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靜 樊慶崗 何海艷
中圖分類號:G85? ?文獻標識:A? ? ?文章編號:1009-9328(2021)01-011-03
摘? 要? 苗族的獨木龍舟節被列為國家級第二批非物質文化遺產,是貴州苗族重要的民俗活動,主要流傳于黔東南州清水江一帶。通過文獻資料法和訪談法,了解到清水江苗族獨木龍舟節緣于保公燒龍為子報仇的傳說,現實生活中源于生產實踐,是苗民在長期的靠水吃水的生產勞作中逐漸摸索出的重要生活方式。通過對文獻資料以及走訪調查的資料整理發現,清水江苗族獨木龍舟節的社會功能主要凸顯為:儀式文化的再現、族群凝聚力的增強劑、苗族姻親的紐帶、娛樂交友的有效途徑,該活動發展至今也成為了生態文明建設的加速器。
關鍵詞? 清水江? 苗族? 獨木龍舟節? 社會功能
清水江是貴州省的第二大江,是長江上游的重要支流,主要流域面積集中在黔東南州,是苗族侗族聚居的地方。該地區苗族人口最多,其中沿岸的臺江縣苗族人口占境內97%,有“苗疆腹地”之稱,該地區地勢由西南向東北部傾斜,為高原山地地貌。勤勞的苗族人民靠著不服輸的倔勁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千百年來創造了屬于他們的燦爛民族文化。其中,獨木龍舟舉世無雙。獨木龍舟節是苗民自主的文化盛宴,它保存了完整的濃厚的傳統儀式文化,又因為獨特的競速方式與現代競技體育有類似之處,被視為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項目。現今已成為當地旅游的名片,而獨木龍舟所具備的社會功能是使之經久不衰的動力之一。
一、貴州清水江苗族獨木龍舟節溯源
關于獨木龍舟節的由來已無法查證具體的時間,但是在當地流傳著苗人保公燒龍為子報仇的傳說。具體為一名叫九保的苗家孩子被惡龍殺死,其父保在龍洞口放火燒死惡龍為子報仇,聞訊的苗民從各村寨奔來分食龍肉,每個村寨分到了惡龍的不同部位,后來惡龍托夢給苗人仿造龍身造龍船在清水江里劃,便保佑苗族風調雨順,平安順利。于是龍便幻化為“掌握雨水的靈物”,成為苗人的圖騰崇拜,由此當地苗人舉行了龍舟節。傳說只是為了增添龍舟節的神秘性,是在生產力不發達的情況下苗人有限的認知里對龍舟節開展給出合理的精神寄托。
查閱史料發現,苗族戰爭史亦是遷徙史。由于戰爭,苗族由北至南至西遷徙,貴州清水江一帶的苗族便是大遷徙中的一支。獨木龍舟節的出現與生產勞動是密不可分的,當苗族遷徙到清水江一帶,生活環境是深山大河,日常出行及勞作就需要就地取材,當在淌水過河時用木材捆綁漂浮在水面上控制好力道與方向既能載人還能陳放一定的貨物。于是,就在這樣長期的水上勞作中,苗人逐漸摸索出將杉木鑿空能當舟船行使的技巧,當人們將關于龍的傳說和鑿空杉木舟船結合在一起,獨木龍舟的雛形也就在此。清水江在臺江縣和施秉縣的河界處上游的平寨村、南哨村到馬六合村,以及巴拉河村到巴拉河段,沿江分布幾十個自然村落。河水從高山叢林到開闊平緩過渡,到六合村一帶水流平緩,地勢開闊,周圍土地田地深厚肥沃,該地農作物、經濟作物產量較高,經濟情況良好。此外在該地區,生長在河水邊的苗民從孩童時期就在河水中嬉戲,熟悉水性,會游泳,同時長期的生產生活勞作普遍使人民擁有良好的身體素質。因此,獨木龍舟節的出現具備了良好的自然地理條件和一定的經濟基礎以及相關人員良好的身體基礎。
二、貴州苗族獨木龍舟節社會功能解析
社會功能是指在整個社會系統中各個組成部分所具有的一定的能力、功效和作用。貴州苗族獨木龍舟節的社會功能是龍舟本身及其項目開展對當地苗族群體產生的一系列社會效應和作用。它體現在節日過程中的儀式文化再現,增強凝聚力精神“粘合劑”,再有體現在苗族婚姻紐帶的加固以及苗族社會關系網的拓展;同時也是苗族青年男女交往的重要媒介,至今是生態文明建設的重要組成部分,被賦予了新的社會功能。
(一)儀式文化的再現
獨木龍舟的制作是復雜又神圣的過程,從選材到伐木到制作各環節有復雜的儀式和禁忌要遵守,如選才需征得主人同意后要宰殺鴨子祭神,砍伐樹木時再殺鴨子,同時還需奉上魚、酒、肉、香紙等祭奠樹神。此外,還有殺雞看雞眼定吉兇的說法等。在伐木到運輸木材的過程中也有不能說的禁忌,如樹木太高,不能說用不完,只用幾節就行,這樣砍下來的樹就會斷成幾節;運送木材要在當天完成,不然過了當天木材便不動,此外要殺雞敬魯班之后才能對木材進行加工造船。獨木龍舟節的開啟由起龍、下水、出龍和歇龍組成,每個環節都有相應的儀式禁忌,尤其是下水和出龍,是祈求全村平安,保佑出龍隊伍順利,還有個體家庭為龍舟下水后披紅,祈求龍神賜子賜福。劃龍舟是男人的事,在整個節日期間,所有人禁忌不吉利的話語,不能說諸如“翻”“掉”“死”之類的字眼。女人、患疾者的人不能觸碰龍船,家有孕產婦、新喪之類的男子亦不能參與,不能有不良行為的發生。龍舟下水,要宰殺白公雞祭山神,如果違反上述禁忌,龍舟節要發生事故。節日當天,龍舟上的人物分別是鼓頭、打鑼手及橈手。鼓頭是村寨推選出來的德高望重的人物,在龍舟上安排一切,他坐船頭,面向水手,用一定的節奏敲鼓打拍子。打鑼手是男扮女裝的小男孩擔任,當地人解釋為老叟和孩童敲鼓是傳說中父親殺龍為子報仇的再現。橈手則是村寨里有劃龍舟經驗、自愿參與的青壯年,他們統一服裝,最初的龍舟節橈手穿蓑衣戴斗笠,印證了龍舟節祈雨的目的,后來因為穿上蓑衣不便,逐漸取消了,斗笠則保存下來。以上是苗族人共同遵守的儀式禁忌和行為準則,看似龍舟節日里需要約束的行為,實則也是當地苗人長期的行為準則和社會要求,當然也離不開苗人對風調雨順美好的憧憬,正是這樣的愿景貫穿當地苗族生活的方方面面。
(二)族群凝聚力的增強劑
倪依克認為龍舟文化是一種特殊的“精神粘合劑”。清水江一帶龍舟節有著深厚的群眾基礎,一般在農歷五月二十四至二十七日舉行,為期三天,是村寨內部成員以及村寨之間情感維護的紐帶。
首先從村寨內部來看,購買制作龍舟的木材到龍舟成型需要整個村寨每家每戶出資出力;其次,在節日開展過程中,本村寨男女老少協調分工,除了禁忌以外的人員,是全員參與,外出務工的青壯年此時會回來或作為橈手,或維護秩序,女人負責后勤保障、禮儀接待,招呼“姑媽”親戚,男人負責儀式、競渡,每位成員都能找到自己的角色。龍舟節的熱鬧程度、收到禮物的多少、宴會的豐盛與否是彰顯村寨內部經濟實力與衡量成員團結與否的重要標志。因此,通過龍舟節,可以窺見村寨內部的人情往來,個體之間以及族群之間的親密關系,也可以瞥見村寨的精神面貌。
從村寨之間來看,舉行獨木龍舟節是村寨之間的較量,體現在經濟實力,人口多寡、社會關系等,也是每個村寨的“面子”之爭。但同時從龍舟節長期舉辦情況來看,沿江眾多村寨將龍舟節年復一年熱鬧有序的舉辦是村寨之間共同遵守約定,統一行動,是村寨之間齊心協力的結果。因此,龍舟節的舉辦加強了村寨之間的聯系,是維護村寨之間交流的情感紐帶。
不論是從村寨內部還是村寨之間的,龍舟節都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年輕有力的橈手是龍舟節出彩的重要保證,有更多的“姑媽”回娘家贈送禮物掙足“面子”,村寨需要有足夠的青壯年,有更多的出嫁女子,因此一定程度上刺激了人口的增長。龍舟節的舉辦,需要鼓頭連同內部家庭成員有較為扎實的經濟基礎,才能承擔節日期間的各種開銷,群歡過后,便是新一輪對生產勞作的投入。龍舟節是彰顯各村寨的實力,維系各村寨的友好團結的橋梁,從客觀上也是促進人口的增長的重要因素,是促進當地生產發展的動力之一。
(三)苗族姻親的紐帶
劉毅認為“禮物現象作為社會互動基本事實而廣泛存在”。姑媽送禮是龍舟節特點之一,也體現了姻親互利互惠的關系。苗族婚俗,注重親上加親,有“還娘頭”、“追姑媽”的姑舅表婚習俗,這樣一來可以使姻親關系得以長久維持,達到姻親之間互惠的關系,也使苗族社會關系更加緊密。節日期間,沿江村寨的“請姑媽”活動熱鬧非凡,姑媽回門帶著厚禮,接龍時,要將姑媽親戚帶的禮物掛在龍頸上,這體現了姑媽家的經濟實力和婆家的態度。例如,鼓頭的女婿至少要送一頭豬的大禮,女婿的家族親戚至少要送一只羊或鴨子,以及各路親戚的禮物掛在龍頸上,可以說,姑媽給予了龍舟節大力的物質支持。禮物越多,整個村寨愈有“臉面”,彰顯鼓頭和村寨人脈資源和社會關系的廣泛,就算禮物增加了龍舟負荷,不利于龍舟競速取勝,卻足以證明龍舟節的意義在于加強族群間的文化認同,是維系姻親習俗的重要紐帶。當姑媽親戚離開時,鼓頭村寨成員也要做出相應的禮物回贈,通過一送一贈,龍舟節才能長久有序地延續至今。
(四)娛樂交友的有效途徑
追求群歡、追求快樂是人的本能需要。龍舟節展現嚴肅儀式文化的同時,也展現強烈出的娛樂文化交友的功能。龍舟節本就是群歡的節日。節日前夕,各村寨節日前的預熱調動全村積極性,集體出資購買食材分配各家到村寨踩鼓場舉行宴席,待己待客。其次,鑼鼓喧天的節日當天,充滿炫富意味的姑媽獻禮以及龍舟競渡帶來的視覺上和感官上的刺激和體驗,讓人不自覺地隨著鼓頭打鑼手的節奏和著人群爆發出吶喊聲,將龍舟節推向高潮,情緒得到輕松的釋放。再有,節日里還有“請姑媽”及“答謝姑媽”活動,全村人身著盛裝,到踩鼓場,姑媽舅媽們借酒助興,自導自演文藝大聯歡,整個村寨都沉浸在歡快活力又祥和的氣氛中,將龍舟節氣氛再次推向高潮。在此,這段時間也是走親訪友的最佳時刻,男女老少也能借此機會見到熟悉的親友敘舊和結交不認識的人員,拓展人際交往圈子。苗族青年男女在此時可以通過“游方”,來尋找適合自己的愛情和伴侶,體現了苗族人的愛情自由純粹,沒有復雜的擇偶標準,沒有沉重的彩禮負擔,是對精神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向往追求,使得龍舟節也充滿了浪漫和溫情。
(五)生態文明建設的加速劑
獨木龍舟節在經歷社會發展變革尤其是經濟大發展的今天,嚴肅的儀式文化在逐漸隱退,娛樂性文化顯現出現來。隨著農村改革的推進,鄉村旅游不斷發展,圍繞獨木龍舟文化節打造的如施洞苗族龍舟文化圈,將施洞打造成為典型的生態特色體育小鎮。當地在交通、環境整治、接待能力等方面較之前大幅提升,直接帶動了當地的就業率,拓寬了經濟收入渠道,推動了經濟的快速發展,但是也給龍舟節原生文化內涵以及社會功能的保存帶來挑戰。
三、結語
清水江一帶的苗族獨木龍舟節是當地人主導的一場民族文化盛宴,它的社會功能再現了苗族儀式文化,是苗族群體內部凝聚力的增強劑,是維系苗族村寨間的情感橋梁,也是加強苗族姻親關系的紐帶,是群歡、走親訪友的美好體驗和最佳時機,更是苗族青年男女追求愛情精神自由的見證。現今,在社會經濟快速發展的推動下,圍繞苗族獨木龍舟節形成了生態旅游文化圈,賦予了苗族獨木龍舟節新的功能。不過,在經濟利益的驅動下,獨木龍舟節是否會偏離原有的社會功能,使龍舟節成為經濟發展的附屬而丟失本真,這個問題是值得思考的。
參考文獻:
[1]邱騰飛.龍舟競渡儀式的象征體系及社會功能[J].河北體育學院學報,2015(02):90-93.
[2]朱琳,徐曉光.“獨木龍舟活動”隱含的故事---黔東南清水江流域苗族的社會規則及禮物互惠[J].體育與科學,2016,37(02):37-42.
[3]倪依克,孫慧.中國龍舟文化的社會品格[J].成都體育學院學報,1998,3(24):16-20.
[4]劉毅.禮物悖論與禮物政治:以實踐觀點為中心[J].深圳大學學報,2019(02):130-136.
[5]君島久子,張真.貴州清水江苗族的龍舟競渡[J].貴州文史叢刊,1985(02):52-56.
[6]吳明冬,張萍.苗族龍舟文化的人類學研究進展[J].體育世界,2020(01):89-90.
[7]賈仲益.節慶文化及其傳承邏輯---基于貴州清水江苗族獨木龍舟節的分析[J].廣西民族研究,2016(05):93-105.
[8]徐家干.苗疆聞見錄[M].貴陽:貴州人民出版社,1997.
貴州師范學院體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