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強



東南亞區域是探索中國特色海外公益模式的最適宜環境
當前,東南亞正成為中國民間組織走出去的布局重點。老撾、菲律賓、泰國先后都有中國的民間組織進入,中國民間組織在海外注冊合法機構也多集中在緬甸、柬埔寨、尼泊爾等國家。
中國民間組織首次規模性赴海外開展工作,可以追溯到2004年印度洋海嘯的救援與重建工作,在此之前,民間組織海外工作非常零散。
在那次海嘯救援與重建中,中國紅十字會與中華慈善總會先后參與了印度尼西亞、泰國、斯里蘭卡、馬爾代夫、緬甸等國家的相關重建項目。
2015年,尼泊爾發生地震,中國民間組織實現了更大規模的出境救援,派遣多支民間救援隊進入到尼泊爾開展緊急救援,并參與后續的災后重建。
在過去十多年的海外工作中,中國的民間組織主要是將幫助國內弱勢群體和邊緣群體的公益經驗平行轉移到東南亞國家。瑞麗婦女兒童發展中心最初關注到在瑞麗的跨境婚姻中緬甸婦女的健康問題,隨著工作的開展,發現要根本性解決這一問題,還是要深入到緬甸社區,從根源協助婦女緩解并根除影響他們健康的因素。深圳國際交流合作基金會聯系到深圳的相關基金會和企業,為柬埔寨和緬甸鄉村地區提供太陽能光伏技術和設備,解決了用電問題。
盡管中國的民間組織在東南亞的工作還沒有形成較大規模,但已在環保、扶貧、健康、教育等領域形成了一些頗具中國特色的公益示范項目。目前主要挑戰是缺乏跨國工作的經驗和能力,特別是涉及國別體制的適應性、基層社區的語言溝通和文化適應性方面。
隨著新世紀以來,中國政府參與全球治理,中國企業赴海外投資,中國的民間組織也開始走向世界。那么,為什么中國民間組織會將東南亞作為首選的區域?
根據荷蘭和德國學者在2009年的研究,民間組織選擇地域分布主要會優先考慮進入到人均收入較低的國家、制度薄弱的國家、援助國的援助重點國家,以及本國民間組織聚集的國家。
對照東亞地區的日本和韓國,兩國政府在國際援助的分配方面,始終都將東南亞作為重點區域。2015年,日本和韓國投入到東南亞的官方發展援助資金比例分別為24.44%和31.70%,占本國區域資金分配比例分別排名第二和第一。而日韓的民間組織在上個世紀80年代就開始進入東南亞工作,主要是開展人道主義的救援工作,現在東南亞也已成為兩國民間組織的重點區域之一。
筆者認為,中國民間組織將海外工作聚焦在東南亞,由幾個方面的因素決定。首先,東南亞是中國的外交政策和援助政策關注的重點區域。中國與東盟之間保持持久的友好外交關系。習近平主席在第十七屆中國—東盟博覽會和中國—東盟商務與投資峰會上的重要講話指出,中國—東盟關系成為亞太區域合作中最為成功和最具活力的典范。
從2013年到2018年,中國對外援助資金的36.82%投入到包括東南亞在內的亞洲低收入國家。中國與東南亞國家的良好的外交和援助關系,為中國民間組織的進入創造了良好的制度環境。這也正是中國民間組織會選擇在東南亞國家注冊合法身份的重要原因。中國扶貧基金會、瑞麗婦女兒童發展中心、云南云迪等機構分別在緬甸和柬埔寨注冊了合法的機構。
其次,東南亞是中國海外投資的重點區域。根據商務部發布的《中國對外投資合作發展報告(2020)》數據顯示,2019年中國對外直接投資流量1369.1億美元,其中流向亞洲地區的直接投資為1108.4億美元,占80.9%。
中國在“一帶一路”沿線投資流量前十大國家中,東南亞國家就占到了7個,分別為新加坡、印度尼西亞、越南、泰國、老撾、馬來西亞、柬埔寨。中國企業在東南亞的投資行為必然會帶來一系列社會適應的問題,特別是在東南亞基層社區。這種社區層面的溝通需求,可以成為中國民間組織未來工作的重要方向。比如,中國企業社會責任領域的獨立咨詢機構商道縱橫就在持續幫助中國的工程企業學習如何與東南亞社區溝通。
第三,東南亞國家本身有多個低收入國家,在回應民生需求方面面臨著較大的挑戰。而中國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之后,中國的民間組織有強烈的意愿將諸多解決貧困問題的公益方案,拓展到有較大需求的東南亞國家。中國扶貧基金會的胞波助學金項目和國際愛心包裹項目都是這類解決民生問題的公益方案。
第四,東南亞是距離中國最近的海外區域,無論是在往返的交通成本,還是在語言溝通方面都具有很強的比較優勢。云南省與緬甸、老撾、柬埔寨、泰國等國家具有較長的邊境線,當地民間組織會更積極地將工作拓展到這些國家。
第五,隨著越來越多的中國民間組織在東南亞落地,群體聚集效應正在逐步開始顯現。
根據筆者在2020年對兒童領域的中國民間組織調研發現,絕大多數有志于開展海外工作的民間組織愿意選擇到東南亞開展工作。
事實上,相比于東南亞,非洲是中國民間組織更能施展能力的區域。但是,囿于制度差異、社會文化差異較大以及工作成本較高等原因,只有少量的中國民間組織在非洲開展工作。而相對于西方國家以及東亞的日本和韓國,中國民間組織海外工作的歷程較短,需要在一個政治、經濟、社會、文化相對適宜的海外環境中學習如何有效地探索中國特色的海外公益模式。無疑,東南亞區域是這一探索的最適宜環境。
(作者系中國農業大學人文與發展學院、國際發展與全球農業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