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倩倩 段俊穎 曹云山
(1、甘肅中醫藥大學,甘肅 蘭州730000;2、甘肅省人民醫院,甘肅 蘭州730000)
肺循環與呼吸相關,是很重要的循環通路,肺循環接納全身的血液,擁有全身最多的毛細血管網,也稱小循環。體循環返回到右心房的靜脈血液流入右心室;右心室收縮,血液從右心室射入肺動脈,經其分支到達肺部毛細血管網,在此進行氣體交換,使靜脈血變成動脈血,再經肺靜脈回流入左心房[1]。血液從右心室返回到左心房的過程稱為肺循環。
人類對循環系統的認識可以追溯到距今約3萬年前的西歐猛犸象和中國的皇帝內經。在西歐生活的克羅馬農人(Cromagnon man)用赤鐵礦中的紅精石繪制了一幅猛犸象的輪廓圖,并在它的胸部畫上了一個紅色的桃狀圖形,考古學家們認為這代表著心臟,這可能是人類最早繪出的關于心臟形狀的第一幅解剖圖[2]。早在2千多年前,中醫學巨著《黃帝內經》中記載了“諸血皆歸于心”,“經脈流行不止,環周不休”等相關論述[3]??梢姡覈糯嗣駥ρ貉h也有了一定的認識。古希臘醫師Hippocrates(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377年)在形態觀察基礎上推論出血液是在一個環狀的徑路中流動的循環。印度傳統醫學Ayurveda文獻中也記載了人們對循環的早期認識。其中認為心臟及其附屬的不同血管運輸以下四個重要實體:“Rasa”是滋養其他組織的營養液;“Rakta”是生命中必不可少的紅色部分;“jas”是一種白色部分,其功能與免疫密切相關;“Prana”是通過呼吸作用產生的一個部分。今天被稱為“血液”的組織應該包含所有這些成分[4]。在1千多年前的古波斯文本中記載著“血液進入肺部變得寒冷并帶走生命的力量”等相關血液循環的論述[5]。
在人們認識肺循環之前,世界各地的學者提出了血液成環形流動的推測,但沒有經過證實,為后來肺循環的發現奠定了一定的基礎。

根據伊朗Tehran大學的學者Zargaran和Zarshenas的說法,關于肺循環最早的手稿可能在古波斯,在宗教書籍中發現的一段文字可以被認為是1000多年前關于肺部循環描述。一位古波斯學者寫道:“血液從肝臟轉移到心臟,在那里引起心悸(收縮),然后被肺部吸收,釋放到心”[5]。經過前人理論的鋪墊與啟發,肺循環的提出可以歸納為五個階段。
Claudius Galenus(129-200年)是一位羅馬醫師,他認為人體存在三種精氣[6],即自然之精氣、生命之精氣和動物之精氣。Galen認為被消化的食物,形成乳糜,從腸道到達肝臟,然后在那里轉化為血液,賦予血液自然之精氣;由右心室進入左心室的血與肺靜脈帶來的氣結合,賦予血液生命之精氣;當有生命精氣的血液運至大腦時,腦賦予這部分血液以動物之精氣。根據Galen的觀點,靜脈與動脈系統是分離獨立的[5]。Galen還認為血液到達心臟右半部分,能夠穿過心臟間隔上看不見的小孔到達左半部分,并在此與空氣混合,形成精元,再分布到全身各處[7]。這是人們一直普遍接受的理論。
一位來自大馬士革的阿拉伯醫生lbn Al-Nafis(1213-1288年),對Galen的生理學提出了三個重要的挑戰。首先,他明確指出左右心室之間的室間隔無孔,不能讓血液通過[8];其次,他認為由于右心室和左心室之間沒有通過室間隔的通訊,右心室的輸出只能通過肺到達左心室;最后,lbn al-Nafis指出,肺動脈和肺靜脈之間必須有小的通訊。這一評論預測了肺毛細血管的存在[9]。Michael Servetus(1511-1553年)是位西班牙醫師,他提出:血液必須通過肺循環,不能直接從右心室流向左心室。他在一篇神學論文“Christianismi Restituto,The Restoration of Christianity”中記錄了這一想法:“然而,這種交流并不是通過人們普遍認為的心臟中間壁進行的,而是通過一種非常巧妙的安排,精血從心臟的右心室經過很長一段時間通過肺部向前推進;它由肺部作用,變成紅色,并從肺動脈注入肺靜脈”[10-11]。他還認為血液進入肺不僅僅是滋養肺,還是為了能夠與空氣混合[12]。天主教徒和加爾文教徒都認為這是異端,導致Servetus在日內瓦被燒死[13]。Servetus和Ibn al-Nafis關于肺部血液轉運的描述非常相似,有人認為Servetus的理論是與Ibn al-Nafis的工作是有關的[14],所以有人認為將發現肺循環的榮譽歸于Servetus是不合理的[15]。也有人認為Servetus所接觸到的Ibn al-Nafis的文章沒有包括任何關于血液肺部轉運的內容[16],所以不能否認Servetus對肺循環的提出所作出的貢獻。
William Harvey(1578-1657年)是一位英國醫師,他提出心臟的收縮與脈搏相吻合[17]。脈搏不是由動脈的擴張和充盈產生的,而是由充滿血液的動脈所產生的[18]。心室可以將血液擠壓到主動脈和肺動脈中,動脈和靜脈中的血液是同一種血液,并不是所有的血液都是通過動脈輸送到組織中的,但是大部分血液都會進入靜脈。心室和瓣膜的作用是相同的[19],其機制是為了接收和推進血液。血液可以回流到心臟,血液的動力起點是心臟而不是肝臟[20]。Harvey是第一個提出心臟泵送血液的醫生,在他的理論中已經可以將肺循環的基本過程敘述清楚,但他無法辨認血液從動脈到靜脈的毛細血管通道,他不理解肺循環過程中的氣體交換[21,22]。
在Harvey去世四年后,意大利生物學家和內科醫生Marcello Malpighi(1628-1694年)發現“在兩根血管(即肺動脈和肺靜脈)之間存在著可感知的通道(或氣孔)”。Marcello Malpighi通過對青蛙肺的顯微鏡觀察,首次證明肺泡和毛細血管的存在,并表明肺組織中的血液并不是均勻的[23]。于1661年首次發現血氣屏障(blood-gas barrier,BGB),當時他給朋友Giovanni Borelli(1608-1679年)寫了兩封信,介紹他對青蛙肺的首次顯微鏡觀察。他寫道“......經過仔細的研究,我發現整個肺團是一個非常細的薄膜聚集在一起...?!?levissimis和tenuissimis膜)[24]。然而,由于BGB太薄,超出了光學顯微鏡的分辨率,阻礙了對其結構的進一步研究。事實上,法國醫生Albert Policard認為肺毛細血管及其內皮細胞直接暴露在肺泡中。直到Frank Low[25]制備了BGB的第一張電子顯微照片,才清楚地發現在薄的一面,屏障僅由一層肺泡上皮、毛細血管內皮和細胞外基質(extracellular matrix,ECM)組成,其中含有兩個細胞層的基底膜(basement membrane,BM)。現代電子顯微照片清晰地顯示了BGB的超微結構[26,27]。
隨著顯微鏡的改進,人們對毛細血管壁的結構越來越感興趣,但由于毛細血管壁的厚度(至少在其薄壁部分)小于0.5μm,基本上超出了光學顯微鏡的分辨率。到19世紀中葉,德國的病理學家Friedrich Albert von Zenker[28]等人認為毛細血管是裸露的,在內皮和肺泡氣體之間沒有任何東西,可能只有少量的網狀或結締組織。
Theodor Schwann(1810-1882年)是德國醫師和生理學家,他通過觀察蝌蚪的毛細血管壁提出了新觀點。1839年和1847年,Schwann第一個描述了后來被稱為內皮的物質。他寫道,小蝌蚪或發育完全的蝌蚪的毛細血管被一層薄膜包裹著,薄膜清晰可見,沒有纖維排列。這種“膜”的厚度在各種毛細血管中不均勻,不明顯[29]。他將毛細血管壁細胞的內層稱為“內皮”[30]。
在18世紀早期,Albert von Koelliker[31]將毛細血管分為兩類(血管和淋巴管)。Koelliker是Würzburg大學的教授,他描述了兩種類型的肺泡上皮細胞,即我們現在所知的I型和II型細胞。I型細胞覆蓋的面積相對較廣,而II型細胞更為致密。然而,這些描述基本上局限于細胞的平面圖[32]。
毛細血管壁細胞學說并沒有立即被接受。Johannes Miller(德國神學家)一開始對這個想法持反對態度。他后來逐漸認可,認為毛細血管不僅是渠道,實際上是由細胞組成的膜壁[31,33]。1873年,Charles Marie Benjamin Rouget(法國生理學家)在青蛙透明質膜的毛細血管和其他組織[34]中首次描述了由毛細血管周圍不規則的細胞體縱向排列而成的結構。1886年德國解剖學家和組織學家Karl Wilhelm Zimmermann對這些細胞進行了明確的鑒定[35]。Zimmermann命名了“周細胞”,并用硝酸銀對細胞進行染色,Zimmermann區分出三種類型的周細胞:毛細血管前周細胞,毛細血管周細胞,毛細血管后周細胞[36]。

至此,肺循環從懵懂概念的提出到解剖證實暫告一段落。從這一段歷史中,我們認識到,一個偉大的發現,通常都需要經過質疑“經典”、提出假設和證實這三個階段,在這其中不僅需要科學家質疑的勇氣,還需要嚴謹的思維,而這正是科學的魅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