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油品進口看信用證下貿易術語及單據選擇

文/滕超 編輯/韓英彤

隨著進口原油使用權和進口權（以下簡稱“雙權”）的放開，地煉加工原料多由燃料油轉變為原油，參與的買方由貿易商為主轉變為地煉企業為主，地煉企業成為原油進口的一大主力。這也導致進口燃料油和原油的信用證項下貿易術語及單據上的選擇也呈現出明顯的變化。因此，開證行應結合上述整體變化對信用證條款及單據選擇進行審核，并給出合理建議。

貿易術語選擇出現明顯變化

在2015年進口原油雙權下放以前，國內地煉企業原料嚴重短缺，燃料油成為了地煉企業補足加工原料缺口、擴大產能的主要原料來源。當時，全球燃料油貿易集中于新加坡。由于中國地煉企業存在巨大需求，實力參差不齊的燃料油貿易商成為了燃料油進口的主力。合同簽訂時買方話語權普遍較弱，在條款的簽訂及單據的選擇上，明顯更有利于賣方。

與燃料油不同的是，全球原油供應地區眾多，且全球原油主產區均有成熟的期貨交易市場，交易、定價更加成熟、透明。進口原油雙權下放后，地煉企業進口來源選擇范圍變大；同時，限于原油進口雙權準入及配額核定對地煉企業加工能力、運營資質要求較高，買方實力較燃料油進口時期明顯整體提升。在貿易過程中，買賣雙方話語權相對均衡，甚至在原油供大于求時明顯處于買方市場，買方具有絕對話語權。

買方話語權的變化，對其選擇進口合同貿易術語產生了影響。一般來講，燃料油進口多采用對賣方更有利的CFR/CIF貿易術語，而原油進口則多采用對買方更有利的DES貿易術語。

CFR/CIF貿易術語是憑單據交付的象征性交易條款。從法律觀點看，在CFR/CIF貿易術語下，賣方在安排船運、購買保險（CIF項下），取得提單及保險單（CIF項下）后，風險即轉移至買方。而買方只有在取得提單后，貨物所有權才轉移至自己手中，且在收到單據時，只要賣方按照合同或信用證要求提交了相符單據，買方就必須按合同規定支付貨款或對信用證項下交單進行承兌，即使已知悉貨物已不存在。因此，在CFR/CIF貿易術語下，風險由賣方轉移至買方早于貨權由賣方轉移至買方，買方承擔的風險更大，對賣方更有利。

地煉企業的原油進口多采用DES貿易術語，一方面是因為地煉企業采購的原油原產地多為中東、西非、俄羅斯及遠東地區，原油的主要生產商多以離岸價格（FOB）形式出售原油，需地煉企業自行租船運輸；但另一方面，由于地煉企業進入國際原油市場的時間尚短，對國際原油采購、租船及貿易執行等環節尚處于熟悉與摸索階段，多采用目的地船上交貨的方式，依靠賣方（大型石油/貿易公司）在租船及貿易執行等方面成熟的經驗與風險把控能力，來避免在原油租船、運輸過程中產生風險和損失。在DES價格術語下，原油的貨權與風險在船舶到達目的港卸貨時由賣方轉移至買方，賣方負責租船運輸，并承擔原油到港前的一切費用及風險，也就是說，貨權與風險同時轉移，賣方承擔的風險更大，對買方更有利。

貿易術語變化對單據選擇的影響

由于燃料油、原油貿易術語選擇的不同，首次交單替代提單的單據也發生了變化。在燃料油CFR/CIF貿易術語項下，首次交單多選擇LOI（LETTER OF INDEMNITY，賠償保證書）替代提單；在原油DES貿易術語下，首次交單則多選擇WOT（WARRANTY OF TITLE，所有權擔保）來替代提單。

LOI與WOT的區別

在油品貿易中，眾多貿易商以背對背信用證的方式將貨物進行多次轉賣。如果信用證項下仍以提單為首次索款單據，經交單行、開證行處理單據，再由賣方背書轉讓至下一個賣家，會極大延長單據送達最終買方的時間，給提貨、收款帶來諸多不便。鑒此，賣方首次索款通常用經有效簽字人簽字的LOI/WOT來替代尚未送達的正本提單。

LOI與WOT的區別在于，LOI中含有行為保證條款，并就該行為履行賦予買方追索的權利；而WOT僅是權利擔保，即賣方向買方擔保其擁有貨物的所有權。

實務中涉及的LOI有多種，其是國際貿易中一方向另一方擔保某種責任或履行某項行為的書面保證。其中，燃料油貿易項下使用的LOI是由賣方向買方提供的賠償保證書。賣方以LOI書面保證將盡力獲得正本提單，并在收到提單后立即提交至買方，保證買方免于承擔因賣方未履行及時提交提單行為而造成的損失，賦予買方索賠的權利。但是，LOI雖然在實務中為國際貿易的順利開展貢獻了重要力量，但其使用并未得到國際慣例和司法理論的支持和保障。

原油貿易下的WOT則是指在買賣合同項下，法律規定的賣方應保證對其出售的貨物享有合法的所有權，該權利沒有侵犯任何第三人，并且任何第三人不會就該項貨物向買方主張任何權利；如果賣方擔保的上述事項存在瑕疵，且給買方造成損失的，買方有索賠的權利。WOT是默示擔保的一種，即合同中沒有規定，但基于法律，賣方仍必須擔保其對貨物的權利，擔保這項默示的合同義務。在美國《統一商法典》中，WOT指財產出賣方保證所交付的財產即為合同中所表述的或其允諾交付的財產，只要買賣雙方在合同中沒有做出相反的約定，則法律上所規定的默示擔保就可以依法適用于其合同。

需明確的是，無論是LOI還是WOT都不具備提貨的功能，提貨需由買方通過賣方電放指示船公司/目的港貨代進行。具體而言，在買方收到LOI/WOT，并確認其有效、無誤后，即通過銀行對單據進行承/付；賣方在收到貨款/承兌電后，指示船東/貨代電放貨物。

不同貿易術語下，LOI/WOT的選擇

燃料油CFR/CIF貿易術語下臨時結算提交LOI，原油DES貿易術語下臨時結算提交WOT，是因為LOI、WOT分別契合了CFR/CIF、DES貿易術語的要求和進口實務的需要。

LOI滿足了燃料油CFR/CIF項下提交提單和對將來行為提供索賠保證的需要。燃料油自動許可證的申領需要向相關配額管理機構提交提單或其他證明貨物所有權的有效憑證。在海運項下，法律意義上廣泛認可的所有權的有效憑證只有海運提單。從INCOTERMS?2020看，CFR/CIF貿易術語下，裝船提單是賣方提供的唯一可接受的單據，賣方有向買方提供裝船提單的義務。即貨權本應在在單據到達銀行，買方付款/承兌贖單，取得上述單據后轉移；但此時賣方尚未取得提單，為了首次索款的需要，會通過LOI在首次交單時替代提單，向買方做單據化的保證：未來的某一時點，將正本提單交付買方，若不能按約定提交提單，則會向買方賠償由此造成的損失。因此，LOI中含有賣方保證將來盡力獲得正本提單、收到提單后立即提交至買方并承擔不能提交提單造成的全部賠償責任的、對將來行為進行賠償保證的條款。基于以上賣方需提交海運提單，并對將來提交提單的行為向買方做出保證這兩點，在燃料油CFR/CIF價格術語下，應選用LOI。

WOT則滿足了原油DES項下賣方擔保貨權轉移前其對貨權擁有無瑕疵的需要。從實務看，一方面原油進口配額的申領不同于燃料油自動許可證的申領，本年度進口配額根據地煉企業的實際加工能力和自身需求，對比上一年度配額使用情況綜合審定，即進口原油配額不需要向配額申領機構逐筆提交提單。另一方面，取得進口原油非國營貿易資質的企業較少，大多不能轉賣，進口原油的買方即為最終使用的地煉企業，提單的作用在于報關、提貨，而報關并不需提單原件，提貨則通過賣方的電放指示完成。因此，買方不需要賣方提交全套提單。

同時，從DES貿易術語來看，原油的貨權與風險在船舶到達目的港卸貨時方可由賣方轉移至買方。對于買方來說，由于貨物已經到達卸貨港且具備卸貨的條件，此時賣方只要擔保其對此批原油的所有權是合法、有效的，不存在侵權，不會使買方遭受損失即可。基于不需要賣方提交提單，只需賣方在卸貨港交貨前對其擁有的貨權進行擔保，WOT契合原油進口下DES價格術語的要求和實務的需要。

綜上，在油品貿易下，由于開證金額較大，為了更好地保護客戶和開證行自身的權益，開證行在對信用證條款進行審核時，不應因信用證的獨立性而割裂對市場、法律、實務、合同、慣例的整體性審核，而應在對客戶所處行業、基礎合同及適用法律、實務及貿易術語等進行綜合審核的基礎上，洞悉風險所在，向客戶、銀行授信審批部門提出有價值的合理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