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照書養，老二當豬養

苗小小

二胎圈子有句名言：老大照書養，老二當豬養。現在，以一個過來人的身份，我要說：“不對，有了老二，一律當豬養。”

真的，自從把娃當豬養，人生豁然開朗！

我家老大是男孩，人們都說男孩發育晚，晚點兒入園才是給他的最好關愛。當我轉述這個觀點時，有說有笑的一家人，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后來，兒子3歲的生日蛋糕剛吃完，我就把他送進了幼兒園。入園前一天，我媽張羅了一桌好菜，一家人吃得紅光滿面，喜笑顏開，圍著小孩齊齊拍手：“太好啦，太好啦，終于等到這一天。”那是中了1000萬才有的喜悅！

入園第一天，兒子沒有哭成上墳樣，他的老母親——我，眉眼含笑，每道皺紋都塞滿了笑意，這份喜慶讓他以為入園不是件壞事。

我們只是簡單擁抱了5秒鐘，就各自扭頭走向了新世界。

下樓時，我聽到另一位媽媽躲在角落打電話：“好緊張，怎么辦？也不知道他吃不吃得飽，玩不玩得來，尿了會不會喊，渴了會不會說。你說這么多孩子，老師照顧得來嗎？”說完，她踮起腳，又往班級里瞄了瞄。

這種入園焦慮我懂。

當兒子還是個溫柔無攻擊的小奶狗時，一想到他入園，我就有點兒心浮氣躁，胸悶氣短，總覺得他會被欺負，吃不飽又穿不暖。可是，當家里有了兩只戰斗力爆棚的躥天猴（我的兩個寶貝孩子）時，我只想趕緊把他們交到“佛祖”的手里。

現在，經過一天的短暫分離，我們看彼此又更順眼了些，人前又是一副母慈子孝，其樂融融的親子模樣了。

入園一周后，老師跟我反饋情況：“小孩很不錯，表現很優秀呢。”“他特別能吃，什么都不挑，吃得又特別快。一點兒不讓人操心！”

如果這兩句話分開說，我可能不敢相信，但連在一起，我倒是一點兒不意外！我點開老師發的視頻，兒子正埋頭拱碗，吃得很認真。那一刻，我升騰起一個豬仔飼養員的自豪感。

在他像豬一樣能吃之前，我也曾經歷過痛苦時光。有很長一段時間，兒子吃飯都不老實。每次請他用膳，我都盡心得像敬事房的太監：“皇上，您睜開瞇縫眼，好歹挑一個吧。”小孩嘴一撇，鼻腔里發出一聲哼，一副錚錚鐵骨不近女色的模樣。

當我還是一個不知深淺的新手媽媽時，我總會眉目帶笑極盡溫柔，用三流的演技耐心引導。小孩就像個無良商人，他能從你期盼的眼神中嗅到商機，然后開始坐地起價：要酸奶，要冰激凌，要棒棒糖，要玩汽車，要搭積木。

每一個堅強如鐵的老母親，都能被小孩的吃飯問題瞬間打回原形！自從把孩子當豬養之后，我的作戰方針只有一個：“不吃？請滾！”

別說我粗暴殘忍，哪個媽媽不是經歷重重磨礪，才從小白兔蛻變成母老虎。環境影響人，一歲的老二從小就有危機意識，但凡看到一點兒吃的就會英勇地撲上來，張開小嘴，咔嚓咔嚓，一條胡蘿卜，三下五除二就完工了。

不禁感嘆，老二這頭小豬仔，著實好養。

當兒子還是一枝獨秀時，我們的安全措施簡直令人發指：扔掉茶幾，電視，尖角柜，貼滿防撞條，鋪著厚地墊。出門有近身侍衛，左右護法。

在這樣嚴苛的防范下，他依舊是舊傷未愈，又添新傷。臉上常年姹紫嫣紅，像開染坊般熱鬧。實在沒轍了，奶奶甚至還提過一個大膽的建議：“要不給他買個頭盔吧。”

后來，把他當豬養，我也就看開了。“去吧哥們兒，邁開你的小短腿嗨起來吧。體驗才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想騎滑板車？騎吧。一騎紅塵，策馬嘯西風，套馬的漢子才威武雄壯！”“想踩水坑？踩吧。弄臟衣服總比把他困獸一樣關在家里，跟你彼此消耗，自相殘殺強上百倍。”

到了老二，最大的安保工作就是防老大。

散養下的老二很有警覺性，離樓梯還有10步遠的時候，他就開始匍匐在地做準備工作，扭著小屁股，一步一步往后挪。幼小的他早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靠天靠地靠爹媽，都不如靠自己來得硬氣。”

要知道把娃當豬養的好處，不單省心，還省錢！有段時間連續下雨，直接導致有天早上，我媽站在衣柜前竟然找不到一套兒子能穿的衣服。我這才意識到好像很久沒給他買過衣服了。兒子窩在被子里面喊：“外婆好了嗎？上學要遲到啦！”

一代“梟雄”，竟然淪落到快要裸奔的地步。想當初，人家也是時尚的弄潮兒，也曾向不同的風格輪番致敬過：最炫名族風、地主家的傻兒子風、正太風、網紅風。材質也有講究，必須全棉，A類，不含熒光劑……

老大的處境擺在這，那么老二呢？二胎圈子還有句名言：老大按網紅穿，老二按老大穿。這種說法很不負責任，老二的下場怎么可能就只是穿老大的？畢竟我家二寶，除了穿老大的，還穿朋友家的、同事家的、鄰居家的，隔壁老王舅媽閨女家的。

這直接導致老二穿衣不拘一格，造型百變多姿。有時他是酷帥的小子，有時他是溫順的妹子，更多的時候他是一副雌雄莫辨的樣子。這給別人帶來不小的困擾——樓下的保安有時喊他小妹妹，有時喊他小弟弟。更多的時候是沉默不語，只微笑著打招呼。

當然，把孩子當豬養不是不認真，而是不較真。父母不焦慮，孩子才放松。以前一只小花貓都能嚇得他大哭三百回合。現在，摔完跤他會立馬爬起來，拍拍手，安慰我說：“媽媽，我沒事的，沒事的。”以前見到陌生人，他都會扭扭捏捏抱著我的大腿不敢上前。現在，電梯里有人埋頭放一聲臭屁，他都會嗅下鼻子認真說：“沒事的，沒事的，我沒聞到。”你看，他已經開始主動社交，學會禮貌與客套了。

當然，小孩是一種索求無度的生物，他會解鎖100種讓你崩潰的方式。

某天晚上，兒子梗著脖子搓著腳，死活不肯洗澡。他在澡盆里上下撲騰，搞得水花四濺。我的太陽穴突突跳，血壓噌噌往上飆，一團怒火在胸腔熊熊燃燒。大戰一觸即發。兒子還不知死活地用手指著我，挑釁地說：“媽媽，快點兒，你生氣呀！”我看著他圓滾滾的身子一下笑出聲：“呵，生什么氣。你不就是一只豬仔嗎，哪個腦子正常的會跟豬過不去。”

突然，人生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