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來到家鄉的田邊（外二首）

李長義

思緒在田邊飛過了五十年

還是滾了一身青綠

風不比那時柔和

依舊吹得猴急

數著條條塊塊劃出的人生格局

揉進了多少褪色的記憶

不是南歸的燕子

需要尋找舊了的屋宇

更不需要用溪頭的水

洗去當年腿上的泥

亮白如鏡的田中

沒有交織的笑聲了

田頭上消失了那面風扯碎的旗

還鄉的鏡頭被歲月砸得粉碎

那些被歷史推出學校的雛

都落在不知名的飛

渠邊的柳不見了

還是汩汩的流水

尋找失落的蛙聲

看到了堆在田頭的化肥

不再翻檢舊夢

渴飲著久別的蒼翠

想試試昔日的狂喊

但怕有人突然問“你是誰”

于是把留戀裝進口袋

走在回去的路

踽踽的我

只有夕陽默默跟隨

我和你——詠南果梨

我或許是一只百年的蜜蜂

當初就活躍在你雪白的花叢

白花黃蕊蒙住了我的眼睛

清香醉得我不想釀采

忘記了使命

我或許是一只蝴蝶

從春變幻到秋

從你纖細的芽葉間穿出

在花串邊起舞

你輕輕地搖曳

可能讓小鳥感到妒忌

不知是羨慕我的艷遇

還是想接近你素潔的面容

在頭上飛來飛去

我也可能是一抹林中的清風

帶著春的旨意把你喚醒

為你捧來細雨滋潤枝葉

接來明媚的陽光

用那亮亮的溫暖

梳理你雅致的頭發

我更想成為你棲息的千山脊梁

用這里大地特有的乳汁

讓你飽餐到不同別處的玉液瓊漿

靜靜地守候著你成長的夢

為你等候秋的到來

和親昵你的姑娘

我們都把耐心揉進了時間

讓色彩從白到綠，從綠成黃

再請太陽輕輕地燒灼你的臉龐

裹上濃濃的紅裝

這時的你金光萬點紅霞千裳

如金如火地擁在綠云里

心隨風飄蕩到遠方

對你的名字我有些詫異

是因為獨特的味道和漂亮的面孔

得罪了哪位神仙嗎？

把你從南國貶謫到此

還是你從南國走來

看中了這里分明的四季

我聽到了你沙沙的笑語

這里是煉鋼爐

熔我為水

凝固在土地上

你掛滿胭脂的臉

染醉了遼東山鄉

染紅了采摘你的姑娘

染香了街市的櫥窗

染美了新的夢想

滔滔西來的黃河——寫在重陽節的日子里

這里沒有山

我只是暈暈地登在了高處

當然，真的上去了

會有掃不盡的云和霧

看不見山下的菊花

一杯清酒不濁

蒼莽總是這樣

幽幽的我

站在那里，心歲月般混濁

怎么過來的

和如何翻過的日子

一定是絲蘿纏繞的路

總要聽和看些什么

我有一邊前行

一邊做夢的本事

或許我是江河中一滴水

被別人推搡卷裹著

去向干涸的海

也可能蒸發在路上

沒有太陽的時空

你怎么讓我重疊

白色的月亮

讓我唱白色的歌

酒干了，倘賣無

黃花真的可以下酒？

我不知道喝還是不喝

只是被照蒙了眼睛

一片黃色的覆蓋

那是我看到了自己的臉

或是滔滔西來的黃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