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光燈下的天才少女

呂品

英國18歲的女子網球選手艾瑪·拉杜卡努（Emma Raducanu）在奪得美國網球公開賽女單冠軍后，在美國停留了一個星期才回到英國。在這一個星期內，拉杜卡努身在大洋彼岸，卻一夜間成為英國的新聞人物，人們對體育與社會的各種焦慮和期望，都紛紛投射到了這個年輕姑娘的身上。

首先當然是對競技體育商業化的矛盾心理。在決賽過后的頒獎典禮上，有一個環節是贊助商將250萬美元支票正式交給拉杜卡努。這一點讓許多英國人頗感不適：把比賽獲勝和獎金掛鉤，有必要這么不加掩飾嗎？

與此同時，另一些人卻在熱烈討論如何將拉杜卡努這一“品牌”價值最大化。在BBC電臺上，一名體育經紀人激動地稱贊拉杜卡努“完美無缺”，當然不是指她網球技術如何精湛、場上表現多么沉著，而是她“年輕、在社交媒體上有大批粉絲、有多元文化背景、而且奪得大滿貫的地點是美國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消費品市場”。言談中毫不掩飾地把拉杜卡努等同于商品推廣能力強大的工具，這種心態與頒獎禮上主持人欣喜地高聲報出獎金數字的做法相比，不知道誰更加赤裸裸。

如果這些可以當笑話來看，另一些反應則讓人心情沉重。拉杜卡努的成功，自然是移民為社會作出貢獻的一個正面例子：她父親來自羅馬尼亞的布達佩斯，母親是沈陽人，她本人在加拿大多倫多出生，兩歲隨父母來英國，在倫敦長大。她的社交媒體賬號上的自我簡介很簡單，就是這四個城市的名字。難怪在她獲勝后不久，倫敦市長就迫不及待地宣稱她書寫了“倫敦的故事”。但是拉杜卡努一個人的成功，又能在多大程度上代表倫敦或者英國是一個美好的多種族多文化社會呢？

已有不少人指出，在夸贊移民成功的時候，往往會走入一個陷阱：只有“優秀”的移民才是受歡迎的，移民必須“作出額外貢獻”才能“掙得”被社會接受的權利。

在拉杜卡努獲勝后，甚至連英國極右翼政客都發帖恭喜，雖然幾年前他們還在對選民說：“你敢讓你的老婆孩子和羅馬尼亞男人坐在一起嗎？”這些政客長期制造針對移民的恐慌情緒，而拉杜卡努的成功，竟然成了他們的遮羞布。對此，德國ARD電視臺駐倫敦記者有一句精妙的諷刺：“也許英國應該歡迎更多兩歲的移民，而不是把他們趕下海去？”她指的是英國內政大臣最近試圖通過修改法律，禁止包括海岸救生艇在內的英國船只救援海岸線上偷渡遇險的難民，遭到一致抗議的事件。

和許多體育明星一樣，拉杜卡努年輕的肩膀上承受著太多的壓力，好在她本人似乎確實是一個模范少女。她在參加美國公開賽前排名較低，原因之一是需要專心準備今年的英國高考，沒時間打比賽攢排名分。她還曾打算學習法律，將來當一名出庭律師。

當然，她現在的難題不是選擇哪所大學，而是如何在聚光燈下保持心態平和、注意力集中。許多人呼吁給她空間讓她繼續成長，也有人提醒說，少年成名不代表日后能夠復制成功。我們和大部分人一樣，希望她今后有一個幸福的人生，不管選擇什么樣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