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 騁,楊紅果
(青島大學 商學院,山東 青島266061)
2021年3月的中國兩會上,碳達峰、碳中和被首次寫入政府工作報告,也成為代表委員們討論的“熱詞”,其意味著我國二氧化碳排放力爭2030年前達到峰值,力爭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隨著全球變暖逐漸對生態環境的影響,二氧化碳的排放已經引起了全世界的關注。從亞洲[1]、美國[2]到歐洲[3]、大洋洲[4],大多數國家都頒布了相關法律法規,推動了低碳經濟的發展,為環保企業提供了技術支持。
近年來,為了促進節能減排,我國政府對環保冰箱、節能空調、新能源汽車等低碳產品的消費分別進行補貼。政府補貼政策使消費者受惠,同時促進了低碳經濟的發展。然而,在現實中,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往往被不可信地揭露出來,因為很多企業利用政府的信息劣勢,欺騙政府以獲取高額補貼。如一些新能源汽車企業涉嫌違反相關法律法規騙取財政補貼。在他們提前申報補貼之前,這些車并沒有賣給消費者,而且在獲得補貼后一直閑置。2016年,中華人民共和國財政部宣布對新能源汽車推廣應用補貼進行專項檢查,公開揭發了5起非法騙取新能源汽車財政補貼的典型案例。值得注意的是,據相關報道稱,最大的欺詐性補貼金額達到5.2億元。對于政府來說,在碳排放信息非對稱的情況下,決定是否補貼以及補貼多少變得十分困難。因此,如何防止低碳企業扭曲信息,騙取補貼,更合理有效地利用政府的低碳補貼,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隨著人們對環境可持續發展的興趣日益濃厚,越來越多的文獻關注低碳經濟與政府發布的環境保護法規之間的關系。相關研究主要有政府實行的各種低碳政策,如碳稅[5]、碳限額與交易[6]、低碳補貼[7]下政府與企業之間的博弈,還有部分文獻研究政府從需求端入手補貼低碳消費的行為。基于以往相關文獻,結合信息非對稱背景和政府對低碳產品消費補貼問題的研究較少,本文采用信號博弈方法研究信息非對稱條件下的企業碳減排與政府補貼問題。
由于不能確保低碳企業準確地向政府報告他們的碳排放水平,政府和企業之間產生信息的非對稱,這可能使得政府因其無法準確地把握企業的類型而對低碳消費補貼做出不恰當的決策。信號博弈技術是研究信息非對稱問題的一種有效方法。在政府不能清楚地了解企業碳減排信息的情況下,可以找到一種激勵相容機制,有效避免政府補貼支出的浪費和不合理使用。在這種機制中,信號發送方在通過發送信號向接收方顯示自己類型的同時,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而由于低碳認證和減排技術的投資成本,低碳產品的零售價格普遍高于傳統產品[8],這意味著產品價格的高低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反映減排投資水平高低。因此,價格是一個很好的信號工具,本文選擇這樣一個合適的信號來研究信息非對稱的問題。
基于碳減排投資信息非對稱的情況下,在政府與低碳產品制造商之間的博弈過程中,政府追求廣義消費者剩余最大化,而制造商則追求利潤最大化。本文試圖探討兩個問題:
一是在低碳消費存在政府補貼的情況下,企業如何確定最優定價決策,使自身利潤最大化?
二是政府補貼政策對低碳制造商的利潤和普遍消費者剩余的影響如何?
為了解決上述問題,本文考察信息非對稱環境下對參與者的決策和績效的影響。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是其私人信息,因此政府只能通過產品價格來判斷其碳減排水平并決定消費補貼。本文發現,非對稱信息和政府補貼政策干預使參與者的決策和結果發生了顯著的變化,一方面,在唯一穩定的分離均衡中,由于高碳減排水平的制造商可能會向上扭曲價格以使自己與低水平制造商區分開,導致低類型制造商需要付出的模仿成本增加,因而失去模仿的動機;另一方面,非對稱信息下,政府補貼政策不一定對政府和制造商都有利。具體來說,如果消費者對補貼政策的敏感度比較適中,政府愿意提供補貼,且補貼有利于雙方;而如果消費者對補貼政策不敏感或者過于敏感,則政府不愿意補貼,因為補貼帶來的收益無法彌補因制造商的價格向上扭曲而造成的損失。
與本研究相關的文獻主要有兩個方面:政府補貼下的低碳經濟和信息非對稱戰略。
隨著人們低碳意識的增強,越來越多的企業投資于碳減排。一般來說,為了促進低碳經濟的發展,政府將實施兩種政策:碳稅和補貼。前者是對企業過多碳排放的一種懲罰手段,可以迫使企業研究和改進碳減排技術,因此許多文章研究了碳稅政策對企業生產經營活動的影響。例如,Zhou等研究了碳稅政策對供應鏈成員的定價決策和社會福利的影響,他們指出,當單位產品碳排放量大或二氧化碳價格高,政府的碳稅監管下的最優稅率可以有效改善社會福利[9]。Dou等建立了碳稅管制下的兩階段制造商模型,發現提高第一階段的稅收價格會減少總排放量,而提高第二階段的稅收價格會增加總排放量[10]。然而,其他一些文獻表明,補貼政策在減少企業碳排放方面可能更有效。Yang等指出,政府補貼是支持小微可再生能源企業發展的主要力量[11]。Lee和Park的研究結果也表明,當綠色投資有效時,綠色補貼優于排放稅[12]。
通常,政府補貼政策從兩個不同的角度來激勵低碳生產或消費。一種是通過補貼企業減排投資,從供給側入手激勵低碳生產。Huang等研究了企業向銀行申請綠色貸款進行綠色創新時,政府補貼對企業活動的影響,他們證明了政府補貼作為支持綠色創新和環境保護的一種干預形式的有效性[13]。Wu等利用最小二乘法評價了政府研發補貼對企業可再生能源投資的影響以及所有權屬性差異在這一影響中的作用[14]。以上研究討論的是政府直接對供給側的企業進行補貼,而下面的文獻關注的是另一種補貼,即通過在需求側補貼購買低碳產品的消費者來刺激低碳消費。Ma等探討了消費補貼對雙渠道閉環供應鏈的影響以及政府補貼方案實施前后渠道成員的決策[15]。徐春秋等在供應鏈聯合減排的微分博弈研究中,非常重視需求側消費者低碳消費的概念[16]。Fan和Dong認為,政府補貼通過需求側可以更有力地驅動低碳經濟[17]。Huang等研究了節能產品的最優消費補貼問題,提出了補貼方案下產品價格與效率策略的納什均衡[18]。與上述文獻相似,本文假設政府為擴大消費者對低碳產品的需求提供補貼,但將政府補貼作為主要決策變量之一,而不僅僅是影響因素。此外,我們發現政府在某些情況下可能不愿意補貼,并提供當企業碳減排信息非對稱時制造商與政府在補貼政策中實現雙贏的條件。因此,在政府與制造商的博弈中,我們可以分析政府補貼政策如何影響低碳制造商的決策。
許多情況下,信息非對稱會改變參與者在博弈中的決策,并可能給他們帶來額外的成本,本文主要研究低碳經濟中的信息非對稱問題,具體而言,相關研究可分為兩大類:信息非對稱對企業決策的影響和對政府政策決策的影響。
一方面,以下文獻探討了非對稱信息下綠色供應鏈成員的決策和績效。Hong等認為受信息非對稱影響顯著,企業應該考慮綠色生產成本并采取差異化定價策略[19]。Xia和Niu考慮制造商的碳減排技術和零售商的綠色營銷,表明在信息非對稱的情況下,制造商可以提供合同菜單說服零售商披露真實的市場規模并積極參與減少碳足跡[20]。Hong等討論了綠色制造商是否應該從第三方評估機構獲取質量信息,并向閉環供應鏈中的其他供應鏈成員披露質量信息的決策[21]。Zhang等搭建了當供應商的環境信息不對稱時兩種信息篩選合同的分析框架,并研究了哪種類型的合同更有效地刺激供應商的環境創新[22]。
另一方面,政府補貼政策對低碳產品的生產、銷售和消費起到了關鍵的引導和激勵作用,因此,在信息非對稱的背景下,政府如何刺激低碳經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課題,在以往的研究中也引起了很多關注。Yang等發現在信息非對稱的情況下,最優補貼隨著高成本企業出現的概率增加而增加[23]。Jeon指出,在大多數專利保護水平下,非對稱信息下的社會福利高于完全信息下的社會福利,在信息非對稱的參與下研發補貼是最優的[24]。根據我國新能源汽車補貼試點政策,Zhang和Cai引入信號博弈模型,從實證角度討論了政府與汽車企業之間的博弈均衡,給出了政府在不完全信息下的動態補貼政策[1]。本文在模型求解中應用了信號博弈理論,這一理論為解決信息非對稱問題提供了重要的方法。具體而言,我們考慮了當碳減排水平為制造商的私人信息時,低碳制造商與補貼低碳消費的政府之間的信號博弈過程。此外,我們提供了信息非對稱和政府補貼政策環境下的均衡結果,并確定了補貼政策對政府或制造商有利或不利的條件。
考慮一個制造商和政府之間的博弈。制造商生產低碳產品,承擔單位生產成本c,直接以定價p銷售給消費者。政府根據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e,對每一種產品進行固定補貼s,從而鼓勵低碳消費。制造商追求利潤最大化,而政府追求的是廣義消費者剩余的提高[23]。本文模型中的符號以及含義見表1。

表1 模型符號以及含義
假設制造商投資低碳技術的成本為二次型,記為:

它是隨碳減排水平e單調遞增且為凸函數[25]。假設市場上的低碳企業分為兩種類型,分別為高碳減排水平和低碳減排水平類型,即e為事前隨機的,有β的概率是eh,有1-β概率是el。因此,期望碳減排水平表示為:

由于人們的低碳意識和對政府政策(如政府補貼)的信任度不斷提高,我們同時考慮了碳減排水平和政府補貼對消費者的影響,假設低碳產品的確定性需求為:

其中,a表示市場規模,m是消費者的低碳偏好。θ代表消費者對消費補貼的敏感因素,這一設置參考了Fan和Dong的消費者剩余的線性補貼效應[17]。因此,制造商的利潤函數為:

作為博弈中的另一個參與者,政府關注于廣義消費者剩余(簡稱“GCS”)的最大化,記為:

單位碳減排水平是制造商的私人信息,并不一定被可信地告知。然而,這一信息可以通過低碳產品的市場價格反映出來,因為價格越高可能反映出更多的碳減排投資成本。制造商作為信號發送方,可以選擇一個最優的價格信號發送給政府,由此發送不真實信號來獲得更多的補貼從而增加需求。因此,低類型的制造商可能會為了模仿高類型制造商而過高定價,同時高類型制造商為了與低類型制造商分離,可能會向上扭曲產品價格。
圖1是詳細說明事件和決策順序的時間軸。如圖所示,首先,制造商在定價前就私下知道自己的真實碳減排信息,而政府只了解市場上高低兩種碳減排水平類型的企業的先驗分布。然后,在制造商定價后,政府通過觀察制造商的價格決策,判斷制造商是高類型(e=eh)還是低類型(e=el)。政府通過為消費者提供單位補貼,從而刺激低碳消費。最終產品賣出,實現了制造商利潤和廣義消費者剩余。

圖1 時間軸

為了研究信息非對稱和政府補貼對制造商和政府的影響,我們密切關注政府在信息不對稱條件下為消費提供補貼的情形,用上標“SA”(“S”代表補貼政策,“A”代表非對稱信息)表示。
在這種情況下,制造商保留關于碳減排水平的信息優勢,雖然政府只了解其先驗分布情況,但政府可以根據制造商的定價決策推斷出制造商的實際類型(eh或el)。由需求函數式(3)得出,價格越低,市場需求越大。同時,如果政府推斷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越低,政府提供的補貼就越低。事實上,補貼是一種可以刺激消費同時提高企業銷售收益的措施。這表明,無論制造商是何種類型,盡管補貼是提供給消費者而不是直接提供給制造商的,但制造商更傾向于獲得較高的補貼。因此,一種可能是,低類型制造商有動機模仿高類型制造商,以獲得更多的補貼;然而,對于高類型制造商來說,制造商希望通過設定更高的價格來證明自己的高碳減排水平,并與低類型分離,從而使低類型的模仿無利可圖。在信息非對稱情況下的另一種可能是,兩種類型的制造商會選擇一個相同的價格決策來混淆政府使得政府無法分辨其真實類型。這兩種可能性分別對應了下面解釋的信號博弈中的兩種均衡。
碳減排信息的非對稱導致了政府和制造商兩者之間的信號博弈。眾所周知,信號博弈具有多種均衡,主要包括分離均衡和混同均衡。如前所述,一方面,在分離均衡中,低類型制造商模仿高類型制造商,而高減排水平的制造商可能會向上扭曲價格以避免被模仿;另一方面,如果兩種制造商選擇相同的價格,則在模型中存在一個混同結果。考慮到兩種均衡的可能性后,有必要應用Cho和Kreps提出的直觀準則來精煉所得的均衡結果[26],通過去除非均衡路徑上不可信的后驗信念來消除不合理的均衡,從而得到更合理的均衡策略。
接下來,逐步解決這個問題。首先,將分離的結果用上標“s”表示。現在用逆向歸納法研究分離完美貝葉斯均衡(以下簡稱PBE)純策略。當政府根據價格決策了解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時,政府選擇合適的補貼決策,使廣義消費者剩余最大化。

為了清晰地分析分離結果,給出PBE的充要條件,我們解釋如下:
命題1:給定任何碳減排水平ei,i表示制造商的類型,i=h,l;
命題2:Vij表示當制造商實際類型為i,而政府認為制造商為j類型的制造商利潤;
命題3:考慮政府關于ej的信念為:

也就是說,如果制造商選擇p≥ps,則政府認為其為高類型企業;否則,政府相信對方是低碳減排水平的制造商。
根據上述定義,當且僅當制造商的價格決策滿足以下激勵相容約束條件時,存在分離均衡:

不等式(13)和不等式(14)確保兩種類型的制造商將分別準確地向政府揭示它們的真實類型。具體來說,不等式(13)表明低類型制造商發現假裝為高類型制造商是無利可圖的,而不等式(14)表明高類型制造商展示自己真實的碳減排水平比較有利,不等式(15)則保證了價格的非負性。在上述不等式的基礎上,我們在下面的命題中得到分離均衡。


證明:在分離均衡的情況下,不同碳減排水平的制造商將設定不同的價格。如果制造商選擇p≥ps,政府對制造商的信念是e=eh;如果制造商選擇p 將式(11)代入式(12)可得當e=el,則有: 顯然,對于高類型制造商來說,最優選擇是 命題1明確了分離均衡下的選擇結果,如命題1所示,在分離均衡中,低類型制造商會選擇最優價格pl* 分離均衡之后是混同均衡的分析,用上標“o”表示。由于政府無法獲得制造商準確的類型信息,只能根據e的先驗分布進行補貼決策,使廣義消費者剩余最大化。 得到混同補貼: 在混同情況下,如果制造商選擇的價格p≥po,則政府對制造商類型的信念與先驗信念,如式(2)所描述相同。否則,政府推斷制造商為低類型。當且僅當制造商的價格決策滿足以下條件時,存在PBE。 不等式(18)和(19)表示如果制造商想通過定價p≥po來混淆政府,則在p=po時制造商的利潤達到最大。不等式(20)和(21)確保了制造商更愿意通過選擇p≥po讓政府混淆其類型,而不是因定價p 命題2只有當證明中的兩個約束條件都滿足,混同均衡才存在。在混同均衡中,兩種類型的制造商都會選擇最優混同價格。 證明:如上文提到的,在制造商通過選擇相同的價格來混淆政府的情況下,如果制造商選擇價格p≥po,政府對其信念與先驗信念相同,無法判斷制造商的類型;而如果制造商選擇p 首先,我們求解滿足式(18)和式(19)的臨界值。由于在混同情況下的低類型和高類型供應商的利潤分別為: 根據一階條件,分別得到: 為了達成條件式(18)和式(19),我們需要使pl和ph都小于po。否則,i類型的制造商更傾向于選擇最優的價格p=pi而不會選擇p=po,因為此時pi已在達到混同的價格條件范圍內。因此,應有po≥ph。容易發現,po越高,Vlo( p≥po)和Vho( p≥po)越小,因此如果制造商想要達到混同狀態,則其在選擇 為了滿足不等式(20)和(21),將混同補貼式(17)和混同價格式(23)代入不等式(20)的左側,不等式(21)用同樣的方法求解。然后得到以下約束條件: 命題2定義了混同均衡存在的約束條件,且在混同均衡下,兩種類型的制造商都可以以最小的代價混淆政府。由于他們決定相同的價格,政府無法區分兩種類型的制造商。 最后,采用直觀準則對多個均衡進行精煉,得到如下命題。 命題3任何混同均衡都無法通過直觀準則,剩下唯一穩定的均衡是命題1中的分離均衡。 證明:在得到分離均衡與混同均衡后,應采用直觀準則剔除不合理的部分。檢驗均衡的過程分為以下兩個步驟。 步驟1:考察哪種類型的制造商會通過偏離原本的均衡路徑而獲益,即我們需要判斷哪個制造商在選擇非均衡價格時獲得的最大利潤高于使用均衡策略時的利潤。如果存在這樣的制造商,那么我們進入步驟2;否則,相對于非均衡策略,所有均衡策略占據主導地位,此時步驟2是不必要的,所有得到的均衡都穩定存在。 步驟2:第一步中定義的偏離存在,則判斷這樣的偏離是否會使政府認為制造商屬于一種傾向于偏離均衡路徑的類型,并且使得在非均衡價格下的最低利潤高于均衡利潤。如果是,那么這種均衡在直覺準則中就無法存在;如果否,則均衡穩定,檢驗完成。 現在,我們檢驗前面提到的分離均衡和混同均衡,并證明出只有命題1中的分離均衡結果可以穩定存在于直覺準則中。 當制造商選擇混同價格po,政府不知道制造商真實的碳減排水平ei,此時制造商利潤為: 其中so表示當政府無法判斷制造商實際類型時的補貼決策。 當制造商選擇分離策略時,制造商的利潤為: 其中表示當政府認為制造商符合j類型時的補貼決定。 首先,我們證明任何混同均衡都不能通過直覺準則。對于高類型制造商來說,總是存在p1>po使得Vhh(p1)=Vho(po),注意: 結合以上表述,如圖2所示,我們總是可以找到一個p2=p1-ε,其中ε>0且足夠小以至于同時滿足: 圖2 剔除混同均衡的證明演示圖 也就是說,在混同狀態下,如果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較低(即制造商為低類型)時,制造商會堅持選擇混同均衡路徑p=po;而如果碳減排水平較高,則制造商傾向于偏離混同均衡獲得更大利潤。根據政府對制造商的信念法則,這種偏離總是導致政府認為制造商是高類型的。因此,混同均衡違反了直觀準則。 接下來,我們證明除了命題1之外,任何其他的分離均衡都不能穩定存在于直覺準則中。毫無疑問,低類型制造商不會偏離其最優價格而高類型為了獲得政府的信任,必須選擇p≥ps。顯然,在p=ps時,高類型制造商以最小的成本獲得最大的利潤。因此,只有命題1中的分離均衡才能穩定存在于直覺準則中。 綜上所述,除了命題1中的分離均衡外,任何混同和分離均衡都不能通過直觀準則的檢驗。 命題3揭示了在直覺準則中,只有命題1中的分離均衡穩定存在,因此分離均衡是信息非對稱情況下最重要的關注點。在此均衡中,高類型制造商可能會為了區分于低類型制造商而向上扭曲價格,使低類型制造商的模仿成本增加從而失去模仿高類型的動機。因此,政府可以從產品價格完美地推斷出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從而做出補貼決策。也就是說,下面的分析是基于分離均衡結果的。因此,通過預測政府對價格的補貼反應,制造商可以在預測需求的基礎上準備生產計劃。 此時,制造商的利潤和廣義消費者剩余分別是: 為了研究政府補貼政策在非對稱信息下對企業的決策、利潤及廣義消費者剩余的影響,我們將非對稱信息下無補貼和有補貼的情況進行比較分析并得到命題4。 命題4:在非對稱信息下, 從上式中容易發現,作為外生參數,θ對政府的補貼決策有很大的影響,因此我們分幾種情況討論: 因此,政府可以通過補貼獲得更多的廣義消費者剩余。當然同時,制造商也從補貼中因市場需求擴大而獲利,即: 進一步,我們有: 命題4解釋了非對稱信息環境下補貼政策對制造商利潤和廣義消費者剩余的影響。面對低類型制造商,當消費者對補貼政策的敏感度適中(即1<θ<2)時,政府總是愿意進行補貼。同時,由于無需提高價格來模仿高類型制造商,低類型制造商也從補貼中受益。反之,如果消費者對補貼政策不敏感(即θ≤1)或者太過于敏感(即θ>2),政府則不愿意補貼。在解釋這種現象的原因之前,我們根據廣義消費者剩余函數的構成定義兩種效應,以便更好地理解。一方面,補貼政策對消費者而言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產品價格,購買成本減少刺激消費,使消費者剩余增加,進而使廣義消費者剩余增加,稱為補貼的“消費效應”;另一方面,消費補貼是政府的一項支出,會減少廣義消費者剩余,稱為補貼的“支出效應”。接下來,分三種情形解釋。首先,考慮消費者對補貼政策的敏感程度適中的情形。這種情況可以引起較多的“消費效應”以至于超過了所產生的“支出效應”。因此,政府將提供補貼以增加廣義消費者剩余。其次,由于價格較高,一些不重視政府政策的消費者可能不愿意購買低碳產品,此時一定數額的補貼很難產生相應的“消費效應”,導致“支出效應”遠遠強于“消費效應”,因此政府選擇不補貼。最后,如果消費者對政府補貼非常敏感,會導致過度消費。但是,市場需求過高可能會導致價格上漲,因此實際上“消費效應”并不會很高,因為被高價格抵消了一部分,所以此時政府也不愿意提供補貼。 另外,上述命題也區分了當制造商為高類型的幾種不同情況。θ≤1和θ>2兩種情況與低類型相同,下面著重分析1<θ<2的情形。當消費者對補貼的敏感度較低(即1<θ≤θ?)時,政府傾向于提供補貼政策。在這種情況下,即使面對非對稱信息,高類型制造商也不必支付高額的分離成本因其不會從最優價格偏離,因而政府補貼政策同時增加了制造商利潤和廣義消費者剩余。然而,由于信息非對稱情況的復雜性,很難獲取θ?<θ<2情形下的解析結果。為了直觀地揭示非對稱信息下政府補貼政策對制造商績效和廣義消費者剩余的影響,我們在1<θ<2范圍內進行了數值分析,見圖3。首先,可以觀察到信息非對稱的存在會對補貼政策的效益產生顯著影響。一般來說,當消費者對政府補貼的反應越強烈時,這種影響就越強。而且,補貼政策并不總是能同時利于高類型制造商和政府。一方面,高類型制造商,他們總是渴望獲得有助于刺激需求的消費補貼。消費者對補貼政策越敏感,制造商從補貼中獲得的利潤就越多。由于利潤曲線的凸性,隨著消費者敏感度的增加,其利潤的增加量也會增大。另一方面,面對高類型制造商,政府對消費者不同的補貼敏感性表現出不同的態度。具體來說,當消費者對補貼的敏感度相對低(即1<θ<1.088)或相對很高(即1.788<θ<2)時,政府選擇補貼優于不補貼。原因如下:如上文提到,如果θ≤θ?,則高類型制造商沒有向上扭曲價格的動機,這對制造商和政府都有利。如果θ>θ?,高類型制造商會放棄無補貼時的最優價格,而是選擇設定更高的價格。當消費者對補貼的敏感度相對較高時,“消費效應”較強,因此政府補貼帶來的收益可以彌補由價格向上扭曲所造成的損失。相比之下,當消費者對補貼不夠敏感(即1.088<θ<1.788)時,政府不愿意補貼。在這種情況下,高類型制造商有動機故意扭曲價格,一定程度上會抑制消費,從而使廣義消費者剩余減少。這樣的損失無法用政府補貼帶來的有限的收益來彌補,因此補貼對政府來說是無利可圖的。 圖3 非對稱信息下的高類型制造商利潤和廣義消費者剩余 政府補貼政策可以刺激低碳消費,然而現實中有的低碳產品制造企業可能為了獲得更高的消費補貼而向政府隱瞞自己真實的碳減排水平。基于此,本文研究了信息非對稱環境下當制造商的碳減排水平為私人信息時的政府補貼政策問題。由于信息不對稱,制造商和政府之間的信號博弈出現,但只有分離均衡可以通過直覺準則的檢驗從而穩定下來。在這個均衡中,高類型制造商需要將價格向上扭曲,從而使自己與低類型制造商區分開,以獲得相對應多的補貼。信號博弈理論的應用豐富了現有關于政府的低碳消費補貼對企業決策影響的研究。通過分析非對稱信息下政府補貼對制造商決策、利潤以及廣義消費者剩余的影響,本文得到了另一些有趣的發現。首先,在信息非對稱的情況下,如果消費者對補貼政策不敏感或者過于敏感,則政府不愿意補貼,因為補貼帶來的收益無法彌補因制造商價格扭曲造成的損失。所以如果觀察到市場上的消費者對補貼政策的敏感度很低或很高,制造商應避免通過提高價格來證明其碳減排水平高,否則無法享受消費補貼帶來的需求。其次,如果消費者對補貼政策的敏感度適中,則補貼政策對低類型制造商和政府都有利,但這情況不一定適用于高類型制造商。最后,在一定的敏感程度內,消費者對補貼越敏感,補貼政策對雙方越有利,不管制造商是哪種類型。 當然,雖然本文得到了一些關于政府補貼政策和信息管理的管理學啟示,但該模型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首先,本文建立了考慮消費者剩余和補貼支出的廣義消費者剩余的表達式。實際上,本文也可以將環境的影響考慮到政府的決策中。其次,為避免不必要的復雜性,該模型假設市場需求是確定的,且制造商的生產量與需求相等,或許考慮隨機需求或庫存的情況會更有趣。此外,本文假設市場上的低碳制造商僅分為兩類,后續研究可以考慮將制造商分為三種或更多類型。
















四、非對稱信息下無補貼VS.有補貼





五、結 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