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再優化

文/付曉軍 劉薇 編輯/王亞亞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正朝著全方位、系統性的方向發展。隨著新一輪政策的醞釀，企業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面臨新的優化契機。

2014年，在進一步擴大跨境人民幣使用、便利企業貿易投融資的大背景下，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拉開帷幕：人民銀行在前期局部試點的基礎上對外發布了《關于跨國企業集團開展跨境人民幣資金集中運營業務有關事宜的通知》（銀發〔2014〕324號），在全國范圍推廣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允許跨國公司通過專戶對其境內外資金實行統籌管理。2015年，人民銀行又進一步優化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2021年初，人民銀行等五部委發布《關于進一步優化跨境人民幣政策 支持穩外貿穩外資的通知》（銀發〔2020〕330號），為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的開展進一步提供政策便利。

經過五年多的實踐檢驗，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的推進，大大促進了跨國企業結算、融資、投資的便利化，有力推動了人民幣的跨境使用。該項業務已成為中資跨國公司“走出去”，參與國際競爭的重要助推器。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應用場景展示

一是國際貿易類企業跨境資金管理應用。國際貿易類企業設立海外銷售公司，貼近當地市場，進行服裝、食品、日化等輕工業品加工銷售；還有部分企業，則積極尋求海外優質品牌進行參股或收購。伴隨著海外業務規模的擴張，該類企業集團有集中收款和對跨境資金統籌管理的需求。如何實現境內、境外企業營運資本和銷售回款的“閉環”管理，成為該類企業集團開拓全球市場面臨的首要課題。

這類企業可開辦跨境資金池業務，通過專戶進行境外結算資金的跨境調撥，將海外公司銷售回款調撥回境內用于擴大再生產，再將產成品用于內銷或外銷，形成“境外-境內-境外”的全流程資金結算一體化，提高營運資本的跨境流動效率和資金鏈的單位價值產出。這類企業集團通過跨境資金池，構建起境內境外、收入支出的“閉環”交易鏈，實現了跨境資本的集約化統籌運營。

二是生產制造類企業跨境資金管理應用。對于“走出去”的制造業企業而言，其為轉移國內過剩產能，著眼于拓展國際市場，貼近原材料產地/市場目標地，采取ODI注冊或并購海外公司。但由于海外新注冊/收購的企業短期內往往無法實現盈利，因而需要進行資金拆借來補充營運資本。這會給企業帶來較為頻繁的境外放款、還款業務，并需按規定逐筆向跨境辦備案審批、登記，從而會影響企業資金調撥的時效性，進而還會影響海外公司的生產運營。而開展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則可通過一次備案/登記，實現對外放款業務的靈活便利操作，還可以幫助這類企業實現境內總部對海外公司的科學管理、有效資源整合。而境外新注冊/并購企業在經過后續產品研發、市場拓展和產業梯度轉型升級之后實現的盈利，則可通過跨境人民幣雙向資金池回流至境內專戶。

對于“引進來”的外資制造業企業而言，境外母公司FDI注冊境內公司，境內公司以外債形式借入母公司資金，用于境內生產基地的日常生產經營資金周轉或歸還境內銀行融資款，銷售回款后再逐步歸還對境外母公司的外債借款。這類企業對母公司外債借款通常是分批次的，因而境外母公司和境內子公司資金頭寸流動性平衡管理至關重要。而開辦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可由境外母公司在境內開立NRA賬戶，統籌境內子公司的資金規劃：當子公司有資金需求時，通過NRA賬戶分批逐筆調撥資金至專戶，用于子公司的生產經營；待子公司銷售回款后，通過專戶逐筆還款至母公司NRA賬戶，再歸還境外。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有利于盤活外資企業的境內公司流動性，提高外資的使用效率和綜合收益。

三是大型企業集團通過財務公司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大型企業集團產業布局多元化，依托財務公司對境內外企業資金集中管理，從歸集和結算兩個維度盤活集團整體流動性，提高資金收益，防范交易風險。通過依托財務公司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大型企業集團可實現對成員單位的資金集中收付：財務公司代理成員單位集中開證、集中付款、集中結匯，在保證匯款人信息和合同、發票、關單匹配的同時，由財務公司集中匯款出賬，從而實現資金流和信息流的分離，提高跨境資金支付效率。與此同時，財務公司統籌調配資金，還可盤活集團整體本外幣頭寸，最大限度地節約財務成本。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開展要點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包括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業務（資本項下）和跨境人民幣集中收付業務（經常項下）。其核心在于“集中”，方法在于“運營”，目標在于“集約化”。“集中”體現在對公司境內外資金、相關額度和資金流信息進行集中，“運營”體現于賬戶管理、收付款管理、流動性管理、投融資管理、風險管理，而“集約化”體現在通過境內、境外、跨境三個資金池的無縫對接，實現企業資金管理效益的提升。

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堅持“雙向資金通道”“軋差上限管理”“宏觀審慎調節”等管理原則，有助于跨國企業更加便利地使用境內外資金。跨境人民幣集中收付分為“統收統支”“代收代支”兩種模式，主辦企業集中負責跨境人民幣收付，在跨境人民幣“資金共享中心”基礎上增加了“結算中心”的職能。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有四個特點：一是全球資金可視可控。通過搭建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架構，跨國公司企業賬戶體系清晰；通過統一在境內開設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專用賬戶，可實現全球賬戶交易信息實時傳遞。二是資金管理安全高效。通過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和境內人民幣資金池的有效銜接，企業可實現境內外資金集中運用、管理及實時調度，進而提升集團資金的管理效率，減少集團對外融資成本。三是額度共享有限聯通。實施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的企業集團，其境內成員單位可共享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凈流入額度，且操作手續簡便，還可通過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專用賬戶調撥通道資金，實現境內外的有限聯通。四是收付結算便利快捷。企業集團通過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收付業務，可實現境內資金頭寸集中結算，既可以提高收付款操作效率，又可形成規模優勢，提高企業匯率風險管理水平。

整體來看，在實際業務操作中，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的高效應用主要依靠科學搭建境內、境外、跨境三個資金池并實現相互之間的有效銜接。企業搭建境內人民幣資金池，可實現境內成員單位資金的流動性管理；搭建境外人民幣資金池，可實現境外成員單位向境外資金中心或境內NRA賬戶的集中管理；而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的搭建，使企業可通過專戶調撥實現境內外資金的有限聯通，進而盤活集團整體的流動性。

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實施步驟

跨國公司在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時，一般經過“可視”“可控”“可運作”三個階段來推進業務向縱深發展。

一是可視階段。跨國企業集團對公司境內外賬戶結構進行梳理，理順集團內各公司賬戶關系，明確境內外資金歸集和下撥路徑。為保證資金的安全性、提高資金的最優配置和效率最大化，跨國企業集團應依托主要結算賬戶建立資金管理系統，實時監測境內外賬戶資金的使用情況，并能及時根據各集團企業的資金需求情況統籌調配資金，使資金在集團內流動起來，實現資源配置的最優化。未來，隨著本外幣一體化賬戶的探索與實踐，以及結算銀行國際化水平的不斷提高，國內外金融市場的高效聯通，還可有效降低跨國企業集團綜合財務管理成本、提高防范匯率波動等風險。

二是可控階段。跨國企業集團應在資金池搭建時，與成員企業明確資金匯劃、結算等業務的操作流程和資金使用的范圍，確保資金在資金池賬戶系統內流動；同時，集團應形成對所有成員企業跨境資金調撥和使用的全流程管理，以實現對匯率、違規資金使用等風險的把控。在預算控制的基礎上，集團應依托資金管理系統對各成員企業間的資金運動全過程實施系統管理，通過技術手段加強對現金流量的實時監測與分析，使資金流和信息流高度統一，以保證資金跨境不超規模、資金調撥不超時限、資金使用合理合規。隨著技術手段的不斷升級和銀行金融服務水平的提高，資金池功能也會逐漸增強，集團還可以通過虛擬賬戶管理，實現對全球貨物流和資金流的超時空高效管理。

三是可運作階段。跨國企業集團可以通過跨境資金的集中管理，來實現對集團資金匯率波動風險的全面調控；同時，還可以在實需和交易背景真實的基礎上參與全球各金融市場的融資活動，以高效、安全的信息系統為保障，實現投融資管理、風險管理和全面預算管理的境內外資金管理，有效降低集團綜合財務成本，合理合規地配置資源，提高風險防范能力，為企業集團國際化發展提供資金保障。

跨國企業跨境人民幣資金運營管理的實施，對銀行的專業水平有較高的要求，包括對銀行的現金管理、海內外一體化經營以及跨境人民幣綜合服務方案設計等，均提出了更高要求。鑒此，在人民幣國際化、“一帶一路”建設深入推進、客戶需求向全球化發展的背景下，商業銀行應發展包括結算、融資、對沖等在內的全方位海外人民幣金融服務，創新對“走出去”企業的服務和產品體系；同時，還應通過深化對供應鏈融資與現金管理業務組合的研發，挖掘跨國公司資金集中運營與貿易融資的結合點，并通過豐富境外投融資顧問、跨境投資理財等產品和服務，提高專業金融服務水平。而對實施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的跨國企業而言，則應提高自身管理水平，持續優化清/結算系統，完善與國際貿易金融法律法規相適應的內部控制制度，以提高風險管理能力。

跨境資金集中運營下一步

為進一步促進貿易投資便利化，服務實體經濟，外匯局于2019年簽發了《跨國公司跨境資金集中運營管理規定》（匯發〔2019〕7號），不僅簡化了跨國公司跨境資金集中運營管理，拉平了本外幣資金池政策，還通過信息系統的完善，加強了事中與事后監管。在該政策框架下，目前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孕育著以下變化：一是本外幣外債和境外放款額度納入統一管理；二是逐漸放開非成員單位的人民幣外債和境外放款交易；三是多幣種賬戶助力本外幣頭寸的一體化管理；四是結匯業務進一步便利化。

為進一步推進跨境人民幣在穩外貿、穩外資中的積極作用，2021年年初，人民銀行、外匯局等五部委聯合發布《關于進一步優化跨境人民幣政策支持穩外貿穩外資的通知》（銀發〔2020〕330號），進一步簡化了跨境人民幣結算流程，優化了跨境人民幣投融資管理。其對跨境人民幣資金池的影響體現在以下三方面：一是支持集團企業異地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收付業務，建立區域性結算中心；二是放開外債資金使用限制，允許外債資金轉存定期或非證券投資類結構性存款；三是推出對外承包工程類企業跨境人民幣便利化結算試點，支持該類企業建立境外資金中心，客觀上可促進跨境人民幣外債/境外放款業務。

隨著新一輪政策的醞釀，跨國企業開展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面臨新的優化契機，企業可重點關注以下三方面的業務機會：

一是本外幣資金頭寸的統籌。在新的政策框架下，跨國公司本外幣資金集中運營面臨一體化趨勢，集團企業可考慮對境內外的本幣、外幣資金頭寸進行統一歸口管理，根據集團整體財務預算和預期現金流收付狀況，測算一定周期內集團整體持有的本外幣頭寸比例；在此基礎上，推進成員單位之間本外幣資金頭寸的相互補充和余缺調劑，降低集團資金匯兌成本，實現本外幣支付、收益的平衡，進而實現集團本外幣流動性的集約管理。

二是境內外財務融資的統籌。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幫助企業集團打通了境內外的融資渠道。從集團內部融資來看，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幫助企業總部通過境外資金中心或NRA賬戶集中運營境外資金，并通過跨境雙向人民幣資金池專戶與海外成員單位資金實現有限聯通，跨境資金調撥的便利性和安全性顯著提升。從集團外部融資來看，集團總部可根據境內外市場的流動性規模、融資價格，靈活選擇在境內或海外融資，直接或間接融資。此舉可便利跨國公司靈活運營兩個市場、兩種資源，拓寬融資渠道，降低融資成本，推進融資活動與企業的資金周轉需求高度融合。

三是收入支出結算的統籌。伴隨著跨境人民幣集中運營業務的深入推進和企業集團財務管理的進一步集中，越來越多的企業集團產生了跨境資金集中管理的需求。集團總部開展集中收付業務，統籌成員單位對外支付，可提高結算效率，降低結算成本，防范結算風險，平衡集團成員單位的流動性，實現成員企業之間的資金余缺調劑。對于集團總部而言，需要對公司整體流動性狀況進行前瞻性預判和有效調節，要根據成員單位不同的支付賬期和回款周期，制定穩妥可行的資金預算計劃；此外，企業集團在滿足成員單位現金流支付需求的同時，還需做好閑置資金的保值增值。綜上，集團總部要做好本外幣頭寸的動態周期管理，做好預算和后評價工作，著力促成成員企業形成良好互補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