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佳,王永梅
(首都經濟貿易大學勞動經濟學院,北京 100070)
在信息化和人口老齡化的雙重時代背景下,入網老年人數呈激增態勢(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21),同時,老年“數字鴻溝”問題也日益凸顯(蒲曉磊,2021)。近年來,在政府、社會和學術界的重視下,我國在老年“數字鴻溝”問題的應對上取得了顯著成績。2020年11 月,國務院辦公廳印發了《關于切實解決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困難的實施方案》。學界圍繞解決老年“數字鴻溝”問題的社會支持、“數字鴻溝”治理、“數字貧困”等進行了相關研究;然而,仍有不少問題及其解決方案的思路尚未明晰。例如:當前哪些老年人在使用互聯網,哪些老年人還沒有入網?作為互聯網使用的直接參與者與受益者,老年人對于互聯網的態度是積極的還是消極的?已經入網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規律如何?諸如年齡、性別、城鄉、受教育程度等個體特征對于老年人入網態度和行為的影響是否存在差異?等等。對于上述問題的思考與探討,關乎如何長效應對老年“數字鴻溝”問題;同時,由于能否入網關乎老年人是否可以獲得自由、全面的發展,因此,這也成為老齡社會背景下構建與之相適應的社會文明亟須關注的問題。
計劃行為理論(Theory of Planned Behavior,TPB)作為對個體行為意向進行預測、解釋的一種研究理論,已經得到國內外心理學、社會學和管理學領域大量研究實驗的檢驗。謝立黎(2014)運用該理論探討了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問題,但其研究為定性研究,缺乏定量數據的支持。本文擬基于2017 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hinese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數據,運用逐步回歸方法,從計劃行為理論視角探究我國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規律性,分析老年群體互聯網使用的內容、時長、影響,以及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因素,以期為后續的相關研究拋磚引玉。
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是指60 歲及以上的個體使用互聯網的行為(Wagner et al.,2010)。國際電信聯盟(2020)的研究結果顯示,2019 年,全球約有超過51%的人(約40 億人)使用互聯網。中國互聯網絡信息中心(2021)的數據顯示,我國60 歲及以上網民數量由2016 年6 月的0.26 億(占比為3.7%)上升到2020 年12 月的1.11 億(占比為11.2%),增長率達22.54%。雖然中國老年網民的絕對數量目前來看并不是很多,但其增長速度令人矚目。一方面,網絡接入環境的日益改善增加了中老年群體接觸互聯網的機會;另一方面,隨著人口老齡化的快速發展,老年群體對互聯網的需求日益增長。兩種因素共同導致網民的年齡結構出現年長化趨勢。使用互聯網的年齡群體呈現從青少年逐漸向老年人擴散的趨勢,老年群體成為網民數量增長的主要來源。老年人互聯網使用日益成為不容忽視的研究領域。國外學界針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研究始于二十世紀90 年代中期,目前已取得較為豐富的成果。國內學界主要在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行為、服務內容、影響因素等方面形成了一些研究結果,其內容主要包括如下兩個方面。
一是將互聯網使用作為自變量,探討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的影響。有學者通過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提高了老年人的生活滿意度(靳永愛 等,2019;杜鵬 等,2020)。有學者研究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影響,其研究發現,互聯網使用使老年人的社會隔離降低了40.5%,并且年齡、文化程度對于老年人社會參與的影響存在異質性(陳鑫,2020)。還有學者探討了互聯網使用對老年人身心健康的影響,其研究表明,互聯網使用在一定程度上對老年人身心健康具有明顯的提升作用,且對心理健康的提升作用大于對生理健康的提升作用(趙建國 等,2020;趙穎智 等,2020;汪連杰,2018;洪建中 等,2015)。
二是將互聯網使用作為因變量,探討哪些因素會影響老年人使用互聯網。老年人身心等方面的變化造成其使用互聯網的程度不如年輕人。分析老年人特有的影響其互聯網使用的因素,是當前學界研究老年“數字鴻溝”的重要主題。研究發現: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因素是多維度的,主要包括個體特征因素、生理因素、心理因素、社會因素,以及家庭因素等;其中個體特征因素包括性別、年齡、收入、受教育程度等,互聯網使用者的平均年齡要比不使用者低,男性使用者多于女性使用者,教育水平較高者多于教育水平較低者,收入水平也會影響老年人對互聯網的使用(Fazeli et al.,2013;王若賓 等,2014;謝祥龍 等,2017)。從影響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生理因素來看,王萍(2010)通過研究發現,健康狀況好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比例較高。心理因素也是影響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重要因素。研究發現,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的預期及自我效能感,影響著其使用互聯網的可能性(許肇然等,2017;劉勍勍 等,2012)。影響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社會因素主要包括社會經濟資源、社會環境和信息化水平。老年人使用互聯網受到信息接入成本、經濟狀況的影響(Strover,2001;De Haan,2004)。從家庭因素來看,子女、配偶、親朋好友的支持及家庭的經濟收入等因素,都會影響老年人對互聯網的使用。
已有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研究主要從傳播學、心理學、經濟學等領域展開,學者們運用創新擴散理論、畢生發展動機理論、歸因理論、社會認知理論以及新人力資本理論等,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問題進行探討。本研究擬基于計劃行為理論,探討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問題。
計劃行為理論是Ajizen(1985)基于理性行為理論(Theory of Reasoned Action,TRA)提出的。理性行為理論認為,個人的行為是由其意圖決定的,而意圖是由一個人對某一特定行為的態度及主觀規范決定的(Ajizen,1991)。隨著研究的深入,Ajizen(1991)認為,理性行為理論還不夠充分,不能夠解釋個體全部的行為意愿,實際生活中個體的行為不僅取決于其主觀意愿,還受到外部條件和個人能力的影響;因此,他增加了“知覺行為控制”這一明顯區別于理性行為理論的新變量,在理性行為理論的基礎上進一步形成了計劃行為理論。
計劃行為理論認為,個體的行為意愿最終決定其實際行為的發生,而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三者聯合影響個體的行為意愿(Ajizen,1991)。其中:行為態度是指,個人對執行某一特定行為的積極或消極的情感;主觀規范是指,個人進行某項特定活動時所感受到的外部壓力,即人們會受到對自己影響較大的人或人群(主要指自己的親人、組織、鄰里、朋友或者其他對自己影響較大的人或人群)對該項特定行為看法的影響(Conner et al.,1999);知覺行為控制反映了個體過去所得的經驗行為意愿是指,個體想要采取某一特定行為的主觀意愿,反映的是個體為執行某一行為愿意嘗試或者付出努力的程度。此外,個體特征也會通過影響個體的行為態度、主觀規范、知覺行為控制,間接影響個體的行為意原。計劃行為理論模型如圖1 所示。

圖1 計劃行為理論模型
計劃行為理論被國內外學者廣泛用于探討不同情境下個體對于是否執行某一特定行為作出決定。有學者指出,計劃行為理論在未來的應用領域較為廣泛(閆巖,2014;王昶 等,2017)。計劃行為理論是學者們預測消費者行為的典型理論之一(Lee et al.,2000)。學界對消費者行為進行預測和解釋主要是從消費者的接受意愿、使用意愿等方面進行(Liao et al.,1999;張輝 等,2011)。目前,計劃行為理論已被廣泛應用于健康護理、營銷、旅游行為、養老意向、志愿服務和休閑運動等多個領域的研究(Kim et al.,2006;劉澤文 等,2006;李華敏,2007;夏紅升,2018;賴敏清,2019;夏曉敬,2015)。隨著互聯網的普及,近年來學者們開始將計劃行為理論運用到對網絡行為的預測和解釋中,包括預測和解釋個體的網絡使用情況、消費者網絡消費、老年人網絡參與的影響因素等(Chetioui et al.,2020;郭曉東等,2017;李娜,2017)。
國內外學界對于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影響因素的研究成果較為豐富,但對于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研究總體來說仍不全面。第一,基于個體微觀視角的研究較少。現有針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影響因素的研究較少從老年人角度出發來探討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的態度與行為。第二,研究數據的代表性不足,基于大規模調查數據的研究成果較少。第三,以計劃行為理論為理論基礎的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研究總體不夠深入。
本文擬基于2017 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數據,運用逐步回歸方法,從計劃行為理論視角出發,重點探究我國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規律性。首先,考察老年人對待互聯網使用的態度和行為特征,并考察其在個體特征(如年齡、性別、城鄉、受教育程度等)上的差異性;其次,考察不同特征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內容、時長、影響;最后,以計劃行為理論為視角,構建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因素模型,系統研究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等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以期拓展現有研究的邊界。
本文的數據來源是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hina General Social Survey,CGSS)數據庫。該項目是由中國人民大學聯合全國各地的學術機構共同執行的我國第一個全國性、綜合性、連續性的大型社會調查項目。通過定期、系統地收集中國人、中國社會各個方面的數據,總結我國社會變遷的長期趨勢,探討具有重大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的社會議題,促進國內社會科學研究的開放性與共享性,為政府決策與國際比較研究提供數據資料。
CGSS 項目于2003 年首次開啟,每年一次,對我國10 000 多戶家庭進行連續性橫截面調查。本文選取2017 年的調查數據。CGSS 2017 年數據的A 模塊、C 模塊中都包含居民使用互聯網情況的問題,是目前國內比較具有代表性的個體互聯網使用數據。本研究首先對CGSS 2017 年數據進行處理,將原始數據樣本(12 582 個)按照研究需要合并整理,并刪除缺失數據,剔除存在缺失值的記錄,得到老年人有效樣本4 372 個,再從中選取使用過互聯網的老年人個體樣本,最終得到有效樣本1 010 例。
1.自變量
(1)行為態度
本文中的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行為態度是指,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行為的認識和評價,是其對互聯網使用行為的積極態度或消極態度。本文運用老年人對于網上購物的積極態度或消極態度來反映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這一行為的態度。在CGSS 2017 年問卷中對應的題目為:“您同不同意下列關于網上購物的說法?”回答“同意”賦值為1,回答“不同意”賦值為0。
(2)主觀規范
本文中的主觀規范是指老年人關于在采取某一特定行為時所感受到的社會壓力的認知,包括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家人壓力、與朋友聯系頻率。第一,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在CGSS 2017 年問卷中對應的題目為:“在最近半年,您家里其他的人上過網(包括使用電腦、手機、智能穿戴設備等各種設備上網)嗎?”回答“上過”賦值為1,回答“沒上過”,賦值為0。第二,家人壓力。在CGSS 2017 年問卷中對應的題目為:“總的來說,在您的生活方式或您的私人生活安排方面,您的家人會給您施加壓力(這里的壓力指的是不讓您做一些事情或堅持讓您做他們要您做的事情)嗎?”選項包括“不,從不”“會,但很少”“會,有時”“會,經常”“會,很頻繁”。第三,與朋友聯系頻率。在問卷中的題目為:“想一下與您聯系最多的親密朋友,您多久跟他/她聯系一次?”將選項“每天”“一周幾次”“我聯系最多的親密朋友和我住在一起”賦值為3,將“一周1 次”“一個月2 到3次”賦值為2,將“一個月1 次”“一年幾次”賦值為1,將“我沒有親密朋友”“很少”“從不”賦值為0。
(3)知覺行為控制
本文中的知覺行為控制是指老年人可感覺到的使用互聯網的難易程度。本文將知覺行為控制分為有無設備、上網條件、自身操作技能三個部分。在問卷中對應的題目分別為:①“目前您個人擁有多少可以上網的設備(含臺式機、筆記本電腦、平板電腦、智能手機手表、電子書等)?”②“您家里能上網(通過電腦、手機等電子設備上網都算)嗎?”回答“能”賦值為1,回答“不能”賦值為0;③“‘在網上查找自己想要的信息并不難’這個描述是否符合您的情況?”5 表示“非常符合”,4 表示“符合”,3 表示“無所謂符不符合”,2 表示“不符合”,1 表示“非常不符合”。
2.因變量
因變量為“互聯網使用意愿”和“互聯網使用行為”。互聯網使用意愿是指老年人在決定是否使用互聯網時的一種行為傾向。這一因變量通過問卷中的題目“當我感覺心情不好時,我就上網,這樣我會感覺好一些”生成,其選項包括“非常不符合”“比較不符合”“無所謂符合不符合”“比較符合”“非常符合”,分別賦值為1,2,3,4,5。互聯網使用行為因變量在問卷中的對應題目為“過去一年您對互聯網(包括手機上網)的使用情況”,將選項“從不”賦值為0,將“很少”“有時”“經常”“非常頻繁”賦值為1。
3.控制變量
控制變量為老年人個體特征,具體如表1 所示。

表1 老年人個體特征
運用stata1 5.0 軟件對我國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現狀及其特征進行描述性統計分析。一是了解上網老年人的基本特征,包括性別、受教育程度、婚姻狀況、政治面貌、城鄉、經濟收入水平以及身心健康狀況;二是了解不同群體特征上網老年人上網的內容、時長、影響,以及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因素;三是在計劃行為理論視角下進行逐步回歸分析,根據回歸結果分析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等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行為的影響。
問卷中共有4 372 個老年人樣本,其中未過上網老年人有3 359 個,上過網老年人有1 010 個。表2 為對是否使用互聯網老年人主要特征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經差異性檢驗,使用/不使用互聯網老年人的個體特征區別非常顯著。身心健康越差、受教育程度越低、所在城市經濟水平越落后的老年人越少使用互聯網。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中男性居多。隨著受教育程度的提高,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逐漸增多。有配偶老年人會更多地使用互聯網,這可能是由于,他們可以得到另一半的鼓勵或支持。相比其他政治面貌老年人,民主黨派老年人和共產黨員老年人使用互聯網更多。相比農村老年人,城市老年人使用互聯網更多。相較于農村而言,城市擁有更豐富的資源和更便利的上網條件。經濟水平越高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越多。充分的物質條件是老年人嘗試和探索新鮮事物的有力保障。身心越健康的老年人對互聯網的使用越多。對于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而言,身心健康是基礎性保障;通過使用互聯網,老年人的健康需求也可以得到某種程度的滿足。

表2 是否使用互聯網老年人主要特征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
本部分所討論的不同特征老年人上網的內容、時長及影響對應的題目在CGSS 問卷中的網絡社會部分。該部分主要調查上網老年人的情況,共有320 個老年人回答使用過互聯網。本部分主要分析不同特征老年人上網的內容、時長及影響,并且對其進行差異性檢驗。
樣本老年人的上網內容選擇如下:選擇社交活動的有233 個,占72.81%;選擇自我展示的有136 個,占42.50%;選擇網絡行動的有41 個,占12.81%;選擇休閑娛樂的有200個,占62.50%;選擇獲取信息的有234 個,占73.13%;選擇商務交易的有84 個,占26.25%(見表3、表4)。

表3 老年人的上網內容選擇

表4 不同特征老年人上網內容占比(單位:%)
由表4 可知,老年人上網主要是為了社交、休閑娛樂以及獲取信息,對于網絡行動、商務交易方面的需求較小。這可能與老年人對設備使用的熟練程度有關。女性老年人的上網內容為社交活動、自我展示的占比相比男性老年人更多。60~<70 歲老年人各方面上網內容的占比都要大于70 歲及以上老年人,城市老年人各方面上網內容的占比都要大于農村老年人。經過差異性檢驗可知,性別和受教育程度對老年人社交活動上網內容的占比影響顯著,相比男性老年人,女性老年人的上網內容更傾向于社交活動。受教育程度對老年人的自我展示、獲取信息、商務交易上網內容占比的影響顯著。受教育程度越高的老年人上網內容越豐富。年齡對老年人休閑娛樂上網內容的占比影響顯著,年齡越大的老年人上網內容為休閑娛樂的占比越少。
表5 為不同特征老年人上網時長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由表5 可知,大部分老年人每天使用互聯網的時長為2 小時以下。這可能與老年人的身體狀況以及使用互聯網的動機有關。從性別來看,男性老年人和女性老年人上網時長為3 小時以下的占比差別不大,女性老年人上網時長為3 小時及以上的占比要比男性老年人大。從年齡來看,70 歲及以上老年人的上網時長總體小于70 歲以下老年人。城市老年人的上網時長大多為0.5~<2 小時,農村老年人中,上網時長為3 小時及以上的占比相比其他上網時長老年人要多。經過差異性檢驗發現,性別、年齡、城鄉、婚姻狀況、受教育程度等個體特征對老年人上網時長影響顯著,其顯著水平為0.000。總體來看,年齡越大的老年人上網時長越短,受教育程度越高的老年人上網時長越長。

表5 不同特征老年人上網時長的描述性統計分析結果 (單位:%)
表6 反映了上網對不同特征老年人身體和社交方面的影響。身體影響主要是老年人的視力變差情況以及頸椎肩膀疼痛情況。由表6 可知,超過一半的老年人認為上網并沒有造成視力變差和頸椎肩膀疼痛。年齡方面:70 歲以下的老年人認為上網造成視力變差和頸椎肩膀疼痛的占比要比70 歲及以上老年人的占比大。這可能與不同年齡階段老年人的身體狀況以及上網時長有關。社交影響方面,3.67%的老年人認為上網使自己與周圍人關系疏遠,外出活動時間也沒有因上網而減少。上網對農村老年人身體方面的影響要比對城市老年人的影響大。經過差異性檢驗發現,上網對不同年齡老年人社交方面的影響差異顯著,對不同婚姻狀況老年人頸椎肩膀疼痛的影響差異顯著。
樣本老年人中:覺得上網后視力變差的老年人有114 個,占總體的35.63%;覺得上網后頸椎肩膀疼痛的老年人有95 個,占總體的29.69%;覺得上網后與周圍人疏遠的老年人有12 個,占總體的3.75%;覺得上網后外出活動變少的老年人有45 個,占總體的14.06%(見表6、表7)。

表6 上網對老年人影響的差異

表7 上網對不同特征老年人的影響的統計分析結果(單位:%)
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是一種主動的參與,還是只是一種被動的接受?如果只是一種被動的接受,那么是什么原因導致了這一結果?是否可以通過影響這些因素來促使其主動參與到互聯網使用中去?本文擬通過探索是哪些因素影響老年人使用互聯網來解答這些疑問。并期望以此為依據,為建立破解老年“數字鴻溝”的長遠有效機制奠定基礎。
表8 給出了基于CGSS 2017 年數據構造的截面數據回歸模型。模型1 為基準模型,主要考察老年人個體特征對因變量的影響,模型2、模型3 和模型4 分別在基準模型的基礎上逐步納入自變量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模型5 在模型4 基礎上納入了互聯網使用意愿這一因變量。受限于數據庫問題設置,本部分基于計劃行為理論視角探討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因素。隨著變量的加入,可以使用的樣本量逐漸減少。

表8 計劃行為理論視角下老年人互聯網使用影響因素的回歸模型
模型1 是基準模型,呈現的是個體特征與老年人互聯網使用行為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在控制變量中,年齡、受教育程度、城鄉對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影響顯著。在0.01的顯著性水平下,隨著年齡的增長,越來越少的老年人會使用互聯網。老年人的受教育程度越高,其互聯網使用行為越多。受教育程度與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之間存在顯著的正相關關系。具體而言,學歷越高的老年人越有可能掌握各種信息技術的使用方法。城市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比農村老年人更多。
模型2 在模型1 的基礎上納入了自變量行為態度,主要包括網上購物積極態度和網上購物消極態度。從模型2 來看,互聯網使用行為與老年人網上購物消極態度之間顯著相關。具體而言,對于網上購物態度越消極的老年人越不會選擇使用互聯網。這證實了計劃行為理論關于人們的行為態度會影響其使用行為的假設。
模型3 在模型2 的基礎上納入了自變量主觀規范,主要包括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家人壓力,以及與朋友聯系頻率。在0.01 的顯著性水平上,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與朋友聯系頻率對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影響顯著。與朋友聯系越緊密的老年人越有可能使用互聯網。家人使用互聯網越多的老年人越有可能使用互聯網。
模型4 在模型3 的基礎上納入了自變量知覺行為控制,主要包括有無上網設備、上網條件和自身操作技能。在0.001 的顯著性水平上,自身操作技能對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影響顯著。老年人對于上網設備的自身操作技能越強,越有可能使用互聯網。
綜上所述:老年人的網上購物態度會影響他們的互聯網使用態度,從而影響其使用互聯網的意愿;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家人壓力、與朋友聯系頻率這些主觀規范,會對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產生壓力,從而促使老年人使用互聯網;上網設備、上網條件、自身操作技能這些知覺行為控制因素,會增強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意愿,從而影響其互聯網使用行為。
本文基于CGSS 數據,運用計劃行為理論,實證分析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的態度和行為特征。本文結論如下:
第一,我國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比例較低但近年來迅速提升,不同老年群體之間的互聯網使用情況存在顯著差異。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行為因受教育程度、城鄉、經濟水平以及身心健康等方面不同而存在較大差異,這與謝祥龍 等(2017)的研究結論一致。隨著文化程度的提高,使用互聯網的老年人占比逐漸提高。與農村老年人相比,城市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占比更高。這可能是因為,相對于農村老年人,城市老年人擁有更為豐富的網絡資源和更為便利的上網條件。因此,政府宜對改善農村老年人上網條件予以特別關注。經濟水平越好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占比越高,說明充分的物質條件是老年人嘗試新事物的有力保障。身心健康狀況越好的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占比越高,說明健康是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基礎性保障之一。
第二,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意愿對其互聯網使用行為具有明顯的預測作用。行為態度、主觀規范和知覺行為控制,會影響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意愿,進而顯著影響其互聯網使用行為。其中,家人是否使用互聯網、與朋友聯系頻率、自身操作技能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影響更是非常顯著。這與謝立黎(2014)的研究發現——受中國國情和傳統文化影響,子女和朋友會顯著影響老年人的互聯網使用意愿——相一致。這說明,為幫助老年人跨越“數字鴻溝”,首先要從家人、朋友層面著手,增強其互聯網使用意愿。周裕瓊(2020)在其研究中指出,結合國外經驗,我國宜倡導家人通過潛移默化的“數字反哺”,支持和鼓勵老年人使用互聯網,在老年人使用互聯網的過程中對其給予足夠的引導和幫助。由家人教會老年人使用互聯網,是彌合老年“數字鴻溝”比較理想的解決方案之一。進一步來看,“數字反哺”也是整個社會應當承擔起的責任,而不僅僅是家庭、社區、社會組織的責任(陸杰華 等,2021)。
第三,我國老年人主動上網的意愿較強,但外在支持還不充足。一般認為,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存在消極態度,不愿主動去使用。但是研究發現,很多老年人對于互聯網使用的態度并不像人們想象的那樣消極,反而是非常積極的。當前促進老年人互聯網使用面臨的問題在于,仍有很多老年人還沒有入網。這可能是由于一些老年人還不具備互聯網使用的條件,比如沒有上網設備、不會操作上網設備等。在信息社會,政府要主動為老年人賦權增能,使其更好地享受互聯網帶來的紅利。2020 年,工業和信息化部發布了《互聯網應用適老化及無障礙改造專項行動方案》。《方案》指出,為切實解決老年人運用智能技術困難,下一步的重點工作之一,是對智能設備及移動互聯網應用(App)進行適老化改造,以降低老年人的數字化使用門檻,讓智能設備更適老、便利,使老年人真正能夠用得上、用得起互聯網。為了更好地破解老年“數字鴻溝”,可采取完善教育培訓體系、增強公共服務類網站及移動互聯網應用(App)的適老性等措施,相關企業也可以在移動互聯網應用(App)的開發、推廣和使用過程中,充分考慮老年群體特征,開發出更加適老化的移動互聯網應用(App)。
第四,老年群體通過使用互聯網可以獲取新知識,促進與親戚、朋友的溝通交流,同時,上網對老年人的身體健康和社交活動沒有什么較大的負面影響。對于老年人上網,我們的關注點不僅應包括觸網本身,更要關注如何通過上網滿足老年人的具體需求。互聯網具有社交屬性和娛樂屬性,老年人通過使用互聯網,增加了與親戚、朋友等社會網絡成員的聯系頻率,互聯網使用維系了老年人的社交網絡,促進了老年人的社會參與(陳鑫,2020)。本次調查顯示,大部分老年人的上網時長在2 小時以下,這可能也是上網對老年人的身體健康和社交活動沒有產生較大的負面影響的原因之一。
相較于對其他群體互聯網使用的研究而言,學界對老年人互聯網使用的探討仍然處于起步階段。由于受到數據限制,本研究中的老年人樣本還不是很充分,同時也存在一些內生性問題。這些都有待未來的研究進一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