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蒼洱間

●張應軍 文／圖

在大理，看得見山，望得見水，記得住鄉愁。大理喚起了無數人的鄉愁，是許多人的夢想、詩和遠方。

漫步蒼洱間，大理隨處皆風景。行走在洱海生態廊道，左邊是蒼山，右邊是洱海。雄奇的蒼山十九峰雁翅羅列，白云繞山；十八溪琴鍵般依次排開，流水潺潺，溫潤美麗的洱海碧波千頃，氣象萬千。綿延數十公里的生態廊道，像一條珠鏈，將蒼洱風景有序貫穿起來，實現了蒼洱間自然美景與人文內涵的有機統一和大集合。

不論冬夏，無妨晴雨，在洱海生態廊道間，或雙騎并行，或一個人信步由興，觀山看海，牧云讀心，是涵養精神、放飛心靈的自由之境。

洱海邊有一條路通往詩與遠方

洱海生態廊道成了網紅路，微信、抖音、快手里很熱很火。去洱海生態廊道走走的簡單心愿，說了許久，念了許久，于我卻仿佛成了件困難的事，竟一直未能成行。

周日孩子開學，早晨在瓢潑大雨中送孩子返校，一個人回家閑來無事，趁著還有大半天閑暇，就打算用腳去丈量一下洱海生態廊道，用心去感受一下蒼洱山水的美妙。

天公作美，臨近中午，云消雨住，太陽也大大方方出來了。《為學》里說南海之行“一瓶一缽足矣”，其實如今的人們“一傘一手機”，就足夠來段說走就走的旅程。

手機打開導航，洱海生態廊道像百分號中間的斜杠，從下關到江尾，把蒼洱大地分成兩半，一半是山，一半是水。我這個比方其實是不妥貼的，在大理人心里，蒼山和洱海是不容拆分的，蒼山和洱海只能相提并論，雙宿雙飛，像日月陰陽，缺則失衡，缺則有憾。

洱海生態廊道環保工作者

蒼山十九峰十八溪，最南為斜陽峰和陽南溪。在下關生活的人們，每天抬頭看見的就是斜陽峰。洱海生態廊道的起點，即在陽南溪入海處的洱濱村。當下，廊道起點處的廣場擺放了數百平米的海棠盆景，是為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布置的場面，丘形排列，波狀起伏，海棠正艷，營造出一片紅色的海洋，蔚為壯觀。

陽南河公園有一大片高大的杉樹林，人們在此避暑納涼，孩子們在其中刨土玩沙。稍往北走，有一片筆直的楊樹林，數量大約有幾百棵吧，清一色碗口粗細，密密麻麻，整齊劃一，像校園里列隊做操的孩子，向人們傳遞一種挺拔剛強、蓬勃向上的精神力量。

一路向北，沿途有許多丘陵狀的草地，延展出了草原的視覺，好風景無需技巧，即使像我這般菜鳥，信手拈來，隨便取個景，無需濾鏡和美顏，都可以拿來做屏保，挺養眼。極目天舒，綠草如茵，如果再添幾只羊、幾頭牛，仿佛就走進了休閑愜意的烏龍壩、大浪壩。野生的蒲公英生長在草間，隨意種植的格桑花燦爛綻放，讓廊道兩旁的片片草地生動起來，真想“踢幾腳球、打兩個滾”，真想重回孩提時代，真想做一個詩人。

一路風景一路詩，此情此景，你無法做一個俗人。

蒼洱間人與自然的琴瑟和鳴

人類并不是自然的主人，人與自然應該而且只能是平等的朋友關系。

生態廊道以東，靠海的一側，尤其是溪水入海的地方，多數為濕地沼澤，大片蘆葦叢和楊樹、柳樹，為鳥兒提供了棲身之所。這些濕地公園，是退田還湖后建設的蘆葦之類的水草，很多都源自人工種植。白鷺、灰鷺、紫水雞、綠水鴨等涉禽和水鳥，在水草空隙中覓食，在蘆葦叢里筑巢、育雛，還有葦鶯、柳葉鶯等在蘆葦叢中呼朋引伴，對歌唱和。鳥聲清脆婉轉，使人駐足長聽。

最漂亮的是大莊村濕地，空曠的草地觸目柔和，悠閑的白鷺或閑憩發呆，或慵懶地梳理羽毛，廣袤的綠色大背景上蘸上了幾個緩慢移動的白色泥點，像一幅對比鮮明的寫意風景畫。人們在不遠處觀看拍照，這些身材俊秀頎長的鳥兒也似乎早已見慣不怪，不驚不乍，不慌不忙，一副世外高人的深沉模樣，我行我素，深藏不露，真是“八風吹不動”“人來鳥不驚”。

在葶蓂溪入海口，我看到七八個身穿黃色環保背心的工人在忙碌，兩個人劃著小船在湖里打撈泛濫的海草，兩個人站在岸邊牽船靠岸，三四個人拿叉耙卸下海草，他們身后堆起了幾個高大的海草堆，空氣里彌漫著海草的濃郁腥味。我在好幾段生態廊道上，都嗅到了這種海草氣息。當然，如果不加以人工干預，無序生長的海草，還有一些外來的魚類，會劣幣驅逐良幣，擠壓本土物種的生存空間，甚至泛濫成災，釀成生態災難。洱海有一些特有的物種，像洱海弓魚，是彌足珍貴的，也是我們鄉愁的一部分。

沿途我還看到了不少默默辛勞的環保工人。比如，陽南河公園除草的老伯，一路上遇到好幾個撿拾垃圾、掃地保潔的環保志愿者。正是他們辛勤的勞動，才讓環境保持干凈整潔，才能讓我們安心享受蒼洱間的迷人美景。

途中我還遇到一位大姐，她用類似板刷的工具清理路兩旁的樹葉，我起初以為她是拂去葉面上的灰塵，后來仔細看，覺得應該也是在驅趕蚊蟲吧。她好心地提醒我：“雨從蒼山下來了，去前面躲一下雨吧。”其實她也沒帶雨具。

遠望，圣應峰上，一川煙雨如畫。

為一棵樹讓路

生態廊道上，很多樹都是美美的風景。更不用說龍龕碼頭的網紅水杉了，即便沿海邊隨目所及，伴海生長的柳樹、榆樹、楊樹，潮漲潮落，經風沐雨，根須虬勁發達，滄桑感強烈，別有一番風韻，都是可以欣賞和品味的風景。

莫殘溪入海口的兩排楊樹，像兩排列隊的衛兵，樹干交錯相接，搭起一道弧形穹頂，注目護送溪水入海。經久不息的海浪沖刷著樹根，悠揚的潮聲在耳畔蕩漾，密密麻麻的螺殼細貝鋪滿沙灘，形成了一個微型港灣。

臨近武侯古渡的地方，幾片草地草色微黃，幾棵銀杏樹葉綠意已經減淡發亮，白露已近，預示著秋天的腳步正在來到。生態廊道上，好多地方可以看見一排排開花的橡尾草，這種介于草和樹之間的植物，比成年人稍高，像一把把古代儒士的羽扇，悠閑地隨風輕搖。

在葭蓬村，廊道忽然分成了兩條叉道，在繞過一棵大樹后，兩條叉路又重逢到一起，歸并為一條路。這是廊道建設過程中，為了保護這棵百年老樹，修改了施工方案，路改了道，樹避免了被砍的厄運。從洱濱村到龍龕碼頭的10公里廊道，我看到了3次像這樣為樹讓路的景象。

在陽南河公園，有一段棧道穿過一片楊樹林，建設者在木板上挖洞，讓那些正巧在棧道中的楊樹得以保存下來。樹無法走開，不妨讓路拐個彎，何妨讓人繞幾步路。路為樹讓路，人為樹讓路，這是文明的深刻表達。

為樹讓路，讓我們看到了大理保護與建設并重的和諧統一理念，環保意識正逐漸深入人心。

尊重一棵樹，體現的是用心用情做事的人文素養，展現的是大氣明理的精神氣魄。

山水間遇見幸福與美好

這是一條有無數故事的路，我有幸邂逅了其中的一些故事。

最美的是龍龕碼頭。龍龕碼頭南北各有一片水杉樹，冬天杉葉變紅時，這里便是刷屏的網紅打卡地，鮮艷的一抹紅浮在洱海的碧波上，豐富的色彩，流動的曲線，如夢如幻，與無量山櫻花谷里粉櫻蕩漾在綠色茶園上有異曲同工之妙，實在是攝影大咖們最中意的題材。

即使現在還不是最美的季節，這些姿態各異的水杉樹，以碧波為底，與云影相戲，青翠濃郁，親密無間，也足以讓人留戀贊嘆。靠北的那片水杉約數十株，其中3對水杉樹，或如情侶牽手諧行，或如氣質翩翩的模特走臺，身姿挺拔，有款有型。碼頭南200米處也有一片密密的水杉樹，遙遙望去，他們相偎抱成一團，讓我數不清數目，只有兩株遠遠散落在外，仿佛兩個貪玩的孩子掉了隊。

龍龕碼頭，水天一色，山光云影，是婚紗旅拍的新熱點。我在心里默默數著，一共遇到7對拍婚紗照的新人。披上婚紗，面孔圣潔，目光溫柔，每個新娘都是段譽的神仙姐姐，長裙飄飄，幸福滿滿，引得無數路人競折腰。幸福的人眼中是幸福的世界，拍婚紗攝影的這些新人，他們是龍龕碼頭的主角，成為了風景中的風景，成功吸睛漲粉。海子說過“陌生人，我也要為你祝福”。別人的幸福，值得我們祝福。

一對騎車而來的中年夫婦，他們背影溫馨而感人。我的目光越過兩輛并排停靠的山地自行車，我看到他們并排站在海邊的背影。女人撐著把花傘，素裙在海風里輕輕飄飛，男人雙手叉腰，像山一樣穩重淡定，他們相隔米許，背對蒼山，面朝洱海。此時天空有細細的雨絲飄落，但他們似乎渾然不覺，或者不以為意，他們就那樣忠誠的聽著洱海的濤聲，就那樣靜靜陪著彼此，任時間靜止或流逝，物我兩忘。不覺中我想到幾句歌詞，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慢慢變老，就是每天清晨醒來摸摸枕畔的臉龐，只要“原來你還在這里”，人生便無比踏實與美好。

黃昏即將來臨，海東忽現一段彩虹，后來竟神奇得只剩下一輪彩日狀的虹影，最后在天幕中慢慢淡去。

在大理，生活不止有詩與遠方，還有安寧、溫暖、簡單。

大理，等風，也等你。

洱海水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