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光明 甘甜 朱天星

去過新疆戈壁腹地的人,沒有不知道死亡之海“羅布泊”的,那里人跡罕至,一片荒蕪。周義朋,這位地質教育工作者,離家萬里,扎根新疆戈壁15載,默默耕耘,只因那地下的戰略資源——被譽為“軍工基石、核能糧倉”的鈾礦。
現如今,在我國砂巖鈾礦地浸行業,周義朋已有一定的名氣。但他初心不變,仍堅守荒漠十余載,不僅突破道道科技關,還為我國鈾礦地浸行業培養了大批人才,這些人才已經成長為行業的科技創新骨干。
為“核”而來
工作到30歲時,2004年再度邁進東華理工大學,周義朋就是為“核”而來的。
作為我國核工業第一所高校,東華理工大學一直和中國核工業事業緊緊地連在一起。2006年,因地浸采鈾核能開發項目需要,東華理工大學急需選派人手,赴新疆吐哈盆地開展野外試驗。
戈壁腹地,一年四季幾乎沒有降水,寸草不生,沙暴肆虐,冬季潑水成冰,夏季揮汗如雨,不時還能聽見狼嚎。
試驗人員的生活條件十分艱苦:幾個人擠在僅幾平方米的老舊寢車里,生活用水都需從幾十公里之外用水車運入;寢車四處透風,只能用紙殼和膠帶封住;每遇風沙來襲,車身來回搖晃,車內沙塵彌漫,連睡覺都得戴上口罩,第二天起床滿頭塵土,床上也蓋上了一層沙土。
當項目負責人正為人選問題發愁時,尚在讀研的周義朋自告奮勇前往。
但由于他本科學的是數學,時任系主任劉金輝教授還有些猶豫。
“沒想到他先后堵了我兩次,強烈表達了自己想去科研一線的想法。”劉金輝教授終于松口了!
初到戈壁灘,周義朋鉚足了勁。
野外試驗開工沒有回頭箭,一旦啟動就無法間斷:小到試驗材料、設備維修、學生工作和生活保障,大至工藝設計、資金計劃、系統建設、試驗運行、監測調控等,這些細致而煩瑣的工作都需要他通盤考慮,親力親為。
“他一個人頂一個隊伍!”劉金輝如此評價。
荒漠戈壁的艱苦條件,外人難以想象。就是礦山的職工,也是連續工作20天,然后回家休息10天,用他們的話說:“20天上班期滿,再在戈壁灘多待1天就會瘋掉。”
東華理工大學的這支科研團隊,卻讓礦山的職工很吃驚:“其他科研單位大多采個樣,就帶回去研究。幾十年來,沒有哪個科研單位像他們這樣拼命干的。”
周義朋尤其拼命!
為了保證試驗全天候連續進行,周義朋每年要在野外工作9個月以上,最長連續工作11個多月沒回一次家。2010年,野外試驗進入關鍵期,學生們因考試和畢業相繼返校,需要五六個人才能正常運轉的試驗,一下子只剩他一個人。臨時雇來兩個村民,因難以忍受每天12小時的超負荷工作,其中一人干了沒幾天就不辭而別,最后連工資都沒要。
周義朋硬是和另一個村民苦撐到學生的到來,沒有因為缺人耽誤一天的試驗。
“一群人的隊伍”
忙成“陀螺”的周義朋,總是擠出時間帶學生。在很多人看來,做科研帶學生只是“捎帶手”,但周義朋卻盡心盡力地幫學生提升能力。他常來到“小年輕”中間,并帶著他們到新疆中核天山鈾業有限公司等企業,免費為它們指導解決技術難題。此外,他還經常組織團隊的青年老師和學生,為當地村民開展科普培訓,為礦山的青年工程師開展現場教學,哪怕是軟件的基礎運用,也面對面指導、手把手教學。
一開始,周義朋的同事徐玲玲不解:“這既不是科研項目的工作,也無法計算教學工作量,為什么要做呢?”
年復一年,看到了周義朋的堅持與執著,大家才明白,他是把課堂搬到了戈壁灘。
為了保證科研進度,很多學生主動要求春節留下。2010年除夕夜,在萬家團圓之時,當看到周義朋在冰天雪地的野外,為修復坍塌的試驗支架而忙碌時,幾名學生主動加入,與他一同忙到天黑,最后才想起來,礦山的人還在等他們一起去吃年夜飯。
那一刻,周義朋欣慰地笑了。
生活中,他更是將對學生的關愛融入點點滴滴。2016年,研究生袁新到戈壁灘之初,每天偷偷在房間里吃泡面。
周義朋發現在食堂沒見過袁新,才了解到他患有痛風,不能吃油膩、辛辣的食物,于是果斷給他“開小灶”。有時忙完了手頭的工作,他還會帶著學生們打羽毛球,去健身房鍛煉。實在忙不過來,他就抽空給大家做一碗獨家的“三醬”拌面:將黃豆醬、拌飯醬、牛肉辣椒醬三種配料精準配比,再淋灑在筋道爽滑的面條上。這時,同學們通常會一擁而上……
漸漸地,平時在家,連碗都不會洗的孩子在戈壁灘學會了做飯。師生們經常輪流展示廚藝,但奇怪的是,最終都是“周老師的風味”。
一提起他,這幫年輕人臉上滿是敬佩:“偶爾爸媽囑咐的事情都會打些折扣,但周老師說的話我們一定堅決執行!”
盡管常年扎根戈壁,但只要一回到學校,周義朋就堅持要為研究生授課。課后,他喜歡和同學們分享他在新疆野外科研的經歷,激發大家服務軍工、報效國家的熱情。
“老一輩的核工業精神不能在我們這一代弱下去!”
在戈壁灘,周義朋常年穿著一件滿是泥土的工作服,扛著鐵鍬,拖著管子,背著工具包……像極了工地上的農民工,只是包里比農民工多了一本試驗記錄本。
他不怕苦嗎?
“我只想做好自己覺得有價值的事情。野外生活當然艱苦,但這些別人眼里的‘苦與一個個突破和成果相比,就不重要了。”在野外度過5個春節的周義朋這樣回答。
他反復說起第一次去新疆時的種種情景。“那時候帶隊老師是史維浚,當時他已經70多歲了,但他堅持和我們同吃同住在野外寢車里,起得比我們早,睡得比我們晚,專注科研攻關,生活物資不夠了,他就帶頭啃饅頭。”
2019年,已經82歲的史維浚不顧家人反對,再次跟周義朋去了一趟新疆。
“生活的苦從未對他造成任何困擾,他的心在核事業上。”周義朋感慨。在老師多年的言傳身教下,他也想把這份家國情懷傳遞給自己的學生。
因核而生,與地結緣。在東華理工大學,“老一輩核軍工人”是一個讓人肅然起敬的群體,在他們的浸潤熏陶下,學校培養出我國核地礦系統60%以上的技術骨干和管理骨干。
“功成名就”后,周義朋常接到來自高校、企業拋來的橄欖枝,待遇優厚且不用那么辛苦,但周義朋依然選擇留下,“鈾礦采冶事關國家安全和核能開發,我放不下自己手上的事業,放不下國家的事業。老一輩的核工業精神不能在我們這一代弱下去!”
讓他欣慰的是,現如今不少學生就是沖著這項事業報考他的研究生,這支隊伍也越來越壯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