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府方言的雅韻雅言之微探

王亞娟

摘要：語言學家劉半農曾說過，方言是一種“地域的神味”。方言不僅體現地方特色，也體現了古老的文化習俗，其中更是保留了很多古語音。重視方言對弘揚傳統文化、保留地方文化底蘊發揮著重大作用，作為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一部分，西府文化充滿了獨特性與唯一性的特質，而西府方言作為周秦漢唐官話，至今仍然保留著古時的雅韻雅言。

關鍵詞：西府;方言;雅韻;雅言

西府指今天的寶雞市及其所轄四區（渭濱區、金臺區、陳倉區、鳳翔區）八縣（麟游縣、岐山縣、太白縣、扶風縣、鳳縣、眉縣、千陽縣、隴縣），是炎黃誕生圣地，也是周秦王朝的發祥地，從周武王分封諸侯，將西府語言文字推向全國，到秦始皇統一文字。華夏民族語言文字在周朝基本形成，西府方言為周朝國語。周、秦、漢、唐時期，關中西府經濟、文化非常發達，關中西府方言始終是官方用語，被稱為雅言。五代之后，關中地區的政治、經濟、文化地位漸趨衰弱，各區域的語言匯聚融合，正是在這種大形勢下，西府方言卻能夠幸運地保留舊時的雅韻雅言。

西府方言與以西安為中心的東府方言相比，比東府方言更顯古老厚重。比如，我（wǒ，西府方言讀è）、誰（shuí，西府方言讀séi）、山（shān，西府方言讀sǎn）、水（shuǐ，西府方言讀shèi）、色（sè，西府方言讀sěi）、得（dé，西府方言讀děi）等，些許人認為難聽，但其實它為古語，否定它就等于否定自己。用西府方言解讀先秦典籍，更能幫助我們理解其中的深厚含義;用西府方言吟誦《詩經》《唐詩》，才能詮釋其中的韻味。

在眾多方言中只有西府方言將“豬”字讀作“zhǐ”，聽起來土味十足又生冷硬噌，除父輩、祖輩們還在用此音交流外，年輕人是避而遠之的，但如果從先秦典籍中去溯源，你會發現這種難登大雅之堂的讀音正是古音古韻的保留。《孟子·梁惠王上》中有“雞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數口之家，可以無饑矣。”彘，本指大豬，后泛指一般的豬。《史記·項羽本紀》中樊噲在鴻門宴中闖帳贏得項羽贊賞，項羽“賜之彘肩”，樊噲也盡顯壯士本色，把“彘肩”放在反扣的盾牌上，拔出劍切著吃了。司馬遷祖籍夏陽，即現今的韓城，屬東府，東府方言里“豬”的發音是“zǔ”，并不是“zhǐ”，但書面語確是“彘”，從中可知“彘”字是從周秦時作為官方雅言流傳至今的，這也許是對古漢語的最好闡釋吧。

《詩經·蒹葭》這首美好的愛情詩產生于秦地（今陜西中部和甘肅東南部），即如今的大部分關中地區，重章疊唱的各章韻腳“蒼、霜、方、長、央、凄、晞、湄、躋、坻”韻律參差，讀來輕靈婉轉，但若用西府方言吟誦，也別有一番滋味。同樣，如果我們嘗試用西府方言的語音誦讀白居易的《賣炭翁》和杜甫的《夢李白》，則比普通話的發音更押韻。

西府方言在時代更迭中不斷吸收新的語匯發展變化，雖然如今的關中方言與周秦漢唐官話雅言有很大區別，但保留個別古漢語詞匯的現象依然存在，需要我們從不同側面搜集、考證和整理。

比如，西府方言中，“年時（si）伏里把人熱地受不了么”，“年時”是“去年”之意，較早進行詞曲語辭研究的近人張相，在其所著《詩詞曲語辭匯釋》中說：“年時，猶云當年或那時也。”這在古代漢語中隨處可見，宋代蘇庠的《菩薩蠻》詞：“年時憶著花前醉，而今花落人憔悴。”元代盧摯的《清平樂》“年時寒食，直到清明節。”再比如，“不要說了，快止住”，“止”是“停止、停住”之意;“我至多再給你說一遍”，“至”是“頂多、最后”之意;“你把話說畢了再吃飯，小心噎著”，“畢”是“完、結束”之意;“誰家老人歿了”，“歿”是去世之意，等等，皆是濃厚的古漢語雅言雅韻的延續。

關中人在探望病人臨走時會有這樣的客套告別語“那你好好將息著！”“將息”是舊時方言，保養休息調理之意。李清照在國破家亡、天涯淪落的殘秋之際也低沉吟誦：“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最難將息”不止時節不適合休養，再加上心情就使休養難上加難。從古語到古詩詞再到民間保留的方言，“將息”古韻悠長又飽含人情往來暖暖的情意。當然，如此透露著脈脈溫情的方言也從“鄉黨”一詞中可窺一斑。

我國大力推廣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以北方話為基礎方言，以典范的現代白話文作為語法規范的現代漢語的標準語言，為了不同地域交流溝通的方便暢達，講普通話的必要性自不多說，然而方言的魅力卻是普通話無法替代的。區域方言中獨樹一幟又具有代表性的西府方言趣味多變，詞匯豐富，語音鏗鏘悠長，同樣展示了關中地區悠久歷史文化的源遠流長，無論是文化傳承角度還是情感傳承的角度，西府方言都應得到重視和保護，西府方言的雅韻雅言需要我們每一個關中西府人發揚，它是一代代人鄉愁的依托，更是精神家園的延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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