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百年絲袍重回“顏值巔峰”

席予 查金輝

古人云：“紙壽千年，絹壽八百。”古墓中的絲織品經過千百年歲月磨損，能留下來的少之又少。有的在極度干燥的環境中得以保存，卻幾乎一觸即碎；有的在潮濕的墓穴中藏在黏稠泥沙里，提取難度極大。因此，比起其他文物，絲織品文物修復難度更大。

走進遼寧博物館絲織品修復工作室，與其他展區熙攘熱鬧的景象截然相反，這里靜得仿佛連時間都凝固了。幾位紡織品修復師正專注地伏在工作臺上，用于固定文物的磁鐵片在手中拿起落下，不時發出輕輕的“嗒嗒”聲。在他們的巧手縫補間，似是時光倒轉，千年文物得以化腐朽為神奇。

修復工作室內的文物修復后，柔軟、光潔的清代絲織長袍，被一一精心裝在盒子里。修復師申桂云介紹說，這三件文物于1994年從清代被盜墓葬中搶救性清理出土，分別是清杏黃底八寶團壽紋長袍、清藍底折枝花卉紋長袍和清黃底折枝花卉紋長袍，均為典型清代貴族服飾。三件長袍出土時，均存在不同程度的污染、破損、開裂、褪變色等病害。修復團隊歷時整整14個月，把濕洗、電腦配色等最先進的文物修復技術用了個遍，才讓它們恢復了“顏值巔峰”。

“我們在修復前進行了很詳細的前期準備，經專家論證通過，確保萬無一失后，才開始正式實施。”申桂云回憶起三件長袍的修復過程：先是把長袍放入密閉設備中，用99%高純度沖氮法滅菌消毒，然后選用中性陰離子活性劑進行濕洗清潔。全面殺菌后，是最重要的加固修復環節。首先要對修補所用絲線、面料進行染色。他們運用電腦測色配色技術，以紅、黃、藍三基色染料按照一定比例混合，制作出顏色漸變的圖譜，作為配色的參考依據。再用測色儀器分析所用各原色的比例，依次對面料進行染色，能最大程度地還原文物原色。

“紡織品文物修復方法較多，根據這三件絲織品文物的情況，我們最終決定用‘針線加固法——在紡織品文物背后或表面加襯一層現代織物，通過針線，將兩層或多層織物縫合，以起到加固文物破損部分或整體的作用。”據申桂云介紹，之所以選擇針線加固法，是因為這是一種可再處理的方法，即修復部位的材料在將來必要時可以拆除，以待更先進的修復技術問世、應用。

修復過程中，修復師用的是彎頭針和超細絲線，和家里用的普通縫補針相比，彎頭針要細很多，并且非常軟。在縫補過程中，針頭要彎曲起來，彎曲的角度既要便于鋪針的實施，又不能將被修復部位提起。”在縫補過程中，每個針腳的修復和縫合，都是對修復技術的考驗。“這也考驗著修復師的頸椎和眼力，總之，過程確實很辛苦。”

說話間，一旁正在平整文物的老師傅直呼“指甲生疼”。由于平整文物時需要借助磁鐵固定，磁鐵片很薄，拿起放下要靠指甲摳，擺弄了一天，手指能不摳得生疼嗎！“這還不算什么，有時出土的文物還散發著惡臭，這也需要慢慢適應。”申桂云補充道。

文物修復是無法趕工和返工的工作，這就要求修復師必須時刻以最好的狀態面對工作。為避免對文物造成二次傷害，在縫補時，不能強求工作進度。“如果疲勞了，靜不下心，就必須立即停下，任何一次‘逞能，都可能對文物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如此一來，紡織品文物保護修復大多耗時很長，有些甚至一修復就是好幾年。

和這些古老的絲織品待在一起久了，在申桂云眼里，它們早已不是冷冰冰的物體了。“這些文物對我而言不僅是患者，更是朋友。我要讓它們活下去，然后再活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