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科技文化內在價值的演變,體現了人類對美好生活的不懈追求。當科技文化在人類追求美好生活的過程中產生價值遮蔽時,人文理性和工具理性起主導作用,使人、社會和自然的關系處于低層次狀態,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需要之間是不匹配的。隨著美好生活對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生態理性價值開始逐漸發揮主導作用,出現了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的趨勢。當達到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階段,實質就是人在幸福生存的意義上,達到更加全面的自由與解放,并衍生出生態科技文化的新型關系,生成蘊蓄美好生活價值的主流價值觀,使人類最終通向生態文明的理想之境。
關鍵詞:科技文化;美好生活;內在價值;價值變遷;生態理性
中圖分類號:C912;F124.3?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008-2991(2021)05-090-007
根據學界的定義,科技文化主要指“以科技活動流程(包括科技理論、科技探究過程、科技成果)及其內在精神觀念為中心而衍生的一種文化,包括科技精神與價值、科技發展動力與邏輯規律、科技與人性以及人的生存關系、科技與自然的作用方式等”[1]。隨著哲學理念的生活化轉向,科技文化在人類社會生活中的價值定位逐漸凸顯。科學技術是人類探索美好生活的產物,科技文化的價值體現著人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科技的發展與運用本質上是為人類的美好生活服務。如何更好地發揮科技文化的正向效應,引導科技文化的核心價值更符合道德理性,從而使科學技術造福人類社會,始終是人類追求美好生活過程中的價值關切點。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關系經歷了一個動態演化的過程,二者之間相互影響和制約。在人類探索更高質量美好生活的背景下,梳理科技文化的價值演變過程,有利于塑造、培育良好的科技文化形態,進而充分發揮科技文化價值對現代社會的引導和支撐作用。
一、科技文化對美好生活的價值遮蔽
科技文化的核心價值影響著人類對美好生活意義的體察,它對社會生活既能起到積極的促進作用,同時也可能產生消極的阻礙作用。回溯歷史,科技文化中蘊涵的核心價值呈階段性變遷。在工業社會及之前的時期,科技文化內部占主導地位的理性精神與外在的社會生活之間處于價值的沖突對立狀態,制約著人以科技創造美好生活的能力,這就形成了科技文化對美好生活價值的遮蔽。因此,在這一階段中,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之間的關系是不匹配的。
(一)科技文化的人文理性價值及其缺陷
在農業文明社會,科技文化中占主導的價值觀念是人文理性,它支配下的傳統科技能維系人、社會、自然之間關系的平和狀態,但遠未達到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之間的理想關系。其中“主要由經驗知識、手工工具和手工性經驗技能等技術要素形態組成的,而且以手工性經驗技能為主導要素的技術結構”[2]使人類通過科學技術改造世界的能力受到很大局限。原始樸素的自然觀和認識論的哲學基礎影響著科技文化的價值定位,限制了人們對美好生活的想象及實踐轉化的路徑,科技文化在某種程度上遮蔽了美好生活的價值,美好生活的內涵被片面甚至模糊地進行理解。科技文化產生于科學技術實踐,反映了科技實踐的發展狀況以及人類在科技活動中與自然相互作用的過程。傳統科技文化中的人文理性,使科學價值契合人心靈純粹的求知欲,進而在探尋事物自身規律的同時,注重人性、德性與幸福的關系,從而幫助實現人精神的自由和自然生命的價值。換言之,人文理性就是人生命本能的產物,它體現了人生命活動中與生理、信念、知識、情感、意識相關的自然欲望,是源自生存實踐并為滿足現實需要的一種理性價值。無論是古希臘、古羅馬到中世紀的西方科技文化中呈現的自然人本主義傾向,強調將科技活動與宇宙及人的存在本質相結合,還是中國傳統科技文化中蘊含的“天人合一”“民胞物與”等思想,都為協調科技活動中人、社會、自然三者的關系提供了準則。農業文明階段的傳統科技文化,其價值旨趣始終未離開人的思維意識活動和社會生活實際,彰顯了鮮明的人文性特征,它承認科技的價值在于增進社會整體的幸福,但在人文理性價值的具體呈現與外化中,因各種條件的束縛而產生偏差,使傳統科技文化的價值內涵遮蔽了美好生活境界的全面實現。
傳統科技文化中人文理性的表現形式,一是以科技實踐活動詮釋“天”“神”“上帝”等人文化的超自然物,促使科學的理性精神與宗教神學的人文意識糅合在一起,但因為過度強調后者的價值,而對科技理性重視不足,使科技文化的真正內涵被遮蔽。二是體現在農業生產活動中,從石器時代到鐵器時代,農業生產工具的革新推動著人類思維方式和文化價值觀念的變化。當農業生產作為社會主要的生產形式,傳統工匠更多是在創制和發展農業生產工具中實現科技創造力,使科技與人、人類社會、自然之間發生關系。由于農業社會科技水平有限,使人的思想認識具有歷史局限性,科技文化雖然體現了農業社會生產力的發展程度,但僅僅反映了人在農業社會中樸素的物質和精神需要,在某些方面遮蔽了人類追尋美好生活的豐富意涵,使科技文化無法充分引領人類的美好生活需要向更高層次躍升。
傳統科技文化中的人文價值與經濟價值彼此同構,人文價值的片面性導致與之相對的經濟價值被貶抑,而后者正是推動科技文化轉化為現實的物質力量,是激勵人在實踐中創造美好生活的重要因素。在特定時代的生活實踐中,與科技活動發生關聯的行為主體,秉持科技文化的經濟價值觀,促進并反作用于科技活動本身,產生了巨大的能動作用,驅動科技創造經濟價值的能力,從而使人過上物質更加充裕的美好生活。反之,科技文化的經濟價值如果不能充分彰顯,則會阻滯人類美好生活的實現。當現代科技力量未爆發出巨大潛能時,人們普遍認為科技與經濟之間的界限涇渭分明,科學研究是技術應用中秉持的某種客觀、公有、無私利、懷疑精神和獨創性的規范結構,彰顯了科技的文化內涵和氣質。在這種科技價值觀的指導下,科技從業者生活貧困和經濟社會發展緩慢的現象與傳統科技文化的價值定位有很大關系,它遮蔽了人們對科技在社會中應用的認知,阻礙了人類追尋更高質量的美好生活。
(二)科技文化的工具理性價值及其局限
在工業文明社會,科技文化中的科學技術理性與人文理性之間發生分異,后者逐漸被前者所蘊藉的工具理性價值侵蝕,科技使人、社會、自然的關系處于對立狀態。工業化時代,科學知識經過系統化、理論化的過程,不再停留于經驗傳承的層面,機器作為一種實體型技術工具,其應用不僅為滿足人的生存的需要,也使科技幫助人類享受到了更美好的生活。但現代科技帶來的負面效應也隨之顯現,科技文化中的工具理性更側重于科技本身的工具價值,人們因為缺乏對意義的關注,在工具理性的主導下形成了“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過分強調對客體世界的認識,而把物的價值凌駕于人的價值之上。最終,科技的實體性意義消失,科技文化的實在價值被逐漸消解,與科技活動相關的一切人和物被抽象為符號或公式,工業化科學技術創造美好生活的能力被工具理性的價值遮蔽。
工業時期科技文化誕生的實踐基礎是近代實驗科學的興起,實驗科學的興起助長了科學技術的工具理性價值。十七世紀中期起,科技在社會生活中的地位不斷提高,人文學科在人們心中的價值定位走向低落,形成了倡導科技的實用性、經濟性和功利性的價值取向,影響著科技文化的整體樣態。正如美國著名社會學家默頓描繪的那樣:“在這個世紀開始時,神學和人文諸學科比科學更受人們尊崇……到了該世紀中期,對科學作為一種社會價值的評估尺度已明顯上升……科學及其實用的技術分支對于資產階級來說將變得日益寶貴……科學毫不含糊地躍升到社會價值體系中一個受人高度尊敬的位置”[3]。在顛倒的價值序列中,人類片面追求美好生活的意義,以人自身和人類社會為中心,利用科技手段“向自然進軍”,邁開了征服自然的步伐。當科學技術與人、社會、自然處于對立關系時,人類承受的后果是科技負向效應的顯現。對人類社會而言,技術的進步“極大地增加了人類的財富和力量,人類作惡的物質力量與對付這種力量的精神能力之間的‘道德鴻溝,像神話中敞開著的地獄之門那樣不斷地擴大著裂痕”[4]。工具理性支配下的科技文化,既使人充分享有科技進步帶來的福利,又由于對技術的不當利用為社會帶來了災難,影響美好生活的實現。
事實上,這是一種人類中心主義的科技文化,它在協調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時以人的利益為價值出發點,破壞了與其他方面共同組成的意義的完整性。現代工業化背景下,文化是導致科技與人、社會、自然關系異化的深層原因之一,文化生成于人又作用于人,是人自身與社會、自然發展的尺度,科技文化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亞文化系統,其內在的文化價值觀深刻地影響著人類社會生活的各方面。人類中心主義的思維觀念有助于實現美好生活,卻也難以避免地造成各種生態破壞和社會危機,這實際與“唯發展主義”“科學至上觀”相似,都過分夸大人的能動性,導致工具理性價值的內在張力超越自身增長的極限,最終呈現出文化的外在異化,遮蔽了美好生活的價值真諦。
同古典主義時期相比,工業化時代科技與經濟的關系更為緊密,但科技及相應的文化體系并沒有更利于美好生活的實現,物質的充裕與價值的合理性之間不存在因果必然,反而加深了經濟因素對科技文化的控制。“17世紀的科學一經在近代誕生,知識財產就被看做是一個構成性的要素。在20世紀晚期,以知識財產體系為中介的科學與經濟的合流,在這兩個領域的發展中起著越來越核心的作用”[5],科學知識作為財產被逐漸資本化的過程,表明了科技被納入資本增殖的范疇,科學技術及相應科技文化的經濟屬性被加強,由此生成經濟理性。經濟理性是科技文化工具理性價值的主要體現,它忽視人的真正價值與幸福,也摒棄了人在參與科技活動時的情感體驗,唯一關心的是生產與消費中的利潤最大化、剩余價值的榨取和物質財富的積累,這使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產生對立,使科技文化的價值異化,因而這一階段的美好生活仍是不充分的。
二、美好生活對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
美好生活召喚著科學技術的轉型發展,也在逐步完成對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這是一個具有歷史必然性的過程。在美好生活引領科技文化價值變遷的過程中,主要包括對兩類關系的處理,一是人與自然的關系(包括自然資源維度、生態維度和經濟維度中與自然相關的部分),二是人與所處的社會的關系(包括政治維度、文化維度和經濟維度中與社會相關的部分)[6]。以這兩類關系的相融共生為基準,人類的美好生活需要對科技文化的內在價值進行重塑,最終達到人、社會、自然處于和諧系統的理想之境。
(一)自然危機與社會危機推動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轉向
實現更高質量的美好生活,保持自然與人類社會多維度的可持續發展,應重新認識科技文化的價值。在過去的時代,工業化科學技術的狂飆突進深刻作用于人類社會,亦遮蔽了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之間的良性關系。一方面,由科技及其工具理性價值所造成的自然生態危機,成為制約美好生活永續發展的直接因素。物質資源的破壞與浪費、生態環境的惡化、生物多樣性銳減等問題以及二十世紀中葉爆發的“八大環境公害”事件等,無不是科技濫用導致人與自然關系失衡的典型代表。另一方面,社會生態危機從根本上威脅著美好生活的實現,也決定著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關系的價值走向。自然生態是外在的,社會生態則是內在的,社會生態生成于人類社會,是人類社會生活的現實情境,對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產生內生性影響。無論是人被機器、芯片等電子產品異化,還是人與社會之間的溝通受制于信息科技,當道德、責任、親密、隱私等人類價值的重要維度被科技所遮蔽,人在社會生活中的真實性便不具有客觀意義,使人類創造美好生活和文明社會的愿望面臨著困頓。
因此,為了破解束縛美好生活和物質生產中的各種危機,使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找到合理的價值定位,科技文化必然有一個價值重構的過程,目的是使人、社會、自然之間的關系從現實危機中獲得和解。正是人類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引導著科學技術形態發生變化,建立在復雜知識體系基礎上的理論科學和高新技術,代表了從工業化到信息化的科技轉型,使科技文化有了新的價值內涵。信息社會背景下,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關系,更多是以生態理性的價值取向為核心,使科學技術與人、社會、自然處于貫通協調的和諧關系之中。
(二)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凸顯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
立足于對以往科技價值觀的質疑,由科技文化主導的內在價值也發生著轉變,從工具理性價值和經濟理性價值逐漸趨向生態理性價值,出現了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的趨勢。科學技術生態化是“把從世界整體分離出去的科學技術,重新放回‘人——社會——自然有機整體中,運用生態學觀點和生態學思維于科學技術的發展中,對科學技術發展提出生態保護和生態建設的目標”[7]。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重新確立了科技文化的目標與涵義,進而塑造了新的科技與社會的關系。生態理性對社會生活的重塑,旨在建立一個勞動和消費更少,而人類在其中生活得更加美好的世界。從“經濟理性”批判和“生態理性”構建的維度看待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過程,以生態理性為價值核心,融匯科技文化與人文文化的精神意旨,不斷協調人、社會、自然之間的關系,把科技活動限定在環境承載能力的范圍之內,注重實現科技的經濟效益、社會效益及生態效益的共贏,彰顯了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對美好生活本質的呼應。
具體來看,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與科技文化之間的關系是雙向的,其形成的直接來源是人類對美好生活的向往不斷促使科學技術進步和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首先,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催生了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在因科技而生的自然生態危機和社會生態危機中,以何種科技文化引導科技與人、社會、自然的關系,成為美好生活理念下促進科技創新的方向之一。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應以科技為美好生活服務為前提,從生態理性的角度出發,促進科學技術與自然、社會達到和諧狀態,在實踐層面催生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其次,科技文化引領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的發展過程。文化之要在于化入人心,促進人的素質提升與習慣養成,支撐人的行為方式與價值選擇,最終滲透在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科技文化作為一種文化類型,同樣具有浸潤人心的作用,它主導著科學家、科技工作者、科技產品使用者的思維意識,是科技主體進行與科技相關的價值判斷的依據。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作用于人,塑造了科技活動參與者的行為模式,保證科技創新符合美好生活需要。最后,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進一步推動科技文化的價值重構。科學技術的生態化轉向在社會生活層面確立了新的生產方式,它通過促進人們生活水平的整體提升,深刻影響人的思維意識與價值觀念,推動科技文化內在價值重構,使之不斷貼合生態理性的發展路徑。
三、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
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之間的關系彼此同構、相互影響。在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已經顯現,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極大彰顯的背景下,如何更好地實現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使科技發展體現人類對美好生活的現實需要,成為了不可回避的話題。具體而言,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表現為以科技為中介,人、社會、自然趨向更加合理化的發展,其實質是人在幸福生存的意義上,達到更加全面的自由與解放。
(一)科技文化促進人類生存幸福
自人類社會產生以來,與生存相關的問題始終處于重要位置,獲得當前的生存機會并探索進一步生存的可能,被深刻嵌入科技文化的價值本源之中,不僅推動科技活動的創造與創新,也構成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基礎。人類生存需要的滿足包括物質和精神的雙重指向,當物質生存和精神生存的價值均得到合理彰顯,才是真正生存意義上的幸福。反之,對物質生存與精神生存的價值定位不當,會導致科技濫用和科技文化的價值失序,出現自然生態危機和社會生態危機,最終影響美好生活價值的實現。因此,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必然涵蓋物質生存和精神生存領域,并以此為原點來達成科技讓生活更美好的主題。
物質生存意義上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體現在對人類生存系統運行方式的改善。自然生態環境是人類獲得物質生存的依托,“人與自然統一于人與自然的對象化和異化中,通過異化勞動的揚棄,自然實現了人化,同時人也實現了自然化”[8],人與自然的關系是最基本的關系之一,人在同自然界互動的過程中促進自身的生存發展,通過將自然力量轉變為物質生產力,完成科技創新與科技文化的延續。在人類實現美好生活的構成要素中,人與自然之間、自然系統與社會系統之間無時無刻不進行著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換,“只有通過技術的媒介,人和自然才能成為可互換的組織對象”[9]。以科技為手段,以物質生產實踐為基礎,維持人、社會、自然之間協調共生的和諧關系,使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順應美好生活的價值取向,成為物質生存層面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關系的重要內容。
在現實層面,與物質生存相關的科技活動,起到了溝通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作用,該過程主要以勞動的形式顯現。一方面,勞動是創造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手段。人將自我意識融入對象化的活動中,實現對自然界的調控和雙方的物質傳遞,最終改變自然物的性質,使之為人和人類社會服務。同時,勞動維系著人類社會的生存發展,物質資料的生產體現了勞動量及勞動價值,依靠物質形態的勞動產品又供給消費,推動了科技進步和美好生活的深入。另一方面,勞動也是滿足物質生存并漸次獲得精神生存的途徑。通過能動性的勞動實踐,人類創造著供自身生存的環境客體,也使勞動主體享受所創造的物質成果,體驗到美好生活的幸福感。更重要的是,人作為理性的動物生活,勞動中產出的科技物凝結著人類的文化價值和生活觀念,這作為人化自然的產物不僅可以滿足人的物質欲求,還寄予著人的精神生存需要。
精神生存意義上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體現在重構人類的價值序列和價值世界,為人的自由全面發展鋪設空間。文化是人的自由自覺的活動,自由的人創造和發展文化,文化解放又促進人性自由,科技的核心就在于促進社會進步,實現人類美好生活的價值理想。科技和文化從本質上講,是以自由為價值追尋,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的過程及結果,是一種主體自覺的行為方式。個體自由與社會自由之間的辯證關系,成為理解、建構科技文化價值觀的重要邏輯主線。將個人與社會相統一,通過促進人的個性的自由發展、內在人格結構的完善,使科技文化在科技倫理的限度內生成與發展。事實上,個體自由強調科技文化生成過程中的精神品質,而社會自由更加注重科技文化的公共屬性,即科技文化的社會效益,以此共同達到科技文化經濟效益與社會價值的平衡。
(二)科技文化推動人類生態文明的實現
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在科學技術生態化轉向的背景下,最終演進為生態科技文化的新型關系階段。生態科技文化是“基于生態科學技術發展,適應經濟發展方式轉變的要求,以科學發展觀為指導,以生態文明為依歸的科技文化”[10]。科技文化以科技為載體,是科技實踐的產物,隨著科技實踐的發展,科技文化的核心價值也在逐步嬗變,改變著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關系。英國學者泰勒認為,“文化的各種不同階段,可以認為是發展或進化的不同階段,而其中的每一階段都是前一階段的產物,并對將來的歷史進程起著相當大的作用”[11]。從科技文化到生態科技文化的演進,凸顯了科技文化的生態理性價值,生態科技文化更加趨近人的本質,通過把人的需要內化為科技發展和應用的價值準則,使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相吻合,實現科技促進人及社會的發展,有利于達成物質和精神生存層面真正的幸福。
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耦合,最終生成了蘊蓄美好生活價值的主流價值觀。主流價值觀對主體的價值判斷與價值選擇具有重要影響,它主導并約束著科技活動參與者的行為,同時反映了科技文化的核心價值取向,并作用于科學技術與社會的關系。當社會的主流價值觀與科技精神相符合,能夠促進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關系的和諧發展,反之,則不利于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之間的關系走向。中國文化中的“天人合一”“民胞物與”“道法自然”“和實生物”等思想和西方文化中所強調的“至善生活”“理想國”“知識即美德”“詩意棲居”等理念,無不體現著人、社會、自然之間關系的理想狀態。美好生活最初以“大眾話語”“生活話語”的形式存在,在當下的中國社會,隨著美好生活的話語敘事與政治產生更加緊密的聯系,美好生活的內涵也更能映照出社會的主流價值觀。科技可以滿足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和精神需要,彌補現實社會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困境,美好生活的價值意蘊也滲透于科技文化之中,使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彼此同構,推動以科技為中介的人、社會和自然關系良性演化。
生態文明是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價值耦合的最終結果,它意味著科學技術與社會處于一種理想的關系之中。從某種程度上說,“人類文明是以科學技術為主要表征的生產力所推動的文明,秉持什么樣的科技價值觀來進行科技創新和實踐,才能滿足人們美好生活需要的價值追求,是值得研究的關鍵性問題”[12]。生態科技文化構成了這一社會階段的文化基礎,生態文明社會預示著以生態理性價值為核心的社會階段,生態化科學技術調和了人、社會、自然之間的對立關系。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歸宿在于物質充裕、精神自由、環境宜居、個體解放、社會全面發展維度上的心靈幸福。因此,生態文明是人類文明的高級形態,它揚棄了以往社會階段中不完美的科技與社會關系,致力于實現科技和人、社會、自然關系的優化,進而合理引導科技文化與美好生活的價值關系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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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volution of the Intrinsic Valu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A Better Life
Niu Siqi
(School of Marxism Studies, University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Beijing, Beijing, 100083)
Abstract: The evolution of the intrinsic valu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demonstrates peoples relentless pursuit of a better life. When the value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is hidden in the process of pursuing a better life, humanistic rationality and instrumental rationality play a leading role,making the relationship among people, society and nature remain at a low level, and th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and the need of a better life become therefore mismatched. Along with the reconstruc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by a better life, ecological rational value gradually plays a leading role, and there occurs a trend of ecological transformation of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When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and the better life are coupled in value, it means in essence that people, in the sense of a happy life, are free and liberated in a more comprehensive way. A new relation of ecological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is therefore derived, generating a mainstream value embracing the value of a better life and leading human beings towards the ideal of ecological civilization eventually.
Keywords: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ulture; A Better life; Intrinsic Value; Value Evolution; Ecological Rationality
責任編輯:楊 柳
基金項目:北京市社科基金重點項目“新時代人民美好生活需要研究”(19JDZXA001)、北京市長城學者計劃項目“當代中國核心價值觀建構與弘揚研究”(CIT&TCD20150302)階段性成果。
作者簡介:牛思琦(1994- ),女,北京人,北京科技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2019級博士研究生,主要從事馬克思主義理論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