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開慧·訣別

徐妮娜

秋收起義風雷涌，

反動派四面圍剿施暴行。

霎時間，腥風血雨遮天日，

湘鄂贛懸賞捉拿毛澤東。

長沙城，監(jiān)獄里關(guān)進人兩個，

一個是毛澤東結(jié)發(fā)之妻楊開慧，

一個是他的長子毛岸英。

這一天，楊開慧又被提審遭酷刑，

牢房內(nèi)，只剩下苦苦哀哀小岸英。

一上午，岸英手抓欄桿一動不動，

終于等到鐵鐐嘩啦響連聲。

獄卒們吆喝喝拖進來楊開慧，

開慧被打得渾身上下血染紅。

此時她氣若游絲身難動，

（白）“媽！媽！醒醒啊！我是岸英！我是你兒子岸英！”

（白）“好孩子，別怕！咱岸英啊8歲了，是個小男子漢了，男子漢就要堅強不能掉眼淚。”“嗯。”“岸英，如果有一天你能走出這地牢，一定要去找弟弟，再苦再難都要帶好他們，帶弟弟討飯的時候，你要拿著打狗棍走在前面，讓弟弟跟在后邊……”

那高門大戶千萬不要去，

媽擔心他們與官府白匪暗相通。

窮苦人家口糧少，

大爺大媽給口冷熱咱要領(lǐng)情。

討來的飯你要緊著弟弟他們先吃，

到夜晚破廟墻根潮又冷，

好孩子，你是哥哥，你要睡在風口給你的弟弟擋寒風。

（白）“岸英，媽說的話你都記住了嗎？”“嗯，媽說的話我都記住了。媽媽，我好想弟弟，好想爸爸呀，我們什么時候才能回家呀？”“回家？媽多想帶兒到郊外聽聽那岳麓山寺廟的鐘聲響，咱們?nèi)乙黄鹪偃タ纯撮僮又揞^賽龍船，可是，那殺人魔鬼怎會輕易放我們母子回家！”

楊開慧只覺得一股熱血往上涌，

我只怕難陪兒子到天明。

如今兒子8周歲，

獄中怎給兒慶生？

楊開慧胸前撕下棉袍布，

這塊布早已被那血染紅。

血染的紅布捧在手，

她想給兒子做顆星。

這顆星是理想的種子早栽種，

開慧心中分外明。

革命前仆不可懼，

后繼有人唱英雄。

想至此，她輕輕挑亮昏油燈，

強忍疼痛給兒做紅星。

楊開慧，做紅星，

眼望兒，淚朦朧，

心呀心難平。

對兒的疼愛情，

對黨的忠誠，

全部都融入這顆星。

她熬著夜，她忍著凍，

她忘記了渾身扎心疼，

她纏了又纏，擰了又擰，

團團纏纏，纏纏團團，

做成一顆星，

一顆帶血的紅星。

（白）“岸英 ，媽把這顆紅星留給你，它一定會保佑我兒得安寧。”

娘盼兒快快長大如青松，

娘盼兒一定會與爸爸再重逢。

到那時冰消雪融春來到，

大地山山水水換新容。

楊開慧，千言萬語訴不盡，

突然間，牢門鐵鎖響連聲。

（白）“接上峰命令，提楊開慧押赴刑場！”此時的楊開慧慢慢站起身，輕輕把兒攬到胸前：“岸英，媽媽好看嗎？”“嗯，媽媽好看。”“那你能記住媽媽的樣子嗎？”“能記住！”“好孩子，媽媽去了！”

毛岸英緊緊把紅星攥在手，

咬破嘴唇，鮮血滴在他前胸。

那一刻，仇恨的種子已栽種，

那一刻，理想的信念已形成。

那一天，岸英整整8周歲，

那一天，開慧就義識字嶺。

那日的朝霞分外紅，

天地揮淚山河動容。

（白）27年過去了，毛澤東依然思念著夫人楊開慧。那是一個夜深人靜的夜晚，毛主席站在窗前，仰望著滿天星斗，提筆寫下：

（朗誦）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問訊吳剛何所有，吳剛捧出桂花酒。寂寞嫦娥舒廣袖，萬里長空且為忠魂舞。忽報人間曾伏虎，淚飛頓作傾盆雨。

點評：《楊開慧·訣別》創(chuàng)作談

我是一名演唱徐州琴書的青年演員，為慶祝建黨100周年華誕，在恩師楊魯平先生的指導(dǎo)幫助下，我創(chuàng)作演出了徐州琴書《楊開慧·訣別》。

近幾年，各種曲藝形式寫楊開慧的作品很多，集中塑造了楊開慧在獄中無懼敵人酷刑折磨，堅貞不屈嚴守黨的機密，英勇就義的英雄形象。寫同樣的歷史、同樣的人物，如何選擇不同的角度，去發(fā)掘楊開慧的內(nèi)心世界，藝術(shù)地再現(xiàn)其人物形象呢？我考慮了很久，遲遲沒有動筆。

在查閱歷史資料中，看到楊開慧帶著大兒子毛岸英在獄中受折磨，兩個小兒子流落街頭生死不明；還有楊開慧在獄中給岸英做生日禮物五角星的細節(jié)時，我真不敢多聯(lián)想，一想，心里就有種說不出的扎心的痛，眼淚止不住地流。我是個女人，也是個有孩子的媽媽，我最有體會，天底下，沒有任何感情能比得上母子連心的血肉之情，孩子是媽媽的命啊。可楊開慧為了信仰，為了黨的機密和組織安全，她強忍悲痛離別親生骨肉，義無反顧走向刑場，這悲壯的戲劇情感沖突太強烈了，讓我難以抑制內(nèi)心沖動，我要寫出楊開慧烈士這人世間最崇高的信仰和最偉大的母愛。

在師父的引導(dǎo)啟發(fā)下，我找到了故事的核，明確了寫什么，即開始動筆。第一稿出來，重點描述了主人公的革命者形象，面對酷刑毫無懼色，跟兒子講革命道理，回憶與毛澤東的感情等，唱詞充滿激情，可讀來生硬、造作，一點兒不感人。

在作品研討會上，師父和李立山、楊子春、劉國建老師中肯地指出了作品存在的問題，給出了行之有效的意見和建議。師父跟我說：“寫英雄人物，不能以作者的意志為轉(zhuǎn)移，要在真實事件的基礎(chǔ)之上強調(diào)藝術(shù)的真實再現(xiàn)，挖掘人物行為本身的真情實感。不僅要塑造光環(huán)籠罩的高大上的人物形象，更要還原有血有肉、普普通通人的本色，讓她們的境界、思想、言行，在生活細節(jié)中折射出來，真實感人地再現(xiàn)于舞臺。一個母親在獄中面對8歲的兒子，她最擔心的是什么？不是告訴兒子井岡山的革命會勝利，我們會建設(shè)社會主義新中國，她最擔心的是在她犧牲后，岸英如何生存，如何能找到兩個弟弟。所以，媽媽為兒子做有寓意的生日禮物紅星，教岸英學(xué)會堅強，教他帶著弟弟們怎樣去面對生活。楊開慧完成了她唯一能為孩子做的事，坦然地走上刑場。這個過程，就是一個母親的思想情感脈絡(luò)，就是她在獄中特定環(huán)境中的行為語言，過程本身就折射出楊開慧崇高的信仰和精神境界。這是作品最重要的關(guān)鍵所在。”

深挖人物內(nèi)心情感，對人物的性格進行塑造，這種象征主義的創(chuàng)作方式真實而深入，讓我感受到一種直擊人心的痛感和力量，同時喚醒了我在表演中走進人物內(nèi)心的自省意識，避免了表演的刻板程式化。這種新的創(chuàng)作理念和二度創(chuàng)作的排練，讓我十分受用。

徐州琴書傳統(tǒng)的唱腔、板式，只有兩種：一種是“四句腔”，一種是“垛子板”，幾十年來沿襲至今，沒有新的變化。而《楊開慧·訣別》的音樂創(chuàng)作既保持了徐州琴書傳統(tǒng)旋律特色，同時還對兩種唱腔板式進行了創(chuàng)研改革。在和作曲家董瑞華老師取得一致意見后，我們堅持跨界融合的理念，在不失傳統(tǒng)琴書旋律特色的同時，借鑒融入了戲劇和其他姊妹藝術(shù)音樂元素。整體音樂唱腔設(shè)計，不是以傳統(tǒng)旋律套文學(xué)本，而是根據(jù)文學(xué)本中的故事發(fā)展，譜寫出表現(xiàn)人物內(nèi)心情感的新旋律。在表演方面，我們嘗試借鑒影視、話劇生活化的表現(xiàn)方式，增強楊開慧和毛岸英的語言、形體內(nèi)涵的表現(xiàn)力，使其人物形象更加真實豐滿，深入人心。

（責任編輯/鄧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