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 剛,程 蘇,周文杰
上海九州豐澤律師事務所,上海,200030
融資租賃業務作為一種以租賃為手段,借以實現融資目的的金融工具[1],是醫院解決資金困難、優化融資渠道的重要手段。隨著醫療體制改革的深入推進,醫療行業融資租賃得到了迅猛發展。實踐中,越來越多的醫院都將融資租賃作為重要的融資渠道,從而極大地緩解了醫院購買大型醫療設備的資金缺口。融資租賃行業也越來越重視醫療行業的租賃業務。北京遠程視界科技集團有限公司及其控股公司(以下簡稱“遠程視界”)通過向縣市級中小醫院投放醫療設備,以一種所謂“全新”的商業模式積極介入醫院融資租賃業務中,從而迅速崛起,一度被稱為“全國最大的醫療設備銷售商”。但隨著2017年資金鏈的斷裂,因其無力替醫院墊付醫療設備租金,引發了一系列的融資租賃訴訟糾紛,在業界引起了較大的震動。
本文以遠程視界的融資租賃模式為例,通過剖析其業務模式,研讀遠程視界涉訴的法院判決文本,分析醫院在該新型融資租賃模式下所面臨法律風險,并提出相應的應對策略。
醫院融資租賃業務一般采取較為傳統的直接租賃模式,交易結構主要涉及三方主體和兩個合同。三方主體系出租人、承租人和出賣人;兩個合同系出租人與承租人簽訂的融資租賃合同,出租人與出賣人簽訂的買賣合同[2]。出租人根據承租人的選擇,與出賣人簽訂《買賣合同》,向出賣人購買租賃物并支付價款,由出賣人向承租人交付租賃物,承租人向出租人支付租金。詳見圖1。

圖1 融資租賃(直接租賃)模式
遠程視界對傳統的直接租賃模式進行了所謂的“創新”。遠程視界與醫院、融資租賃公司簽訂三方合同,形成多重法律關系。在融資租賃法律關系中,融資租賃公司作為出租人,向遠程視界購買設備并支付設備價款;醫院作為承租人,由遠程視界向醫院交付設備,醫院向融資租賃公司支付租金,但是該租金由遠程視界墊付并且遠程視界就醫院所支付的租金向融資租賃公司提供連帶擔保。同時,遠程視界與醫院簽訂科室共建合作合同,從醫院運營的收益中收取一定比例的費用[3]。詳見圖2。

圖2 遠程視界融資租賃模式
與傳統的直接租賃模式相比,這種新的融資租賃模式的不同之處在于:一是與醫院建立科室共建合作關系,采取融資租賃醫療器械的方式,向醫院投放醫療設備,再從醫院運營收益中獲取一定比例的收入作為回報。二是在融資租賃法律關系中,遠程視界不僅充當了出賣人的角色,出售設備和收取價款,還充當了實際承租人和擔保人的角色,為醫院墊付租金并提供連帶責任擔保。
在這種新模式下,融資租賃公司可以通過設備商的業務拓展而不斷增長租賃業務;醫院可通過設備商的設備投放、醫療人員等資源支持,加強科室建設,提升醫院的科室競爭力。同時,由設備商為醫院墊付租金,緩解了醫院的資金壓力。設備商則通過融資租賃公司支付的設備款,以獲得前期資金支持,同時通過對醫院運營收入進行分成獲得利潤。這種模式似乎是多方共贏的局面。
然而一直以來,國家相關部門對社會資本與公立醫院的所謂“科室合作關系”都是持否定態度。早在2000年7月,原衛生部等四部委聯合發布了《關于城鎮醫療機構分類管理的實施意見》(衛醫發〔2000〕233號),明確要求政府舉辦的非營利性醫療機構不得投資與其他組織合資合作設立非獨立法人資格的營利性的“科室”“病區”“項目”。此后,有關部門一直明確禁止公立醫院與社會資本進行科室合作,禁止社會資本從公立醫院的科室合作中進行利潤抽成。2019年12月全國人大常委會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基本醫療衛生與健康促進法》第40條第3款明確規定,政府舉辦的醫療衛生機構不得與其他組織投資設立非獨立法人資格的醫療衛生機構,不得與社會資本合作舉辦營利性醫療衛生機構。這部法律的通過,意味著將這一要求從原先的部門規章、政策文件上升至國家的基本法律層面。遠程視界這種運營模式,恰恰就是在融資租賃的外衣下開展科室合作,實際上涉嫌違反上述法律和政策規定。
此外,透過多重法律關系可以發現,在這種模式下,設備商起到了核心作用,一旦其資金鏈出現問題,將會引發一系列的法律風險。尤其是醫院作為承租人,勢必要承擔融資租賃業務中承租人應承擔的法律風險和不利后果。
隨著遠程視界的資金鏈斷裂,其“首創”的此類醫院融資租賃模式已產生許多糾紛,醫院作為承租人面臨的法律風險也全部突顯出來。據報道,因遠程視界無法墊付融資租賃的租金,導致醫院拖欠融資租賃公司約30億元,涉及醫院400多家,社會影響面較大[4]。通過中國裁判文書網檢索法院公開的判決文書,以案件類型為“民事案件”,案由為“融資租賃合同糾紛”,當事人包含“醫院”“遠程視界”,文書類型為“判決書”作為檢索條件,截止時間為2020年2月17日,共檢索得到法院判決文書48份。
1.2.1 判決一審/二審情況。在48份法院判決文書中,一審判決文書32份,占66.67%;二審判決文書16份,占33.33%。
1.2.2 判決地域分布情況。從判決文書的地域分布來看,遠程視界開展的醫院融資租賃合同糾紛訴訟案件主要集中在浙江省、北京市、河南省、山東省和廣東省。其中,浙江省案件最多,有16起,占全部案件的33.33%;北京市次之,有11起,占全部案件的22.92%;河南省、山東省、廣東省分別有9起、4起、3起,分別占全部案件的18.75%、8.33%、6.25%。
1.2.3 原告/被告情況。一審案件中,融資租賃公司為原告、醫院為被告的案件有27起,占一審案件的84.37%;醫院為原告、融資租賃公司為被告的案件有5起,占一審案件的15.63%;在一審案件中,遠程視界均被列為被告。
1.2.4 醫院被起訴的事由及出庭情況。醫院作為被告的27起一審案件中,醫院被訴理由均為未按合同約定支付租金;遠程視界被訴理由均系作為擔保人承擔連帶責任。其中醫院作為被告未出庭參加訴訟的案件有3起,法院作出缺席判決,占一審案件的9.38%。
1.2.5 醫院勝訴/敗訴情況。在一審案件中,醫院作為被告的案件有27起,判決被告醫院和遠程視界全部/部分敗訴(即支持原告融資租賃公司全部訴訟請求或部分訴訟請求)的案件有27起,占全部一審案件的84.38%。醫院作為原告的案件有5起,判決原告醫院全部/部分勝訴的案件有5起,占全部一審案件的15.62%。其中,醫院向遠程視界進行追償的案件有3起,醫院同時起訴融資租賃公司和遠程視界的案件有2起。
1.2.6 醫院抗辯理由情況。在一審案件中,法院認定融資租賃關系成立的案件有30起,占一審案件的93.75%。醫院主張融資租賃法律關系不成立或融資租賃合同無效的案件有12起,但法院認定融資租賃關系不成立或合同無效的案件僅有1起,占一審案件的3.13%。醫院主張融資租賃合同應當解除的案件有1起,法院認定融資租賃合同應予解除的案件1起,占一審案件的3.13%。
醫院主張遠程視界未交付租賃物或者未按照合同約定交付租賃物的案件有13起,占一審案件的40.63%。但法院支持醫院主張的案件僅有1起,占一審案件的3.13%。
醫院主張實際付款人為遠程視界的案件有4起,占一審案件的12.50%。但法院均沒有支持醫院該項主張。
1.2.7 二審判決情況。在二審案件中,醫院提出上訴的案件有12起,占二審案件總數的75.00%;融資租賃公司提出上訴的案件有3起,占比18.75%;醫院和融資租賃公司雙方均提出上訴的案件有1起,占比6.25%,遠程視界提出上訴的案件為0起。對于二審審判結果,維持原判案件的14起,占比 87.50%;依法改判的案件2起,占比12.50%。其中,醫院提出上訴的12起案件中,維持原判的有12起,依法改判的有0起;融資租賃公司提出上訴的3起案件中,維持原判的有1起,依法改判的有2起;醫院和融資租賃公司雙方均提出上訴的1起案件維持原判。
在傳統的直租模式下,出租人與承租人各自所承擔的義務是非對等的。出租人的主要義務是按照《融資租賃合同》和《買賣合同》約定,向出賣人支付租賃物價款并交付租賃物;確保承租人平靜占有、使用租賃物以及履行相應的附隨義務。而承租人的主要義務則包括按照合同約定按期支付租金、妥善保管、使用和維修租賃物以及相應的附隨義務等[5]。從合同履行的角度而言,出租人的義務主要是在合同履行之初,而承租人的義務則貫穿于融資租賃業務整個過程,因而承租人的違約風險遠遠高于出租人[6]。
在遠程視界融資租賃模式下,由于遠程視界不僅作為出賣人出售并交付租賃物,同時也作為承租人醫院的擔保方,并且還墊付租金。因此,醫院作為承租人應當承擔的法律責任和法律風險被掩蓋了。即使遠程視界沒有按照約定交付租賃物,但由于租金由遠程視界墊付,暫緩了醫院支付租金的壓力。但是醫院作為承租人,按照融資租賃合同約定按期支付租金的合同義務并沒有免除。一旦遠程視界資金緊張,沒有能力再墊付租金時,作為承租人的醫院則無法回避支付租金的合同義務,因此面臨因無法按期支付租金所必須承擔的違約責任。從相關案件來看,醫院對融資租賃業務的法律風險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在遠程視界承諾墊付租金并提供連帶責任擔保的前提下,醫院對潛在的法律風險認識嚴重不足。在融資租賃合同履行過程中,醫院沒有及時認識到可能出現的法律風險,沒有建立有效的法律風險防控機制,也沒有及時依法行使承租人權利,從而導致醫院在訴訟中處于極為不利的地位。
在融資租賃業務中,承租人應當依照合同約定按期支付租金。收取租金是出租人訂立融資租賃合同的根本目的,也是承租人應當履行的最重要的合同義務,并且承租人支付租金這一給付義務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持續性的,貫穿于整個融資租賃業務存續期間。因此,承租人既不能拒付租金,也不能延期支付租金。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以下簡稱《民法典》)第752條規定,如果承租人經催告后在合理期限內仍不支付租金的,則構成融資租賃合同項下的根本違約。出租人可根據法律或合同約定,要求承租人承擔違約責任,包括合同加速到期、一次性支付全部租金或者解除合同、收回租賃物,并要求承租人支付違約金或逾期利息[7]。
在相關案例中,醫院被起訴的事由,均系未按期向融資租賃公司支付租金,從而構成《融資租賃合同》違約,承擔違約責任。從醫院抗辯主張來看,主要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是醫院對自身的權利和義務存在認識上的錯誤。在遠程視界融資租賃模式下,醫院與遠程視界簽訂了科室共建合作協議,遠程視界采取融資租賃的方式,向醫院投放醫療設備,以醫院的名義與融資租賃公司簽訂融資租賃協議,租金由遠程視界墊付,醫院并不需要支付租金。醫院由此認為,支付租金的義務主體應當為遠程視界。但是此類抗辯并不能得到法院的支持。相反,在審判實踐中,法院認為,融資租賃合同系出租人融資租賃公司與承租人醫院簽訂的合同,根據合同相對性原理,醫院是融資租賃合同的義務主體,因此,醫院應當承擔支付租金的義務。二是涉案醫院大部分都是縣級醫院或專科醫院,運營收入原本就比較少,以醫院現有的運營收入,實際上是無法覆蓋每期租金支出的。換言之,醫院實際上是沒有能力按期支付租金的。在遠程視界融資租賃模式下,醫院的租金由遠程視界予以墊付,醫院無需支付租金,從而導致醫院對按期支付租金的法律風險沒有給予足夠的重視。當遠程視界資金短缺,無法墊付時,醫院作為承租人必須履行支付租金義務時,必然會導致承租人無能力承擔支付租金義務。
在融資租賃業務中,醫院作為承租人需要承擔對租賃物的管理義務。根據《民法典》第750條規定,在占有租賃物期間,承租人對租賃物負有妥善保管、使用和維修的義務。就合同履行角度而言,承租人對租賃物的管理義務,實際上是一個持續性的過程[8]。在合同履行之初,承租人負有受領租賃物之義務,包括對租賃物數量、質量等進行確認和接受。在合同履行過程中,承租人負有對租賃物占有、使用及維護之管理義務。在合同終止時,承租人負有返還租賃物之義務,或者根據合同約定,支付租賃物留購款后取得租賃物所有權。可見,在融資租賃合同履行中,承租人履行租賃物管理之義務,是一個長期持續的過程,其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極有可能引發承租人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在相關案例中,醫院作為承租人存在對租賃物管理不善的法律風險。在訴訟中,醫院提出的抗辯主張可分為三個方面:一是遠程視界作為出賣人,違反《買賣合同》約定,自始至終都未向醫院交付醫療設備。二是遠程視界只向醫院交付了部分醫療設備,剩余醫療設備一直未交付給醫院。三是遠程視界雖然向醫院交付了醫療設備,但其并無相關資質證書(即《醫療器械經營許可證》),無法供醫院在臨床上使用。這三個方面的主張均系有關租賃物管理方面的問題。但醫院的上述抗辯主張并未得到法院支持。在審判實踐中,法院審理的思路大致可分為以下幾個方面。
一是融資租賃合同是否有約定。如果融資租賃合同明確約定,租賃物未交付或延期交付或存在瑕疵,由承租人向第三方(供貨方)主張權利,出租人不承擔責任。醫院對租賃物交付瑕疵的抗辯主張,很難得到法院的支持。例如在樂普(深圳)融資租賃有限公司與遠程視界等融資租賃合同糾紛案件中,法院認為,根據樂普公司與五常醫院簽訂的融資租賃合同,租賃物的交付義務由供應商即遠程視界負擔,租賃物未能交付的索賠權由樂普公司授權給五常醫院行使,且后果由五常醫院承擔。五常醫院在租賃物未全部交付時應當向遠程視界主張權利,而不能據此對抗樂普公司主張融資租賃款項的權利。在其他相關案例中,法院也都認為,根據融資租賃合同約定,有關租賃物未交付、交付瑕疵等問題應由承租人向被告遠程視界主張權利,出租人不承擔責任。
二是醫院對租賃物的接受、確認方面是否存在過錯。如果醫院明知在沒有收到租賃物的情形下,仍然在租賃物件接收證書、租賃物件驗收合格證書等文件上蓋章確認,法院會認為醫院在主觀上是存在明顯過錯的。如果醫院沒有提出足夠的證據對己方主張予以證明,在此情形下,一般會視為醫院已收到租賃物。例如在北京亦莊國際融資租賃有限公司與晉城市城區中醫院等融資租賃合同糾紛案例中,法院認為,該醫院作為承租人,在明知未收到全部租賃物的情況下,仍向亦莊融資公司出具租賃物簽收證明,存在明顯過錯,晉城中醫院主張設備逾期交付但未能提供證據證明,因此其對晉城中醫院的相關抗辯意見不予采納。
三是醫院對租賃物交付瑕疵是否在合理時間內提出異議以及租金支付情況。審判實踐中,如果醫院在最晚交付之日前未收到全部設備,醫院應當及時向出租人提出異議,如醫院并未及時提出異議,法院會視為租賃物全部收到。同時,法院還會考量租金支付情況,如果醫院對于租賃物交付瑕疵一直未提出異議,且按期支付了多期租金,法院傾向于認為該行為實質上是放棄了對租賃物交付瑕疵的抗辯,并認定租賃物已實際交付,醫院很難以此主張來對抗出租人。
在融資租賃業務中,相較于融資租賃公司,醫院往往處于不利的法律地位。但是醫院作為承租人,應最大程度地合理行使承租人的法定權利,以維護自身的合法權益。在融資租賃法律關系中,醫院作為承租人,可依據《民法典》以及《最高法院關于審理融資租賃合同糾紛案件適用法律問題的解釋》(以下簡稱《融資租賃司法解釋》)等規定,及時行使相關權利。從目前法律規定及實務操作而言,承租人可對抗出租人的權利,主要包括拒絕受領租賃物的權利和解除合同的權利。
拒絕受領租賃物的權利,其規范依據系我國《民法典》第739條以及《融資租賃司法解釋》第5條規定,即出賣人違反合同約定的向承租人交付標的物的義務,承租人因下列情形之一拒絕受領租賃物的,人民法院予以支持:(一)租賃物嚴重不符合合同約定的;(二)出賣人未在約定的交付期間或者合理期間交付租賃物的,經承租人或者出租人催告,在催告期滿后仍未交付的。行使合同解除權的權利,其規范依據主要系《民法典》第562、563條的合同約定解除、法定解除條款。在實踐中,承租人主要行使的系法定解除。具體而言,可分為以下幾類情形:因不可抗力導致不能實現合同目的以及因履行不能導致合同解除等情形。《融資租賃司法解釋》第11條對履行不能情形進行了細化,包括買賣合同解除、被確認無效或者被撤銷,且雙方未能重新訂立買賣合同的;租賃物意外毀損、滅失;因出賣人的原因致使融資租賃合同目的不能實現的。第13條則規定了出租人的原因致使承租人無法占有、使用租賃物的。出現上述情形,承租人均可請求解除融資租賃合同。
在一審案例中,共有11起案件,醫院均提出了租賃物交付存在瑕疵、不符合融資租賃合同約定的抗辯主張,包括出賣人遠程視界未按期交付租賃物,或者延期交付租賃物,以及交付的租賃物不符合法律要求或合同約定內容等。但在合同履行過程中,醫院并沒有及時行使拒絕受領租賃物權利以及合同解除權,亦未就上述租賃物瑕疵及時書面告知出租人。相反,醫院卻向出租人出具了《租賃物清單》和《租賃物接收確認書》并加蓋醫院公章,且正常履行租金支付義務,從而導致醫院在后續的融資租賃合同訴訟中,處于極為不利的地位,相應的抗辯主張均沒有得到法院的支持和采納。
醫院在開展融資租賃業務時,需要充分認識融資租賃業務的交易結構,以及醫院作為融資租賃業務中的承租人應當享有的法律權利和所承擔的法律義務,充分知曉融資租賃業務中的法律風險,并做好有針對性的應對舉措。
通過開展融資租賃業務,醫院可以獲得醫療業務發展所需要的大型醫療器械,也有助于及時緩解醫院的資金壓力。但醫院在開展融資租賃業務時,應當高度重視融資租賃的法律風險,建立健全融資租賃法律風險管理機制。應進一步健全醫院內部法律顧問制度,建立內部法律風險審核機制。有條件的醫院,可成立專門的法律事務部門,聘請專業法務人員,專門負責合同的審核和法律風險的管理;或者由醫院將法律事務外包給律師事務所,由律師事務所對醫院簽署的合同進行審核或法律風險把關[9]。對于開展重大的融資租賃項目,應當組織專業人員對項目的可行性、成本效益、法律風險、交易對象的資信等方面進行全面的評估,確保項目的風險在醫院可控范圍或可承受的范圍內。
按照融資租賃合同磋商簽訂、履行、糾紛解決等階段分別建立相應的法律風險識別和管理機制。一是在合同磋商簽訂階段,通過公開招投標或競爭性磋商等程序,嚴格篩選融資租賃公司,對比融資方案,選擇較為合理的租金方案,并確保醫療設備的采購價格透明合理,避免信息不對稱導致的被動局面[10]。慎重選擇第三方公司,對第三方公司進行必要的資信審查,盡量選擇設備的生產商并減少中間代理商環節。同時,加強融資租賃合同的審核,對合同中可能存在的風險進行詳細的分析,尤其是租賃物種類規格、租賃物的交付、保證金及抵扣事宜、免責條款、違約條款及違約金等事項,盡可能減少因格式合同導致醫院陷入不利地位。二是在合同履行階段,醫院需嚴格履行承租人的合同義務,特別是按期支付租金,同時要加強對租賃物的日常管理,及時書面告知合同相關履行方的權利義務,對相關履行方的違約行為及時進行阻止。三是在糾紛解決階段,承租人應盡早維護自身合法權益,聘用專業律師提前介入,制定合理的訴訟方案,確保自身權益得到有效維護。
在融資租賃業務過程中,醫院作為承租人,除了按照合同約定按期支付租金外,還需要高度重視租賃物的管理,并做好相關證據的搜集和保存。一是加強租賃物的管理。租賃物的管理貫穿于整個合同履行過程中。在受領租賃物之時,醫院需認真核實租賃物的性能、規格和數量等。在未收到租賃物時,不應向出租人出具有關簽收租賃物的書面文件。尤其需要注意出賣人的違約情況,當出賣人逾期未交付租賃物時,醫院應及時出具書面通知進行催告,并書面通知出租人。在出賣人行為構成根本違約時,醫院可依法行使拒絕受領租賃物的權利,并及時告知出租人。二是加強證據的收集和管理。一旦發生糾紛,醫院能否提供有效證據,決定了醫院的抗辯主張能否得到法院的支持。醫院應加強融資租賃業務有關證據的日常管理,安排專人負責管理相關的證據。對必要的工作流程應當形成書面證據,并做好歸檔工作,避免在后續訴訟中,因無法提供相應的證據而面臨敗訴風險。
對于醫療機構而言,醫院開展融資租賃可以有效地緩解資金壓力,是較好的融資渠道和手段。但醫院作為承租人,在融資租賃業務中,往往處于較為不利的地位。同時,我國大部分醫院在內部法制建設上并不完善,對融資租賃業務中的法律風險缺少應有的認識和預防,對國家法律規定的“紅線”,也需要時刻警惕。因此,醫院需要進一步從法律風險防控建設、風險認識與預防等方面進行完善。醫療機構的主管部門以及行業協會,應積極指導醫院開展融資租賃業務,研究制定相關的工作指引,積極推動醫療行業融資租賃業務的健康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