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分析

陳紫嫣 天津工業大學

一、安徽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概況

從東漢早期開始，延續千年之久的傳統木結構墓葬逐漸退出歷史的舞臺，石室墓和磚室墓占據主導地位。這一時期的墓室開始注重裝飾，大量的壁畫、石刻紋飾出現在了墓室中。漢畫像石始于西漢，盛行于東漢。西漢時期漢畫像石石面較為粗糙，紋飾內容相對單一且辨識度不高，紋飾大多分布在墓室墻壁上，這一時期是漢人對漢畫像石紋飾藝術的探索時期，同時為后期漢畫像石的發展奠定了扎實的基礎。東漢時期的曹騰墓，即曹操祖父曹騰的墓葬，其結構為大型石結構多墓室，漢畫像石較為集中地分布在了靠近甬道口的墓門框、墓門與墓門楣上，紋飾題材豐富多樣，內容十分精美。據現有資料及調研結果來看，曹騰墓紋飾內容大致包括了《輔首銜環》《四方神》《神荼郁壘》《吉羊頭》《養鹿圖》《鳳凰起舞》《侍者圖》等，各類紋樣不僅蘊含著濃厚的文化寓意，同時包含了多樣的藝術表現手法，值得后人學習與研究。

二、安徽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題材及含義

我國漢畫像石題材十分廣泛，內容豐富多樣，紋飾內容大致可分為建筑類、人物類、動物類、歷史故事類等。紋飾，即圖案紋樣的總稱，它以直觀圖像的形式豐富了漢畫像石的藝術特征。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中的紋飾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人物類與珍禽異獸類。人物類紋飾是展現漢代先民的現實生活狀態以及神學思想的，此類紋飾沒有固定的構圖或布局，通常是人們日常生活的直接體現。珍禽異獸類紋飾多為裝飾紋樣，畫面布局相對穩定，往往根據紋飾載體進行創作構圖，具有一定的節奏感。筆者采用了中國書法中“雙勾”的藝術手法對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進行臨摹繪制（如圖1），不僅使紋飾內容更加清晰，同時為紋飾研究提供了新思路。

圖1 筆者繪制的《神荼郁壘》紋樣

不同于其他地區的漢畫像石紋飾，在以曹騰墓為首的曹氏家族墓群中，人物形象在漢畫像石中出現頗多，這與當時曹氏龐大的官僚家族背景有著密切的聯系。曹騰墓墓室甬道處的《神荼郁壘》圖（如圖2），甬道南北壁每壁刻有兩人，一文一武，武者佩劍，文者執盾，武士和文吏整體比例與生活中的人物相似，他們是主靈萬鬼的神荼、郁壘兩位神人，形象生動具體。東漢應劭《風俗通義·祀典》曰：“《黃帝書》稱上古之時，有荼與郁壘昆弟二人，性能執鬼，度朔山上立桃樹下，簡閱百鬼，無道理妄為人禍害，荼與郁壘縛以葦索，執以食虎。”神荼、郁壘取俗稱之為門神，有著抵御兇魅的本領。

圖2 亳州曹騰墓《神荼郁壘》畫像石拓片

除了神荼、郁壘的人物形象外，在墓門框兩側雕刻有擁慧侍者、捧奩侍者，兩位侍者的形象表示對來賓的尊重。其實早在西漢時期，人物形象類紋樣在漢畫像石中已出現，例如在山東微山縣西漢畫像石墓東西壁刻畫的人物圖像，畫像石石面為未經打磨的青石，人物的五官、帽飾雖然刻畫得較為精細，但是人物的整體比例卻不夠合理。

曹騰墓墓門楣上的《養鹿圖》，刻有一母鹿口銜靈芝，身邊八只小鹿，姿態各異、生動活潑，鹿之前后各有一羽人，身披長毛，手執連理，飛行云中，形似飛仙?！洞呵镞\斗樞》中記載：“瑤光散為鹿?！爆幑馐窍槿鹬?，也就是說鹿是祥瑞之光散開而成的，有著吉祥的寓意。此外，鹿的形象在楚文化中已被神化，在楚文化的影響下，漢代的鹿的造型具有了辟邪、祥瑞、升天等象征意義?！而P凰起舞》漢畫像石雕刻的是兩只對稱的鳳鳥，姿態端莊優美卻不失靈動，鳳鳥不僅有著美麗的外表，也是吉祥平安的象征。除了鹿與鳳凰紋樣外，墓門框上還雕刻有神龍、白虎紋樣，有著驅災辟邪的寓意。

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題材既符合大多數漢畫像石紋飾的內容，又有著自己的獨到之處，內容不多卻豐富多彩。各種珍禽異獸反映了漢代先民對于死后能夠幸福生活的憧憬與向往，各層官吏、侍者等人物形象的刻畫反映出漢代森嚴的社會等級制度?？傊不召裰莶茯v墓漢畫像石紋飾將漢代社會風貌與人文思想表現得淋漓盡致，為我們研究漢代先民的生活習俗以及政治、經濟發展狀況提供了寶貴資源。

三、安徽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藝術表現手法

漢代人以石為底，以刀代筆，每一塊精美的漢畫像石都是漢代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與手藝的展現。漢畫像石紋飾采用了繪畫與雕刻相結合的工藝手法，傳統的漢畫像石雕刻技法有陰線刻、凹面線刻、凸面線刻、淺浮雕、高浮雕等。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雕刻主要以陰線刻為主，也有立體圓雕的形式，線條刻畫嚴謹，展現出非常生動的效果。陰線刻作為常見的雕刻技法之一，對石面的要求不高，無論石面光滑還是粗糙，陰刻線都可以使紋飾與石面在同一平面中呈現出較好的視覺效果。例如上文中提到的神荼、郁壘形象，藝術工匠們根據兩位門神不同的形象特征，巧妙地利用陰線刻手法進行了人物的刻畫：武士手執佩劍，英勇威猛，而文吏則執盾彎腰，謙虛恭敬。除此之外，武士上揚的眉毛、咧開的嘴巴與文吏溫和的眼神、淺淺的微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無論是整體的服裝、姿態，還是細微的表情變化，都表現得十分形象，恰到好處。

不同于其他雕刻技法，圓雕的特點是使作品能夠完全呈現出立體的狀態，可以使人們多角度地進行觀察分析。在漢代，圓雕的雕塑工藝也有著較高的造詣。安徽亳州曹騰墓墓室甬道口處，有一對圓雕作品，名為《吉羊頭》（如圖3），具有較強的立體感，其形象逼真，羊角呈卷曲狀，與石塊融為一體，對羊的眼睛、嘴巴以及羊角的紋路也進行了細致刻畫。在濟南大柿園東漢畫像石墓的墓門楣上也刻有一羊首（如圖4），與曹騰墓的《吉羊頭》的雕刻技法不同，此羊首紋飾采用了高浮雕的雕刻技法，羊首整體形象凸出于石面，清晰的五官、優美的造型以及安詳的神態在起伏變化中給人以較強烈的視覺沖擊。劉丹的《漢畫像中羊形象的審美研究》在前人研究的基礎上，總結了羊在漢畫像石中的多種含義：作者從羊的有用性出發，指出羊首先是作為食物被人們所食用，其次指出羊可供人們狩獵，羊在經濟學領域反映當時的畜牧業情況，同時指出漢畫像石中的羊頭有辟邪之意。由于漢畫像石中有關羊的著作十分罕見，以圓雕形式出現的更是少之又少，因此曹騰墓的《吉羊頭》是十分難得的漢代圓雕藝術品之一。

圖3 亳州曹騰墓《吉羊頭》漢畫像石

圖4 濟南大柿園東漢畫像石墓《羊首》畫像石

無論是陰線刻還是圓雕的雕刻技法，在漢人精湛的技藝與豐富的想象中，靈活、精美、飄逸的安徽亳州曹騰墓漢畫像石紋飾展現出了漢代的人文思想與社會風尚。紋飾作為漢畫像石的重要組成部分貫穿于墓室之中，彰顯著其獨特的裝飾特征與藝術魅力，使漢畫像石堪稱中國經典的古典藝術之一，同時對后來的藝術發展產生了深遠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