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力沛,程傳銀
(南京師范大學 體育課程與教學研究所,江蘇 南京210023)
德育的價值在于拓寬個體人對生命的體認和建構與提升人的德性境界[1]。黨的十八大將立德樹人作為教育的根本任務,揭示了德育在學校教育中的突出地位和強調了促進人德性成長是教育的首要任務[2],更加明確德育在人的全面發展中的地位和作用,對學校體育教學過程中的德育也賦以新的責任和使命。體育與德育有著天然的聯系,無論是“體育載知識之車而寓道德之舍也”,還是“有沒有單純的空無依傍的德育? 似乎沒有,德育總跟智育或者體育結合在一起”[3],抑或是“學生持久性地參加體育鍛煉能夠改善孤獨、膽怯、缺乏信心等心理缺陷,運動參與的集體性能使學生養成熱愛集體的集體主義情感,有助于學生遵守規則、團隊合作等意志品質的培育”等[4],都在說明一個已成為應然的共識:體育與德育是互相聯系的。
學校體育教學作為體育的組成部分在對學生德育的關懷中可以發現,體育本體功能中德育意義的展現以及諸多研究者關于體育教學的德育價值的論述都在陳述一個事實:體育教學能夠促使學生養成各種優秀的情意品質,生成符合社會道德規范的意識和行為。雖然肯定學校體育教學的德育功能和價值,但在現實的學校體育教學向學生進行德育滲透的實踐過程中,有3 個問題需要思考:1)學校體育教學中的德育具體指的是什么? 有的說是體育道德教育,有的說是道德教育,有的說是體育品德教育,不一而足。2)體育教學是借助運動項目的實體來對學生實施德育的。現實中體育教育者對德育的認識僅停留在淺層面的自然而然地認為只要學生參與體育活動或競賽就能夠培育學生諸多優秀品質,學生運動技能運用和體育比賽過程中各種積極情意品質的生成和內化不是如此簡單的,存在諸多實踐困境和問題。3)面對“立德樹人”教育根本任務對學校體育教學向學生滲透德育提出的要求以及當前的實踐困境,如何來優化體育教學中的德育實踐以高效實現對學生德育教育的目的。
德育概念的外延寬闊,通常把政治教育、思想教育、道德教育等統稱為“德育”,秉承的是一種“大德育”的習慣[5],是廣義上對德育的理解。相對于智育美育而言,狹義上對德育的理解為道德教育,也是本研究所指的德育。道德教育的途徑有多種,包括家庭道德教育、學校道德教育與社會道德教育。就學校場域而論,道德教育是指教育者通過有目的、系統的和持續的努力,引發或促進學生在道德認識、道德情感和道德行為諸方面產生變化的社會活動[6]。學校教育中對學生實施的道德教育是包括教師、學科課程、學校環境、教學活動等教育資源的合力對學生產生的道德影響,學校體育教育活動只是對學生實施道德教育的一種途徑,而體育課堂教學是主渠道。由于學校道德教育內容是體系化、系統化的組成,包括社會價值標準(合作、正直、社會責任)、個人的價值標準(誠實、寬容)、關于國家和世界的價值標準(民族意識、愛國主義、人類友愛)、認識過程的價值標準(追求真理)等內容[7],學校體育教學不可能發展和承擔起學校德育的全部內容,也只是結合運動技能教學來對學生實施德育,更需要與其他學科教育活動相配合來共同完成德育任務。那么,學校體育教學對學生實施的德育是到底泛稱為道德教育還是體育道德教育、體育品德教育,最為重要的是厘清品德與道德的關系。品德是道德品質的簡稱,是一定的社會或階級的道德準則轉化成個人的道德信念和道德意向在言行中表現出來的穩固的心理特征。道德是社會為調整人們相互關系的行為規范的總和[8]。二者區別在于:道德是社會現象,品德是個體現象,道德反映的是社會總體要求,品德是社會道德要求的部分反映。二者聯系在于:品德是道德的具體化,是一定的社會道德準則與規范在個體頭腦中的具體反映和在實踐活動中的具體體現,社會道德影響著個體品德的形成與發展,個體的品德可以轉化為社會道德的有機組成部分。
基于品德與道德間的關系,能夠明確強調學校體育教學實施德育時強調的應是體育品德教育。原因在于:1)體育品德教育強調學生個體的情意品質和品德行為,學生在參與體育學習與體育競賽的活動中所生成的團結合作、遵守規則、積極進取等德育內容是個體性的經驗和感受,這些具有個體性且帶有體育學科特色的情意品質符合學校道德教育的內容和追求,學校體育教學活動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的過程也就是對學生進行道德教育的過程,學生體育品德的養成能夠部分地實現道德教育的目標與任務。2)體育品德教育是體育與健康課程所特有的教育功能,是與其他學科不同的,比如積極進取、勇敢頑強的體育精神就是體育課程所特有的。同時,體育品德教育更能夠促進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的培育與獲得,直接反映學校體育中體育教學的德育目的。3)體育品德教育能夠限制學校體育教學德育的范圍而避免出現體育教學德育功能的泛化。因為道德教育的內容與外延繁多,需要的是體育教學充分結合自身的學科特色來發揮體育育人的價值和功能,而不是要將體育教學與道德教育的所有內容聯系起來,讓體育教育者明確對學生的德育就是借助體育教學活動中的運動技能教學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比如誠實守信、遵守法律等更多是思想政治課程所承擔的德育責任,不一定由體育教學來承擔。誠然,明確學校體育教學中德育的具體指涉并不是批評和否定道德教育,恰恰相反,體育教育者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與道德教育并不沖突,培育學生體育品德的過程與對學生實施道德教育的過程是相互統一的,學校體育教學中的體育品德教育是學校教育中道德教育的途徑與手段。
體育教學實踐中學生參與技術動作學習和比賽以及參與群體和同伴的合作學習有助于其情意品質與積極學習行為的塑造,塑造的過程也就是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然而,當論述體育教學的德育價值和功能的時候,一切積極的、有利的、健康的且具有共識性的良好品質和情感好像都能夠被體育教學的德育價值和功能所包含,如批判質疑、科學精神、珍愛生命、健全人格、自我管理、社會責任感、創新精神、挑戰自我、積極進取、尊重他人、堅韌自信、樂觀積極、自尊自律、文明禮貌、規則與法治意識、追求卓越等,以此來肯定體育與健康課程的學科德育價值和功能的同時也導致其價值和功能的泛化。泛化的直接結果就是導致體育教學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停留在淺層面的簡單想當然層級,落到要明確體育教學中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時卻不知所指,教學實踐中德育主體陷入到一種“好像都有道理,但講不出來是什么”的尷尬之境。顯然,對學校體育教學德育價值和功能輻射的探究不是“恣意而為”的強制推演,將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也攏到體育教學德育功能的指標中來,而是應抓“重” 放“緩”[9],將與體育教學中真正有助于學生體育品德塑造和有助于將體育品德遷移到符合社會道德和行為準則的那部分作以確定,真正明確體育教學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指的是什么,這個問題就是當前體育教學中體育品德教育目標的問題。體育品德教育目標缺少統一的規范以及體育品德教育中諸多積極品質和情意感受不好界定,導致在教學實踐中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是一種模糊的存在。將體育教學中德育限定在體育品德教育的范圍內容能夠縮小體育教學對學生實施德育的范圍,更為重要的是對學生的哪些體育品德進行教育愈加需要限定,而不是將所有的積極情意品質、身心感受以及品德行為都增加到體育品德中。也正是這個原因,現實中經常會發現這樣一種現象:體育教師在教案設計中的情感目標重復性敘寫為挑戰自我、團結合作、互相保護、尊重規則等,體育品德教育目標的模糊導致體育教學失去了對學生德育的方向和指南。
教學實踐中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是隱含在運動技能教學過程之中的,運動技能教學就是體育品德教育內容的載體。歸根結底,體育教師在技能教學過程中對技術動作這一操作性知識的理解和認識影響著體育品德內容的生成。現實中體育教師秉持固定、預設、靜止的知識觀且在教學實踐中過于強調學生對運動技術的反復操練以及強化學生對運動技術的掌握,將運動技能教學理解為教學生掌握幾套技術動作和簡單運用技能打打比賽就完成教學任務,教學實踐中往往將“體育”窄化為單純的生理練習,或被異化為“對身體的規訓和改造”,作為人的完整性遭到分割且身心不能得到協調發展[10]。尤其是學生在參與體育學習過程中的情感得不到豐盈,體驗不到運動參與的愉悅感,學生的技術動作學習的意義單調乏味,限制了諸多學生運動技術學習中意義以及體育品德教育內容的生成。具體表現在:1)弱化運動技能教學過程中各種情意因素內容的生成。學生是具有情感的人而非靜止孤立的物,學生學習技術知識和運用運動技能的過程也是學生與同伴、與群體交往的過程以及感受運動參與對自身影響的過程。若體育教師教學實踐中強調學生機械化的“練練練”,對技能教學的意義不做思考,學生怎么能夠感受到體育樂趣、同伴的幫助、團隊的重要性,體驗到的更多是枯燥、煩惱、單調的學習感受,又如何來培養學生的體育品德。2)忽略師生、生生互動交往過程中各種情意因素內容的生成。當體育教師將技能教學理解為只是學生簡單掌握技術動作和教師完成自身的教學任務,無視技能教學過程中各種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資源的生成,這種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也是一種“空心”德育。運動技能教學不僅僅是讓學生學習幾套技術動作,更重要的是讓學生在技能教學中與同伴、教師交往時深度把握學習背后的意義,如學生通過同伴的幫助學會了墊球,感受到同伴的合作對于自身學習的重要性,而這種隱性的內容正是體育品德教育所需要的。因此,體育教師如何理解和認識運動技能教學決定著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生成,而教學實踐中體育教師對技能教學的狹隘理解遠離了品德教育的實體。
體育教學實踐中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是復雜的與不確定的,不是說體育課堂上有集體活動就是培養學生的集體主義,不是說學生參加長跑就是培養學生堅持不懈的精神[11],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不是這樣簡單的,也有可能集體活動分散學生的集體意識,學生遇上長跑會反感長跑會放棄,兩種結果都是存在的。傳統觀念上體育教師借助簡單言語說教、身體懲戒的灌輸式的方式將體育與其對學生積極情意品質塑造相聯系,以為學生參與體育就能夠對學生精神層面產生積極影響來達到對學生品德教育的目的,這種固化的教學方式或者說教學認識限制了體育教師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的手段與方法,既低估了體育教學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方式,也消解了課堂上各種教學事件對學生體育品德塑造的意義,說到底就是體育教師教學實踐智慧的缺失。教學實踐智慧是教師在教學實踐過程中具有的洞察、領悟、判斷與應對問題的能力和長期在教學實踐中所形成的經驗,若體育教師是具有教學實踐智慧的教育者,就能積極面對運動技能教學中各種復雜的教學情境和發生的教學事件且在各種情境和事件中顯性或隱性地對學生進行體育品德教育,通過對話、反思、懲戒、情感激勵和引導等教學方式或者手段對學生學習過程中的行為、態度等作以干預和轉化,充分地實現體育教學對學生的品德教育。如在課堂上的比賽過程中出現雙方隊員不尊重裁判和規則的行為、雙方隊員口頭和肢體沖突等教學事件,如果體育教師視而不見或者缺乏教學實踐智慧,學生不尊重裁判和規則的意識與沖突的行為可能就會加強,產生的就是一種反體育品德教育目的和反社會的行為。因此,具有教學實踐智慧的體育教師能夠將其作為一種教學事件向學生進行正向的教育,違反規則的同學需要尊重規則和接受賽事規則判罰,言語沖突的學生相互道歉互相尊重等,這也恰恰就是對學生進行體育品德教育的過程。這一過程意味著體育教師要以學生的視角觀察學生的學習過程,帶領學生評價和回顧自身運動學習過程中的表現[12],加深學生對運動項目學習過程中的感受體驗以將其內化到自身的本體感受中。
品德是調節人與人之間關系的行為規范和準則,體育教師與學生間的關系很大程度上影響著教師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的觀念與方法。傳統教育中師生間主客二分的思維模式將學生視為客體,師生間是一種“控制者”與“被控制者”的關系,教育者以一種對待物的方式來教育人,導致受教育者在德育的實踐中被置于被改造的地位[13]。基于主客對立的師生關系在體育教學中教師的目的和任務在于將固定的運動技能圖式傳授給學生,學生只要高效地完成和掌握教師所教的技術動作即可,囿于體育教師對學生技術動作學習的控制和權威式的課堂管理,學生的主體性、自我學習需求以及交往的實現在教學中難以充分體現,體育教師對學生生命關懷的缺失以及交往過程中對話的單向性阻斷了學生體育品德的形成和發展。雖然高呼尊重和發揮學生的主體性以及主張教師要以“朋友”“伙伴”的姿態參與到學生學習中,但運動項目教學中教師是否聽取和尊重學生的意見,是否敢將比賽還給學生去組織,是否能夠對學生做到人文關懷等內容更多停留在口頭上,現實中學生也依然被視為“活的物”以及師生交往活動中學生仍舊是單向度的人。說到底,還是傳統教學中教師所尊崇的主客對立的師生間關系輕視和忽視了運動項目教學中人與人之間的交往對學生進行體育品德教育的重要性,并沒有充分地將學生視為活生生的具有主觀能動性的個體來對待。體育教學中對學生的品德教育本質上就是一種借助運動項目內容而存在的師生間生命與生命、心靈與心靈的對話和交往,是一種交往實踐,對話和交往的過程也正是學生個體知情意形成的過程和個體品德生成的過程。如體育教師對技術動作教學中學困生的鼓勵、將學生喜歡比賽的意見納入到課堂設計中等都屬于師生交往的范疇,學生能夠感受到教師對自己的關懷、感受到教師對學生意見的尊重,這些都是作為體育品德隱性的“種子”在長期的師生交往過程中潛移默化地融入到個體認知過程中并逐漸地遷移到學生日常生活中且發生著作用,而傳統意義上的師生間交往關系未重視技能教學過程對學生實施品德塑造的價值。
體育不僅僅是學生生理活動的過程,也是各種情感體驗的過程[14]。體育教學中,無論是情感目標的內容,還是心理健康和社會適應良好目標的內容,抑或是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的具體指涉,各種內隱性內容的難以可操作化和量化使得體育教師在評價學生學習時總是難以把握,以至于教師在教學實踐中不能夠充分地將學生在運動項目學習中表現出的挑戰自我、團結合作、敢于拼搏、自尊自信等隱性內容納入到學生的體育學習學業質量評價之中,對于情意類的評價內容雖然強調學生自評和互評以及注重對學生課上學習表現的引導和反思[15],但是在操作層面上依舊難以有效實施。屬于內隱性的體育品德也是如此,處于一種“說起來重要、評起來不要”的狀態。再加上體育教師對學生體育品德評價帶有一定的個體主觀性,更加難以把握對學生體育品德的評價。教學實踐中對學生體育品德的評價困境主要表現在評價內容的重復性,難以在情境中提取學生的運動表現,評價過程未能夠持續性監控。體育品德教育中的一些評價內容如學生參與運動項目學習能夠塑造其堅持不懈和積極進取的品質,這里的堅持不懈和積極進取就十分相似且具有重復性。加上體育教師對二者在教學實踐中學生表現出的學習行為有何區別難以區分和辨別,更導致對學生體育品德學習方面評價的模糊。學生在同伴合作的學習中以及參與團隊比賽過程中所表現的勇敢、合作、競爭、尊重、堅韌等品質都是在具體的情境中的瞬時行為,如果體育教師觀察不到學生在同伴學習中所獲得的成就感以及于比賽的情境中提取不到學生的語言、肢體以及其與同伴和隊友的各種互動表現,就難以對學生作以體育品德方面的評價。最為重要的是體育教學對學生體育品德的塑造是長期性的潛移默化的過程,需要體育教師對學生在運動項目學習過程中的情意表現和態度行為作以持久性的跟蹤和監控,而由于教師教學精力和教學時間的限制以及體育品德的內隱性,使得現實中難以對學生個體體育品德的養成做以持久性的記錄和監控,種種現實導致體育教師難以有效客觀評價學生的體育品德。
體育品德教育目標的明確是教學實踐中對學生實施德育的方向和指南,由于體育品德所包含內容的復雜性與多維性,需借助一個框架初步確定體育品德教育目標,讓體育教師明確體育教學中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要達到哪些具有學科特色的德育目標。面對“立德樹人”教育根本任務和基于發展學生學科核心素養的體育課程與教學改革以及體育品德教育與學生道德教育間的關系,提出發展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是體育教學實踐中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的獲得即達成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目的,用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統領體育教師教學的德育內容與實踐。原因在于:1)“立德樹人”教育根本任務對學校體育教學提出“德”方面的要求落到最為微觀處的學生身上,體育教學所要承擔的學科責任和教育任務就是通過學生參與運動技能學習和體育活動來生成體育對學生個體身體和情意的塑造,就是學生在具體運動情境中獲得各種身心體驗,是一種體育對個體身心產生情感態度價值觀的影響。2)基于“立德樹人”教育根本任務和發展學生核心素養的要求頒布新的高中體育與健康課程標準,明確提出運動能力、體育品德與健康行為是體育與健康學科核心素養,學科核心素養是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把學生的學科核心素養培養好就是落實立德樹人的根本任務,就能體現出高質量的體育與健康教育教學[16],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作為體育學科所具有對學生情感領域的培育目標,同時又與立德樹人教育根本任務相對接和一脈相承。3)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包括體育精神、體育品格、體育道德,體育精神方面的自尊自信、勇敢頑強、積極進取等內容與體育品格方面的文明禮貌、互相尊重、團隊合作、社會責任感以及體育道德方面的遵守規則、誠信自律等內容共同構成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內容[17],一定程度上規約了學校體育教學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因此,將體育教學實踐中體育品德教育確定為發展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既明確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內容以及將要達到的德育效果,又能夠最大程度上統一和統領體育教師通過學校體育教學對學生實施德育的認識;既限定體育品德教育的范圍,又解決了體育對學生品德教育的功能泛化問題,最大限度呈現出體育學科的德育價值和聚集體育課程的德育資源。同時教學實踐中也更加需要體育教師在實施品德教育過程中將教學目標、教學內容、教學模式等要素都圍繞發展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來開展。當體育教師將發展學生體育品德學科核心素養視為體育品德教育目標,就能達成教學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發展學生體育與健康學科核心素養與實現“立德樹人”教育任務三者的統一。
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是對學生實施德育的載體,內容的選擇與開發一定程度上決定著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效果。體育教學實踐中的體育品德教育內容不像思想品德課那樣具有專門的內容體系,更多的時候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是隱含在體育教師的運動技能教學過程中,而不是靜止、固態地預設在體育教科書和教案文本上。比如培育學生團結合作的體育精神,不是學生翻看教科書和聽教師說教就能夠體驗到和感受到的,盡管體育課程標準和體育教科書中羅列了教學內容中應該培養哪些優秀品質,也是需要依靠運動項目教學來達成的。如何生成體育教師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的內容,強調技能教學項目完整性與突破體育教學德育時空界限是兩個重要方面。運動技能教學除最為根本的教授學生掌握基本的技術動作和運用技能外,學生參與運動項目學習中的情感體驗、身心感受、互動交往等也是重要的內容,需要體育教師用一種整體性的運動技能教學觀來看待教學,即注重技能教學的項目完整性,將運動項目的中比賽、角色分配、技戰術配合、比賽禮儀、團隊合作與配合等也都帶給學生,學生在這種整體的運動技能教學中充分地體驗團隊間的合作、同伴間的互助、各種角色承擔的責任等內容,學生學習的意義和體育品德教育所追求的內容也由此生成,因為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內容就蘊含和流淌在體育教師的運動技能教學中。如比賽中隊友的鼓勵產生自信心、比賽過程中裁判的公平判罰讓學生意識到尊重體育規則的重要性,在籃球的戰術學習中讓學生明白該項目是需要團隊配合的集體性項目,以增強學生的團隊意識等內容正是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學生在參與運動項目學習過程中通過自然而然的理解和感受,由師生組成的教學共同體所有的價值和行動都在共同體內被經驗,成為服務于整體的福利[18],這種福利就是一種運動技能教學對學生體育品德的塑造。除此之外,體育教學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需要突破時空界限,一方面可以將其置放于學校德育體系中加以認識和定位,增強體育教學德育與學校德育課程間的聯系且對相關具有重疊部分的內容加以主題式的設計,比如在思想政治課對學生講解國家認同方面就可以將我國奧運會上奪冠項目進行融合,使得學生更加真切感受國家認同的意義;另一方面需要體育教師突破課堂教學德育的“圍墻”,整合學校體育內部的課外體育活動課、課余體育訓練、競賽、校園體育文化等各個環節的德育資源來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19],最大程度構建和組織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素材。
雖然教學實踐智慧的缺失使得體育教師在教學實踐中對學生的品德教育失去諸多機會,固化了教師對學生品德塑造的方式,但面對新形勢下體育教學的德育任務需再次審視教學實踐中對學生品德教育的方式,既需要重新審視一些傳統途徑和方法發揮作用的條件和環境,也需要基于新的技術、文化和教育背景創造一些新的途徑和方法[20]。的確,對于傳統體育教學實踐中的德育方式也不是全然地否定和拋棄,而是結合學生體育品德培育的特性有選擇性地加以運用,如強調列隊集合的整齊劃一、口令的一致、聽教師的命令可以規范學生的行為和強調集體的重要性,對學生課堂犯錯、違背課堂紀律等行為進行適度懲戒[21],一定程度上能夠對學生的學習行為與學習過程中的情意品質作以積極塑造,在這一過程中學生產生的無論是消極的還是積極的學習態度和認識,都是對學生體育品德塑造的過程。另一方面,基于立德樹人教育的新要求對體育教學德育實踐提出的任務,作為德育主體的體育教師需要創設新的德育方式來調適學生參與運動項目學習的體驗,體育教師借助多元的品德教育方式來引導學生充分體驗體育學習給自身帶來的身心感受,包括基于培育學生體育品德的學習情境創設、加強與學生的對話、引導學生反思。由于教學實踐中對學生體育品德的塑造和培養不是真空式的言語說教,而是依靠學生參與技能學習和運用而獲得的,這就需要體育教師能夠創設面向培育學生體育品德的學習情境。如在體育學習中培育學生團結合作的體育品德,可以在體能練習中設計折返跑接力、俯臥撐接力等比賽活動,也可以在籃球打板接力的比賽中,借助比賽的情境讓學生意識和感受到合作的意識對于團隊取勝的價值。加強體育教師與學生的對話不是簡單的口頭交流,而是一種在教學實踐中發現學生學習的問題且帶著問題去與學生交流和分享學習感受。如發現學生在比賽過程中違反規則而逃避、隊員間謾罵而不互相致歉,教師可與學生交流談話并傾聽學生的想法且加以引導,讓學生遵守比賽規則和尊重隊員,也可以在教學實踐中通過對學生豎起大拇指、口頭表揚、點頭微笑等肢體語言與學生交流,引導學生學習心理和內心感受的變化。體育教師引導學生反思是教師帶領學生回顧整個技能學習中學生的學習表現,學習過程中哪些地方做得好與不好,是否在比賽中積極與同伴合作,是否在學習中積極地參與投入等都可以作為反思的內容,雖然學生對自身學習的反思是內在的心理過程,但體育教師長期、積極地引導卻可以不斷地內在矯正學生的學習態度。因此,體育教師教學實踐中必須運用多元的體育品德教育方式塑造學生的體驗,達到對學生進行體育品德教育的目標。
教學本身作為一種人為的過程性存在,在關注預期目標實現的同時也要關注過程。學校體育教學實踐追求的結果和目標是由教學的過程來取得,“目標—過程—結果”環節中的“過程”非常重要,結果的實現必經過過程,學生體育品德的培育就嵌入在體育教學過程中。但教學過程并不是簡單橫架在教學目標與教學所要達到的結果之間的一種時間意義上的教學流程,它是一種由師生共構的共同體借助運動項目或教學內容存在的一種互動與交往的實踐,是體育教師與學生間的一種對話實踐、反思性實踐與交往性實踐,也是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所需要的教學實踐。在過程哲學的視域下,如果體育教師能夠讓學生充分地體驗運動項目學習的過程且在過程中發揚學生的主體性精神,就能夠實現欣賞有機體在適當環境之中獲得無限生動的價值[22],因為作為情意層面或者說精神層面體育品德諸內容需要師生和生生在交往和互動的教學過程中讓學生去自我體驗、自我反思與自我理解。體育教學過程中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尤其要注重主體間性師生關系的建立與學生學習共同體的組建。主體間性師生關系將教師和學生視為相互尊重的個體,在于打破主客二元對立的師生關系,作為體育教師在教學過程中需要以平等對話、共同參與的教學認識來與學生建立起積極且富有體育品德教育生成意蘊的師生關系。當教學過程中體育教師以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替代人與物之間的關系來看待學生的運動項目學習并賦予學生課堂話語權,學生在運動項目學習中的積極建議和自我想法被教師肯定和接納,如教學中學生想打比賽的想法被肯定、學生自創的熱身游戲被采納,都在師生交往的過程中內在影響了學生對參與體育的認知和情感。共同參與是體育教師以朋友、同伴或者學生身份參與到學生的項目學習中,在技術動作的分組學習中、團隊比賽的過程中、學生個體身體動作練習中教師的參與更能夠讓學生體驗體育學習對自身情感的塑造,如教師對學困生技術動作學習的關懷和鼓勵就可能讓學生體驗到幫助與挑戰的意義、教師參與到學生比賽中讓學生感受到和諧的課堂氛圍。另外,體育品德教育也要關注教學過程中的學生交往與互動,因為每個學生周圍都聚集著復雜的關系網絡[23],同輩群體的交往更能夠內化學生學習的意義。組建學生學習共同體是說體育教師要充分發揮學生主體性以讓全體學生都能夠發生持續的學習性交往,如團隊間的半場籃球比賽、體能練習中折返跑接力比賽,學生群體間的身體對抗、意志比拼、團隊合作、追求勝利等內容學生是能夠感受到的。加強學生群體間的交往和互動能夠加深學生對運動項目參與和學習的感受與體驗,是在教學過程中對學生實施體育品德教育的關鍵。
體育教學中對屬于意識和認識層面的具有隱性特質的體育品德作以全面評價是對學生實施品德教育的難點問題,如何在學生技術動作學習和參與運動項目比賽以及體能練習的過程中對學生體育品德進行合理的長期性監控和記錄,是作為評價主體的體育教師必須要考慮的。對學生體育品德養成的評價盡管重視采用口頭評價、成長記錄、量表評價等方法對學生的合作行為、意志品質、遵守規則、拼搏精神等方面給予評價[24],但學生參與體育學習過程中各種情意品質表現的情境性、即時性與復雜性,要求體育教師必須回到學生學習的情境中觀察和提取學生在體育精神、體育品格等體育品德方面的表現,并做好以下3 方面的教學準備:1)重點關注在項目比賽的情境、體能練習或比賽的情境、學生分組學習的情境中評價學生的體育品德。2)明確評價學生體育品德的哪些內容,如高中學生體育品德重點培育積極進取、遵守規則和社會責任感。教師在情境中需要重點關注學生這3 個方面的情意表現以及各情意品質所表征的學生學習行為,如對學生在比賽情境中尊重行為的評價,可從聽從裁判的判罰、隊員間互相擁抱握手致意等方面進行表征,需要體育教師課前制備好簡易體育品德評價內容。3)借助信息技術輔助教師對學生情境中運動表現的評價,可以將視頻分析技術、智能穿戴設備應用到對學生的體育品德評價中,對學生各情境中的比賽進行錄像分析可以更為細致地分析學生學習行為所隱含的情意內容,心率帶的使用可以反映學生的積極參與程度。基于3 個方面再回到教學實踐中來,體育教師在情境中對學生的情意方面和學習行為方面表現的提取,需要教師能夠在學生比賽的情境中以及體能練習或者比賽的情境中以團隊或者分組的形式觀察和抓取學生在語言交流、肢體互動、身體對抗、組與組間的交流、學習中的投入感等內容上具體發生了什么。如學生在籃球比賽中小組成員間的擊掌、鼓勵、豎大拇指等都是團隊合作這一體育品德內容的具體體現,同時需要教師對學生情境中的表現及時地進行記錄,記錄的形式可以是團隊的表現,也可以是個體同學的表現。更為重要的是需要體育教師也能夠適時介入到學生運動項目比賽或者學習的情境中與學生對話、與群體交流。如當學生一方進球后,教師也可以鼓勵來增強學生對技能運用的自信;學生裁判如能公正執法,教師可以給學生裁判員以肯定進而內化學生對自身角色的肯定和激發學生更好地承擔起裁判所肩負的責任。誠然,情境中對學生體育品德諸內容只是評價方式方法的一種,而情境中對學生的情意表現進行評價卻是體育品德評價的重難點部分,需要體育教師長期性地在各種情境中深度關注學生在情感態度價值觀方面的表現。
體育教學中對學生體育品德教育的過程是“潤物細無聲”的存在,追求運動技能教學對學生情意品質的塑造是體育本體價值的展現,更為重要的是需要思考追求什么樣的技能教學能夠更有利于或者說更好地促進學生體育品德的塑造,因為對學生的體育品德教育是生動的、活潑的、溫情的,不是枯燥的、壓抑的、單調的。需要特別說明的是,當體育教育者急功近利地追求體育對學生體育品德諸方面的積極塑造,可能反而難以達到體育品德教育的目的,需要體育教師在教學實踐中有耐心、有情懷、有思考地將運動項目所具有的教育價值傳遞給學生,學生作為具有生命的人和感受能力的人會體驗到運動對自己身心產生的影響。對于體育教師而言,需要做的是及時調整和干預運動項目教學中學生的沖突行為和不利于體育品德諸內容生成的教學事件,其余的將其還給學生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