視頻網站廣告過濾和視頻聚合的不正當競爭

李巖巖 白若琳 徐子涵 姜 珊 呂塞媛

（中國地質大學（北京），北京 100083）

一、案情簡介

2016年12月16日，某人民法院就A公司（以下簡稱“原告”）訴B公司（以下簡稱“被告”）不正當競爭一案，判決原告A公司勝訴。

法院一審認定被告的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應當承擔相應的民事責任。其內容包括立即停止侵害，即停止通過其經營的軟件鏈接播放來源于原告視頻網站的視頻時繞開原告設置的片前廣告、視頻暫停時廣告，且未呈現原告在其視頻播放框下設置的其他視頻介紹、評論、鏈接以及穿插的商業廣告條幅等不正當競爭行為；在原、被告網站上刊登聲明，消除影響；向原告賠償相應的經濟損失。

被告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法院于2017年4月7日公開開庭審理，認為原判決認定事實清楚，適用法律正確，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由上訴人負擔二審案件受理費用。

二、有關廣告過濾的不正當競爭的分析與法律適用

（一）案件分析

本案中，原告主張被告實施了廣告過濾形式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具體表現為被告在自有平臺播放原告網站的視頻內容時替換了原告的播放器，呈現出的內容頁面將原告原有頁面中的廣告、內容推薦和評論等進行了屏蔽，其播放頁面與原告原有的播放頁面不一致。法院經審理認定，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反不正當競爭法》第二條的規定，被告的行為屬于不正當競爭。首先，原告在視頻網站的相關經營行為具有正當性，其有權對此合法權益進行保護。其次，被告經營的視頻軟件在鏈接播放來源于原告視頻網站的視頻內容時，僅向公眾傳播原告視頻網站的視頻播放框內容，而繞開了原告設置的片前廣告、視頻暫停時廣告，還未呈現原告在其視頻播放框下設置的其他視頻介紹、評論、鏈接等以及穿插的商業廣告條幅等，該行為使部分原告的用戶和潛在用戶轉而使用被告經營的視頻軟件。被告在未支出相應的版權費用、帶寬等成本的前提下，卻以此不正當地取得競爭優勢，該行為具有惡意。被告的行為明顯損害原告的合法利益，使原告喪失一定數量的用戶和廣告主，造成經濟利益的減損，最終將導致其經營模式陷入困境，甚至危及整個互聯網視頻網站行業的良性健康發展。

過濾視頻廣告是指通過某種技術來攔截統一資源定位符（UEL）的請求或處理網頁的文檔對象模型（DOM）嵌入廣告的內容，以此來對網絡視頻的廣告進行過濾或屏蔽［1］。

（二）法律適用

針對認定視頻廣告的過濾是否構成不正當競爭的這一問題，我國司法實踐中一般需要綜合考慮三個方面的因素：

第一，競爭關系的認定。若沒有競爭關系，就必然不會是不正當競爭行為，這是《反不正當競爭法》的適用前提，但此處的競爭關系并不局限于同業競爭關系?；ヂ摼W領域的競爭模式已由傳統的同業競爭演變為跨行業競爭，經營者之間是否存在“競爭關系”，也并非一成不變，而應具體案件具體分析。一般來說，應以是否違背誠實信用原則為判斷競爭關系的標準，只要違反了誠實信用原則，就能認定兩者之間存在競爭關系。

第二，行為的不正當性。由于過濾視頻廣告的行為不在目前的《反不正當競爭法》規范之內，因此只能用現有的一般條款來解釋該行為是否具有不正當性。司法實踐中普遍以違反誠實信用原則和公認的商業道德來認定行為的不正當性。誠實信用原則是指，經營者不得妨礙和干擾其他經營者的正常經營，也不得欺詐損害消費者的合法權益。而過濾視頻廣告的行為，不僅會使視頻網站的用戶轉移到過濾視頻廣告開發者所經營的網站上，給其帶來不正當的經濟利益，同時也妨礙了視頻網站的正常經營。

第三，損害結果的認定。損害結果的認定是確定該行為是否屬于不正當競爭的關鍵所在。損害結果的認定不能過于狹隘，應當包括實際發生的損害和預期利益的減少損失［1］。從實際損害方面來分析，廣告過濾會使視頻網站的用戶被“免廣告”這一特點所吸引，從而大量轉移到廣告過濾開發者所經營的網站上，不僅會造成視頻網站用戶流失，網站熱度下降，同時也會降低視頻網站通過會員業務所取得的收入；從預期利益的損害方面來說，由于廣告過濾行為使得視頻網站里的廣告投放失去宣傳效果，可能會使得廣告商放棄在視頻網站的無效廣告宣傳，從而解除與視頻網站的廣告投放合同，視頻網站因此減少了廣告收入。

認定過濾視頻廣告的行為屬于不正當競爭行為，必須同時符合上述三個要件，缺一不可。

三、有關網絡視頻聚合的不正當競爭的分析與法律適用

（一）案件分析

本案中，除了涉及上述的廣告過濾的不正當競爭行為，原告還主張被告鏈接播放來源于原告網站的視頻這一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對此法院未予支持：首先，被告并未在其經營的軟件中鏈接播放原告網站的全部內容，因此兩原告的上述訴請缺乏事實基礎。其次，信息的互聯互通正是互聯網發展的本質，因此被告在互聯網上采取了正當、合法的方法對原告網站內容進行鏈接，該行為不會造成原告損害，相反，還會在一定程度上擴大原告的知名度與影響力。因此，本案被告的該行為并不構成不正當競爭。

雖然本案中的網絡視頻聚合行為并未構成不正當競爭，但由于此類新型不正當競爭行為的相關概念及法律適用尚不完善，容易產生合法性的爭議與法律適用上的混淆，因此，有必要對網絡視頻聚合的不正當競爭行為進行具體闡述。

網絡視頻聚合是指將搜集來的各視頻平臺的內容集中、統一展示在自有平臺并播放的行為，平臺的表現形式為網站或APP，其大致可以分為以下四種形式。

1.跳轉鏈接。指根據視頻聚合平臺的鏈接，用戶跳轉到被鏈的第三方網站進行視頻播放的鏈接方式。這種方式明顯合法，不將其認定為不正當競爭。

2.深度鏈接。指根據視頻聚合平臺的鏈接，用戶可以直接鏈接到分頁，從而繞過被鏈網站進行視頻播放的鏈接方式，并且采用此種方式的視頻聚合平臺不會向用戶作出該作品源自其他網站的提示［2］。

3.框鏈接。指視頻聚合平臺使用加框鏈接技術，使第三方網站的內容和自己的邊框廣告可以同時出現在自己的網站頁面中。

4.盜鏈。盜鏈不同于一般的鏈接，它是一種具有破解技術措施的深度鏈接，是通過解析用戶正常播放視頻網站內容時所產生的數據來獲取視頻資源絕對URL地址中的參數，從而得到完整的、可直接訪問的視頻資源絕對URL地址［3］。盜鏈行為不僅是一種不正當競爭的行為，更對視頻著作權造成了侵害。

（二）法律適用

判斷網絡視頻聚合行為構成不正當競爭的因素與前文描述的廣告過濾應考慮的因素類似，但是在此之外，針對視頻聚合還需考慮以下因素。

我國司法采用“用戶感知原則”和“完整性分析”對網絡視頻聚合行為的合法性加以判定。前者要求聚合方不能以自身的服務模式讓用戶誤認為視頻系其提供，致使被聚合方的潛在用戶發生轉移；后者要求聚合方將從被聚合平臺處獲取到的完整內容一并展示在自身軟件中，并不對其進行改變、增加或刪減，因聚合方的修改而導致被聚合平臺用戶流量、曝光率損失，則是對被聚合方的合法利益的侵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