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杰 高赟
摘要:十月革命后,社會主義俄國需要實現從“奪取政權”到“組織任務”和“管理任務”的戰略功能轉變,社會建設和治理也就成為了最重要和最困難的“首要的組織任務”。列寧認為,社會主義社會治理要在無產階級政黨“總的領導”下,適當學習和借鑒資本主義社會治理的有益成分,發揮制度優勢;尊重專業治理,遵循用舊與育新相結合的人才原則;通過所有勞動者的普遍參與和多元主體共治,降低治理成本和提高治理效能。列寧關于社會治理的寶貴見解,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理論,對我國提高治理效能、推進治理現代化建設有著重要的啟示與借鑒意義。
關鍵詞:列寧;社會治理;治理現代化
中圖分類號:A8?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991(2021)05-082-008
社會主義國家的社會治理,是共產主義運動史(社會主義發展史)一個歷久彌新的話題。列寧繼承了馬克思恩格斯社會治理思想,從俄國實際出發,對社會主義社會治理理論的必要性、原則、多元主體之間關系及作用等做了創造性地探索和論述,豐富了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的理論,對我國提高治理效能、推進治理現代化建設有著重要的啟示與借鑒。
一、發揮“社會制度中真正的精華”和優勢,完成社會治理這個最重要和最困難的“首要的組織任務”
從穩定國家與社會秩序的意義而言,社會治理不僅是方法問題,更是一個戰略問題。十月革命后,俄國無產階級奪取了國家政權,建立了人類歷史上第一個社會主義制度國家,開啟了人類社會的一個全新歷史時期。列寧準確把握了這一變化,提出蘇維埃國家當前的任務,就是組織對俄國的治理,這是“最重要和最困難的”“首要的組織任務”[1](P79-80)。后來,他多次強調社會治理的地位之重和難度之大:社會主義國家和政黨要“能夠做到直接著手管理任務”,并且“有成效地進行管理”,“善于實際地進行組織工作”,“這是一個最困難的任務”,“也是一項最能收效的任務”[1](P83)。同時,列寧對此充滿信心,“我們也能夠用管理的方法獲得勝利”[2](P160)。無產階級政黨在奪取政權、贏得人民信任的問題解決之后,列寧把組織和治理國家作為一項最重要、最困難和最崇高的任務,是對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理論的具體化,是運用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理論實現由“奪權”到“治理”、由“革命”到“建設”的重要功能轉向。
1.重視和加強社會治理,是提高勞動生產力、發展社會主義經濟的必然要求。列寧認為,新生蘇維埃政權的維護和發展,既需要政治軍事等強制力量,也需要科學的社會治理。這一時期的社會管理主要是為經濟而非政治服務,或者說是首先要從屬于純粹的經濟生產力發展。社會主義國家的社會治理要將“提高勞動生產率”置于“首要地位”,并且能夠“創造出比資本主義更高的社會勞動組織和勞動生產率”[2](P168)。這是社會主義制度優于資本主義制度的重要標志,是提升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效能的物質條件。同時,列寧看到,更高的社會主義勞動生產率不可能與生俱來,必須通過有效治理來實現。俄國落后的經濟現狀需要從實際出發制定治理政策。在運用馬克思主義理論時,列寧堅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將俄國具體國情和發展階段作為社會治理政策的制定依據?!翱陀^地考慮某個社會中一切階級相互關系的全部總和”和“社會發展的客觀階段”,是“先進階級制定正確策略的依據”[3]。他依據當時俄國國內小農經濟為主的落后狀況,提出了堅持蘇維埃政權并且重視全國電氣化的發展戰略和治理政策。蘇維埃政權不僅履行組織經濟政治建設的經濟職能和政治職能,還具有協調國內社會關系的社會治理職能。
2.發揮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有助于發展經濟、緩解矛盾和治理社會。公有制是社會主義國家最顯著的制度特征。鞏固社會主義公有制需要處理好社會主要矛盾關系,營造良好的社會環境。在完善社會主義公有制方面,社會治理是最有效的新的方式。充分體現這一新的方式的優越性,就要善于在發展鏈條上利用特定時機抓住特殊環節。列寧認為,當前蘇維埃俄國正處于“緩慢建設和無情‘整傷”[1](P114)的并行時期,在這個特殊時期中,蘇維埃政權需要全力抓住這個“特別環節”就是科學有效的社會治理。社會治理這個主要環節解決好了,國內的社會主要矛盾就能緩和甚至化解,從而為鞏固社會主義公有制營造更好的社會環境。此外,列寧還注意到了社會主義這個嶄新制度對社會治理性質轉變的重要作用。但是,社會主義俄國社會制度中的優秀成分并沒有被理解和體會,制度優勢還沒有完全發揮。對此,他強調要勇于革新蘇維埃的國家機關,準確把握社會制度中的真正的精華,充分發揮社會主義的制度優勢及其治理優勢,這是對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提出的恰如其分的要求”[1](P368)。
3.重視和加強社會治理是防止官僚主義滋生、鞏固蘇維埃政權的重要條件。蘇維埃政權建立在落后的經濟文化水平基礎之上,由于舊社會的治理思維影響、戰時共產主義政策導致的生產資料高度國有化及其帶來的相關管理機構的臃腫膨脹,蘇維埃社會治理人員脫離群眾和官僚主義現象時有產生?!肮倭胖髁x膿瘡”會導致“脫離群眾”,會滲透并“在黨的組織中產生有害的影響”[4],最終會失去黨的領導地位和治理權威。列寧指出,官僚主義在社會治理中的主要表現,就是治理的過程、環節和決策容易受個別領導狹隘思維的束縛。這些領導過于追求完整和完善的治理計劃,導致主觀片面的治理決策和浮夸的工作作風。為了避免官僚化現象,避免蘇維埃成員變為西方議會議員或者官僚的小資產階級的趨勢,一個最有效的重要措施就是提供機會讓全體蘇維埃成員真正地參加管理,讓人民群眾都參與治理。而且,社會治理遵循嚴格的民主選舉、監督和罷免程序,將有效避免官僚主義和特殊化現象。
二、加強黨的權威,實現黨對社會治理的“總的領導”
在奪取政權后,無產階級政黨緊接著就要管理社會。1918年4月,列寧再次提到,我們黨已經“奪回了俄國”,“黨的任務則是對所有國家機關的工作進行總的領導”[5],這其中既包括列寧所希望能由政府、社會組織和工農群眾等組成的宏觀治理體系,也包括中微觀的治理工作,如社會教育和實際訓練等都應該在共產黨的領導下進行。之所以這樣,列寧認為這既取決于黨的先進性質,也是一種義不容辭的歷史使命。布爾什維克黨是無產階級政黨,是由工人階級中最有覺悟的先進階層組成,是代表工農群眾意志和利益的先鋒隊。這一先進性,使無產階級政黨能夠領導社會治理工作,而且,從中也會進一步彰顯其先進性與優越性。
十月革命后,俄共(布)通過新經濟政策及一系列有效措施使一些關系國計民生的資產實現了國有化和社會化,國內社會形勢明顯好轉,社會事業發展及治理步入了正常軌道。但這時候,圍繞社會主義建設與治理的領導權問題在國內出現了一些爭論和分歧。這些爭論的實質是,還要不要繼續堅持黨的領導權問題。對此,列寧認為,在革命戰爭年代,蘇維埃能夠取得勝利,完全是因為黨的正確領導,是因為黨員的以身作則、率先垂范。到了和平建設時期,仍然需要黨的“總的領導”,對黨員干部以往的組織管理經驗應該保留下來。同時,他也強調,黨對社會治理的“總的領導”并非事無巨細、包攬一切,不能對其頻繁的事無巨細的干預。
那么,如何實現黨對社會治理的“總的領導”呢?列寧對此明確給出了看法。
首先,制定并完善路線、方針和政策。黨的領導包括政治、思想和組織等領導。無產階級政黨不能直接管理國家與社會的具體事務,而是通過制定和完善路線、方針和政策等形式實現對社會治理“總的領導”。這樣,黨就能夠有精力管理和“組織工人群眾的國家機關的工作進行總的領導”[6]。實際上,列寧也一直在主抓這方面的工作。可以說,在一定意義上,黨領導國家和社會治理的過程,就是不斷制定和完善路線、方針和政策的過程。
其次,黨組織要引領和處理好與政府機構的職權關系。列寧多次指出,黨的機構、日常工作和職能與蘇維埃的機構、工作和職能不能混淆,應當劃分開來。黨與政府機構是領導與被領導關系,黨只能領導而不是取代蘇維埃的管理工作。政府的管理工作在黨的領導之下,蘇維埃是根據革命經驗和千百萬人的經驗建立起來的勞動人民自己的政權形式和管理機構。從這個角度看,它是高于一切其他非無產階級政黨的。但在實際工作中,政府的行政治理卻往往交由黨來實施,黨政職能關系并沒有得到科學的處理。對此,在蘇維埃社會治理過程中,無論什么時期,什么階段和什么環節,黨的組織都必須正確領導好蘇維埃的工作。在俄共(布)十一大上,作為黨的當前一項極為重要任務,黨的機關對蘇維埃機關的領導及其兩者的權力職責被科學界定。
再次,通過蘇維埃機關來實現?!包h的全部工作當然都是通過……蘇維埃來進行的”[7]。列寧重視黨在社會治理中的“總的領導”地位,但也肯定蘇維埃機關具有的不可替代的作用。他認為蘇維埃機關是巴黎公社的直接繼續也是群眾依據自己的方法來建設國家和治理國家的直接的組織。黨和蘇維埃的社會治理職能關系,其實就是政策指導和具體治理的關系。政策是社會治理的實施依據和行為準則,沒有政策引導,社會治理容易迷失方向;社會治理是政策貫徹落地的重要方式,沒有科學治理,政策會失去可操作性,難以落到實處。作為政策制定者,黨要通過法律制度樹立政府的治理權威和公信力,獲得政府治理的合法性,不能插手或代替政府行使社會治理職能。而作為政策執行者、貫徹者,政府應依據相關政策,實現依法治理和科學治理。最終,蘇維埃政府治理行為在憲法法律軌道上規范性運行,從而實現黨的“總的領導”和“立行合一”。
最后,通過“加強黨內檢查與監督”[8]保證黨對社會治理的“總的領導”。俄共(布)八大報告強調,黨“對蘇維埃的全部工作”,包括政府治理,都必須要“進行實際的監督”[9]。針對當時蘇維埃政府治理狀況,列寧認為很有必要通過共產黨領導工會和蘇維埃來實現對國家的管理,從而提升國家機構的治理能力。
三、尊重專業治理,堅持人才的“用‘舊與育‘新”相結合
十月革命前的俄國,教育文化水平十分落后。面對嚴峻的社會現實,列寧深感到一個文盲半文盲充斥、治理人才極為匱乏的國家,如果沒有理論和實踐領域的專家指導,是不能建設、治理好一個新社會的。因此,無產階級取得政權后,合理利用“舊”人才、教育培養“新”人才,遵從“用‘舊與育‘新”的統一邏輯,是蘇維埃政府當務之急。
1.學習和借鑒資本主義社會治理的重要性與可行性。重視批判學習和積極吸收資本主義的優秀成分,是列寧的一個重要思想。對于鞏固不久的蘇維埃政權來說,共產主義大廈的地基已經打好,接下來就是需要備足資本主義輔助材料。資本主義社會治理既有剝削性和壓迫性,又有科學性和進步性,這種二重性決定了其科學成分是能夠而且必須為俄國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所用。蘇維埃國家的管理組織同資本主義的先進治理經驗結合得如何,是影響社會主義社會治理的重要因素。在建設時期,如果不借鑒資本主義的先進治理經驗,蘇維埃政權及其社會治理就無法鞏固和發展。正因為如此,列寧強調布爾什維克黨的各級組織要虛心地學習資本主義的社會治理、合理使用其治理人員。誠然,資本主義社會治理價值取向產生了異化,但資本主義的大生產發展、治理機構的高度社會化、治理方式和手段的高度科學化、治理人員的專業化等,卻為共產主義(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提供了物質基礎和寶貴經驗。
2.敢于使用舊社會的治理人才。合理“利用資本主義遺留給我們的科學技術專家”[10]是生產力的發展要求。成立之初的蘇維埃政權,社會治理人才極為匱乏,非常需要具有專業治理水平和技術的管理部門和工農群眾。如果不向具有豐富治理經驗的資產階級專家學習,沒有他們的幫助,蘇維埃國家無法培養出足量的精通管理的專業人才。而僅靠普及國民教育,從工農群眾中培養和選拔治理人才,無論具備多快的培養速度,都不能滿足國家的治理需要。如果一味地拋棄資本主義社會治理,不僅愚蠢,還會損害未來的共產主義。顯然,列寧將是否合理利用社會專家,提高到影響蘇維埃社會治理工作順利進行的高度。同時他看到,如何教育和改造治理技術水平高、但又浸透本階級偏見的資產階級治理專家們,實現從管理人民到服務人民的轉型,將是無產階級面臨的艱巨任務。
3.抓緊培養新社會的專門治理人才。對資本主義社會專家的合理利用,是以培養無產階級治理人才為目標。只有讓無產階級來管理俄國,社會主義社會治理才能順利進行。無產階級政黨有著豐富的革命實踐經驗,但在建設經濟、治理社會等方面的知識、經驗和能力卻嚴重不足,應該還不能夠算是一個合格的組織者與管理者。蘇維埃政權建立后,俄共(布)由革命和斗爭的政黨轉變為執政和治理的政黨,掌控著國家的政治權力和經濟手段,但在社會領域,卻“沒有足夠的本領去直接進行管理”[1](P324-325)。因此,黨的當務之急就是加快培養有治理本領的人才,確保國家經濟的順利發展。
四、發揮國家與社會組織的作用,提高治理效能
列寧認為,在蘇維埃俄國初期,作為社會建設和治理的組織機構,國家和政府主體在社會治理中居于主導地位、發揮主要作用,工會和合作社的地位也不可或缺,發揮著重要的橋梁和平臺作用??陀^對待和正視國家與社會組織的地位作用,能夠有效降低治理成本、提高治理效能。
1.國家主體及其主導作用。作為特殊的治理主體,國家的角色及功能是因時、因勢和因地而變的。在俄國社會建設與治理實踐中,列寧對國家主體的地位作用形成了獨特認識:國家是“從社會中分化出來”并由“從事管理的人組成的”,是應該具有“統一標準的有計劃”[1](P123)的治理組織。列寧意識到國家主體的治理職能應隨著國內外形勢與國情變化而作相應調整。比如根據不同階段制定的兩種國家治理政策:戰時共產主義政策和新經濟政策。前者是因戰時需要采取的較為激進的直接治理方式,如實行余糧征集制,國家壟斷糧食,禁止自由貿易,有組織有計劃地對社會產品統一生產和分配等,國家治理功能一度達到了極致。這些治理政策滿足了當時國家的生存和發展需要,體現了政策優勢和治理效能,但也一定程度上違背了管理與治理規律。新經濟政策是在國內外環境相對穩定時期所采取的間接治理模式。這種模式肯定農民、手工業者、私營工商企業主的主體地位、民主權利和自由選擇,符合當時小農經濟為主的經濟社會現狀。這種模式改變了國家的單一主體角色,摒棄了一些不屬于國家本身的治理職能,國家在監督和調節等方面的作用得到了最大化發揮。以上兩種治理政策目標相同,均是穩定政局和發展經濟和治理社會,但二者產生于不同歷史時期,有著重大區別。
隨著國家政治民主化發展,社會治理權力終將回歸社會,國家主體走向消亡,最終實現“社會”治理社會。列寧認為,只有蘇維埃國家或者無產階級民主才能真正消滅國家權力,從而使國家完全消亡。列寧在這里指出的民主化發展,就是“使大多數居民都能夠毫無例外地執行‘國家職能”[11]。只有到了那時,國家治理就不再被需要,從而國家也開始隨之消亡??梢?,無產階級民主是促使國家主體消亡的真正途徑。
2.發揮工會、合作社等社會組織的參與作用。一是工會主體及其參與。列寧一直關注工會、合作社和婦女組織等在提高治理效能中的重要作用。不僅如此,他還重視發展一些非政府組織和民間團體。20世紀20年代,國內一度出現了社會組織的治理參與熱潮,如影響較大、活動范圍較廣的掃盲協會、家庭委員會、廣播之友協會、人民勞動組織和戰斗的無神論同盟等。在列寧看來,工會、共青團和自愿團體雖然不是國家組織,但對人民能夠參與治理起著促進作用。他認為,人民中間有才能的人是無窮無盡的。人民群眾是治理人才的真正源泉和集聚地。在工農群眾隊伍中,有組織才能的女工和農婦也大有人在。應當通過一定方式,”讓這些有組織和治理才能的人從事國家管理工作。如果“沒有這種能夠選拔人才的過濾器”,想完成“從人民群眾中選拔出領導者和組織者”等“組織方面的任務”“是不可能的”[12](P414)。列寧非常清楚的表達了一個觀點:如果沒有工會,國家職能就難以執行。但是,圍繞工會的性質、作用和任務等問題,黨內曾經一度有著不同的看法。在“工會問題之爭”中,列寧既不同意托洛茨基等人主張的國家經濟機關和工會共同履行治理職能的“合并論”,也批評了施略普尼柯夫等人的“對立論”,即經濟問題歸工會,政權歸蘇維埃等將工會和蘇維埃政權對立起來的荒謬看法。在這場爭論中,列寧客觀分析了黨組織、國家政權與工會之間的關系,闡述了工會在社會治理中的性質、地位和作用等。在性質上,工會是黨領導的全體無產者的群眾性組織,也是具有最為廣泛群眾基礎的工人階級組織,工會既是培育合格治理人才的教育組織,也是全體勞動群眾學習管理社會主義的學校;在地位上,工會是聯系黨和群眾的“引帶”和“傳動裝置”,是國家治理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工會可以憑借其特有的組織優勢,向人民群眾傳達并說服其接受黨的治理政策。同時,還可以將人民群眾的心聲和訴求直接上傳、反映給黨組織;在作用上,工會能夠發揮治理人才“蓄水池”的教育培養作用,廣泛吸引群眾參與社會治理,在提高工農群眾治理參與效能、積極性、人才集聚與儲備等方面,工會應該積極發揮作用?!肮闹饕蝿帐蔷S護勞動群眾的利益”和“實地訓練工人和全體勞動者管理全國”[13]。在一定時期內,蘇維埃的個別機關和群眾之間的矛盾還會存在。1921年2月,彼得堡等地的政府機關和工人發生了激烈沖突,導致了工人罷工事件。對于此類群體性事件,列寧認為,地方治理機關固然負有一定責任,但工會也難辭其咎。在調解人民內部沖突時,工會具有雙重身份:既是人民群眾的“代表者”,也是雙方之間的“調解者”。在治理方式和手段上,工會應當以“調解”為主,兼或通過多種方式,如“設立罷工基金”等,維護工農群眾的利益和彰顯治理效能。二是合作社主體及其參與。合作社不僅是經濟發展的重要方式,也是向新社會過渡的一種組織形式,是實現基層自治的一種經營方式?!昂献魃缡且还P極大的文化遺產,必須加以珍視和利用?!盵14]列寧意識到合作社對社會建設與治理具有“非常重大的意義”。他在《論合作社》一文中指出,在工人階級取得政權、生產資料國有化之后,我們需要解決的一切或者說是任務,就是發動俄國群眾進行廣泛而深入地合作,最終實現居民合作化的目標。合作社具有降低成本、凝聚力量的效能作用,在社會治理中容易將全體居民發動、聯合和組織起來,從而為降低治理成本、提高治理效能提供前提條件。合作社既是組織居民的新形式、新原則,也是協調工農關系、引導群眾參與的社會載體。在當時,俄國農村人口的比例高達82%,而且文化素質普遍較低,農民和農業問題十分突出,已經成為了普遍性的社會問題。蘇維埃社會治理順利開展的當務之急就是處理好農民問題,而采取合作社形式是應時而生,可以解決農民的問題。在農村,合作社是農民能夠自由聯合的集體自主組織,是農民容易接受的簡便易行的方法。而在以小商品經濟為主的城市,合作社不僅是工人合作社,更是小商品生產者合作社。因此,合作社治理形式易于為工人、農民和小商品生產者所接受,是迎合當時俄國城鄉社會治理狀況、提高治理效能的組織形式。
五、所有勞動者的“普遍”參與,實現“群眾應當有權”的民主治理
1.勞動群眾參與社會治理是社會主義民主制度的本質要求。社會主義是優于資本主義、實行新型民主和新型專政相結合的民主制度。新型民主是保證勞動群眾治理主體地位的根本前提,實現勞動群眾當家作主,是新型民主的本質要求。革命戰爭年代,千百萬勞動群眾是革命取得勝利的最深的泉源。和平建設時期,廣大“勞動群眾是蘇維埃共和國的根本和基礎”,“是全部國家生活的基礎”[15]。對共產黨來說,脫離群眾是最嚴重最可怕的危險之一。列寧多次強調要讓勞動群眾都參與社會治理。蘇維埃俄國要做的就是無條件地、最有力地吸收工人和貧苦農民在內的全體勞動群眾參加國家管理,實現最廣泛的參與和全民治理。與資本主義民主性質根本不同,蘇維埃俄國是“世界上第一個吸引群眾……參加管理”的社會主義國家,而且是以制度形式保證群眾“有效地”“全面管理國家”[16]。當然,列寧十分清醒:普遍吸收所有的勞動者來管理國家,是布爾什維克政黨的最艱巨的任務。
2.參與社會治理是勞動群眾的政治權利和基本義務。列寧關于四個“群眾應當有權”的民主治理思想,體現了勞動群眾應該擁有的治理權利。他認為,在蘇維埃國家里,管理社會公共事務的權利是勞動群眾的基本權利。全體工農群眾都應當有機會、有權利參加國家和社會治理,“群眾應當有權為自己選舉負責的領導者”“撤換他們”“了解和檢查他們活動的每一個細節”和“推舉任何工人群眾承擔執行的職能”[2](P143-144)。由于蘇維埃國家的工農群眾不再是被剝削階級,而是國家和社會的主人,不再是資本的奴隸,而是生產資料的所有者。所以,他們可以平等地參與國家與社會事務的管理、執行和監督。勞動群眾的自覺、積極、有序參與,是推進社會治理的動力所在,是國家政權的力量體現,也是公民應盡的基本義務。勞動群眾將治理參與視為公民義不容辭的義務,可以激發自己參與熱情和治理智慧,夯實社會基礎。列寧指出,對于一些國家重要會議和社會議題,可以交由人民群眾公開討論的,就應讓黨外群眾旁聽、參與和討論,聽取他們的建議。政府也要“采取一系列逐步的、經過慎重選擇而又堅決實行的措施,以吸引全體勞動居民獨立參加國家的管理工作”[12](P724)。
3.群眾的普遍參與,要講究方法,循序漸進、有計劃地進行。勞動群眾參與社會治理,需要一定的基礎和條件,需要科學的方法和形式。但這些在經濟文化落后的俄國還無法做到,只能是依據俄國實際,有組織、按計劃地進行,即先采取代表制的間接參與,后到全體成員的直接參與。這是一個循序漸進的長期過程。一方面,統一的經濟計劃是社會治理的經濟前提。社會化大生產條件下,各部門實行高度的社會分工,生產和擁有不同的社會產品,形成了彼此聯系、互相制約的有機統一體,這也從客觀上要求部門之間維系著一種比例協調和動態平衡。為此,列寧提出要建立一套精密的新的組織系統和治理系統,對社會必需的公共產品進行有計劃管理。這里的新的組織系統實際就是計劃管理體制和治理機制。他認為,這種機制應側重于對燃料、食品和各種消費品的計劃分配,以保證最基本的供需平衡。列寧強調“計劃”在社會生產、管理和治理中的重要性,指出這種“計劃”是有利于全體社會成員的“計劃”。因此,社會治理必須堅持生產資料公有制,“根據技術條件和科學理論”,根據社會實際需求,還要考慮“內部的差別”[17]和地區差別,通過科學制定管理計劃與治理政策,形成社會資源布局合理、社會部門互相牽制與平衡的社會樣態。另一方面,科學的參與形式和(經濟)方法是社會治理的有效保證。列寧重點思考了社會資源的配置方法和形式。社會治理“形式愈多愈好”,對這些形式“系統化”研究和總結,并將其“定為法規”[18]。他還嘗試利用經濟的辦法提高社會治理效果。作為經濟建設領域的常用方法,計算和監督也可以為社會治理所借鑒使用。早在無產階級尚未取得政權時,列寧在對國家問題的理論探索中,曾大膽借助經濟方法設想未來的社會治理方式:由于計算和監督已被資本主義簡化到了極點,簡化到全民均可以勝任治理工作的程度,全民治理參與也就成為了可能。未來的社會治理是在生產資料國有化基礎上,人民群眾可以依托公社和城鄉基層組織,采用計算和監督的經濟方法,對社會財富和社會產品統一生產、共同治理和公平分配。
需要指出的是,列寧在社會治理法治化建設方面也有諸多論述,如,要加強革命法制建設,蘇維埃在一定時期內可以擁有社會治理的立法權和對執行法律的監督權,以及直接執行法律的職能。但最終還是由全體居民來履行立法和管理國家的職能。蘇維埃政府只是通過民主集中、培養專業人才的形式,通過引導群眾進行國家與個人利益一致基礎上的高效治理等,代表全體成員行使社會治理權力。此外,列寧關于社會治理的思想見解還包括諸多民生事業,如:通過構建國家保險為主,社會組織和企業保險為輔的社會保障體系,解決基層群眾的疾病、傷殘、養老和生育等社會問題。
在許多領域,列寧關于社會治理的寶貴見解,推進了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的理論進程,是對馬克思主義社會治理的里程碑式的實踐開創,是社會主義國家實現社會治理民族化和本土化的經典范本和質性飛躍。列寧關于社會治理的核心見解,主要形成于十月革命后的社會建設與治理實踐,覆蓋了社會建設與治理的各個方面,其中不乏帶有普適性的理念、方法和原則,是構建中國特色社會治理體系的重要理論來源,對新時代中國提高社會治理效能、推進社會治理現代化建設具有重要的啟示和借鑒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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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Study of Lenins Core Viewpoints on Social Governance
Shen Jie1, Gao Yun2
(1. School of Marxism, Changzhou University, Changzhou Jiangsu, 213164;
2. Changzhou CGE Water Co., Ltd., Changzhou Jiangsu, 213003)
Abstract: After the October Revolution, socialist Russia needed to transform from “seizing power” to “organizing tasks” and “managing tasks”, and the construction and governance of the society became the most important and difficult “primary organizational task”. Lenin believed that the governance of socialist society should be under the “general leadership” of the proletarian party, and learn appropriately from the governance of capitalist society so as to give full play to the systematic advantages; respecting professional governance and following the talent principle of using the “old” and cultivating the “new”; reducing governance cost and increasing governance efficiency through the “broad” participation of all labors and governance of multiple subjects. The precious viewpoints of Lenin on social governance enriched the Marxist theory of social governance, which is of crucial enlightenment and significance for improving governance efficiency and enhancing the construction of governance modernization in China.
Keywords: Lenin; Social Governance; Governance Modernization
責任編輯:任德靖
基金項目:國家哲學社會科學研究基金一般項目“社會高效能治理的制度邏輯及實現路徑研究”(21BKS085)、江蘇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重大項目“新中國70年社會治理創新的歷程及經驗研究”(2019SJZDA001)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沈 杰(1975- ),男,江蘇新沂人,常州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副教授,法學博士,碩士生導師,主要從事社會治理理論與實踐研究。
高 赟(1979- ),女,江蘇常州人,常州通用自來水有限公司采購中心經濟師,工程碩士,主要從事環境社會學、經濟學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