產量將增至830萬桶/日，雖然月增幅不大，僅7.6萬桶/日，但2022年將出現大幅增長，并表示這種情況下頁巖油公司很可能放松資本自律，將油價暴漲獲得的收益用于增加鉆機、提高產量，并在2022年獲得體現。但根據近期的消息，實際情況卻似乎與這個預測有些出入。過去幾年中，美國的頁巖油公司在被市場反復錘煉后，大量小公司破產出局，仍存活的公司里“沖動型”選手已然不多，這從近期美國活躍鉆機數雖有上升，但仍遠低于最高值的現實可見一斑。

另外，美國有不少原來的產油主力區缺乏增產后勁。數據表明，美國各油田產量下降態勢明顯，二疊盆地是美國目前唯一產量同比仍在大幅增長的陸上油田。其他地區的產量或者持平，或者下降。曾經是產油主力的巴肯、伊格爾福特等頁巖層帶也因甜點已近鉆盡，而使產量呈持續下降的態勢，增產空間著實有限。

國際油價未來走勢

新冠肺炎疫情使油價走勢前景更不明朗。對于油價的長期走勢，多家銀行持看漲態度：高盛預測2023年的國際油價將為85美元/桶；摩根士丹利將其長期油價預測上調10 美元，至70 美元/桶；而法國巴黎銀行(BNP Paribas)預計2023年原油價格將接近80美元/桶；加拿大皇家銀行資本市場(RBC Capital Markets)等銀行也紛紛稱，原油的結構性牛市蓄勢待發。這意味著，全球經濟復蘇或因高昂的油價而受到抑制。盡管如此，投資者仍不看好油氣投資。近期有數家法國銀行就表示，從明年初開始將限制對頁巖油氣行業的融資。分析師則認為，油氣供應缺口導致高價的理由并不新鮮。自2014年油價暴跌以來，各能源研究機構有關投資不足或導致未來供不應求的警告就不絕于耳，但自2020年以來新冠肺炎疫情所導致的能源價格暴跌，再加上日益緊迫的氣候問題，使得此次的價格走勢出現了較大變數。全球石油和天然氣鉆井平臺的數量已經從去年油價低迷時的低點回升，但與2020年初相比仍低了30%。貝克休斯公司的數據顯示，原油價格總體上已經接近7年高點，但目前活躍的鉆井平臺數僅達到2016年的水平。這與以往的經驗有很大的不同。

看跌國際油價的機構或銀行也不在少數。花旗集團稱，長期看，油價低于30美元/桶或高于60美元/桶都不具有可持續性。不少分析師認為，如果油價長期維持在50美元/桶以上，全球原油的日產量可能將新增700萬桶。不久就會再次陷入供過于求。因此，中期來看，40～55美元/桶是相對合理的價格區間。

美國頁巖油產量是重要的影響因素之一。不同意這些觀點的機構認為，除了疫情，一些因素也使油價的未來走勢撲朔迷離，尤其是美國，其石油產量一直波動很大，對市場的影響力也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大多數美國頁巖油公司的產量增長空間仍然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