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鳳
(鄭州大學,河南 鄭州 450000)
法治思維作為一個由“法治”和“思維”組合而成的復合詞語,各代表著不同的含義。法治思維是公權力的執掌者依據其自身的法治理念,運用法律規范、法律原則、法律邏輯對所遇到的問題進行分析、綜合、判斷和推理并形成結論的整個過程。法治思維是認知、領悟、踐行法治的關鍵環節。一個國家的法治水平會直接影響公民個人的法治思維,影響其對社會現象中法治事件的思考,從根本上來說法治思維是建立社會理性的法哲學問題。在我國,黨的十八大報告更是提出,要尊重和保障人權,保障公民依法享有的基本權利和自由。“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被寫進黨的十八大報告,確定了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在治國理政中的重要地位,法治思維也逐步在國家治理中擁有正當性話語。法治思維作為一種以法律為主導的特殊的思維方式,是運用法律的手段把法治作為當代中國治國理政的重要方法之一。“所謂法治思維,在本質上區別于人治思維和權力思維,其實質是各級領導干部想問題、作決策、辦事情,必須牢記人民授權和職權法定這一基本規律,必須嚴格遵循法律規則和法律程序,必須切實保護人民和尊重保護人權,必須始終堅持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必須自覺接受法律的監督和承擔法律責任。”[1]由于個體自身的價值尺度、生存環境、文化程度的不同,使得法治思維在個體身上表現出差異性。法治在內容上包含著法律制度,但又不是法律制度所能代表的,所以重點把握法治思維的特征是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關鍵步驟。
第一,法治思維具有合法性的特征。合法性作為法治思維的核心特征,表明法治思維的評判標準即是社會行為“合法”與“不合法”。法治思維認為一切都應以法律為最高準則。在法治思維的視域中,法律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力,法治思維要求政府、企業以及公民個人都必須嚴格遵守國家制定的各種法律條文、規章制度,具備強烈的法律意識并依照法律的規章制度去規范行為、整合章程、穩定秩序。同時,無論是國家、企業還是個人在進行各種社會活動時都應當使自己的言行無論是在目的、手段還是程序上都控制在合法性的范疇內。“實施依法治國的基本方略,要求法治思維方式應當具有優先的位次,意味著包括治國者在內的一切人都應先按照法律的指引來行動和思考。可以說,法治思維優先和合法性優先,是依法治國和法治原則所必然要求的一種思維方式。”
第二,法治思維具有民主性的特征。民主性作為法治思維的根本特征,代表民主與法治二者并不是無法和平相處的,而是可以在社會組織中共存的。法治思維致力于運用法律手段把控社會秩序推進法治社會的建構,保護人民群眾的合法權益。當然,法律思維認為不能只是保護少數人的利益和自由,更應該維護大多數人的利益和自由,但是在人治社會中,法律保護的僅僅只是少數有特殊地位者的利益和自由。在法治思維的指引下,法治社會所反映的是大多數人民的利益和自由,法治思維在立法方式上不僅主張科學立法,而且注重民主立法,維護多數人的利益和自由,以此推動社會的良性發展。
第三,法治思維是受規范和程序制約、指引的思維。正當合理的程序是法治思維的顯著特征,法治思維以法律思維為基礎,更加注重按照規則制度處理問題這一原則,程序則是為了實現既定的目標而設定好的規則制度。合理正當的程序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在歷史的長河中利用人民的聰明智慧和實踐經驗反復試錯的結果。在法治社會中,法治思維尤其重視程序的作用,嚴謹科學的程序有利于制度的運行。有效地利用程序,對制度的細節做出具體而明確的規定,有利于制度的規范高效運行。
關于道德思維,人們先要在社會中進行道德活動才能保證道德的運行,人們在社會實踐中形成道德即求善的思維方式,主要源于主體的德性。那到底什么是德性呢?中國作為文明古國,與其他古老的社會文明一樣,擁有深遠豐厚的倫理思想底蘊。德性的“德”字在中國最早出現在甲骨文中,“德”同“得”,在當時指獲得奴隸和貨幣,寓指財富。思維本身就具備指導人們行為的作用,所以道德思維也具有指導落實道德行為的作用,道德思維作為一種特殊的思維方式,是人類社會多元思維中的一種。“道”與“德”連起來使用組成道德一詞,也含有德性的意思,如在《荀子·勸學》中有所涉及:“故學至于禮而后止矣,夫是謂道德之極”。道德思維也是一種合乎社會倫理的思維方式,道德思維反映了一種社會對個體思維方式的要求。“倫理”一詞在中國最早出現在《禮記·樂記》:“樂者,通倫理者也”,這里的倫指的是人倫,代表倫常、綱紀。倫理是指對人倫關系的原則、規范進行調整。關于倫理的關系問題,馮友蘭先生曾就封建社會的三綱五常即君為臣綱、夫為妻綱、父為子綱這樣說:“五常是個人的德行,三綱是社會的倫理。”倫理往往存在于復雜的社會關系之中,是對個人的社會要求,而道德一般指個體的德性與德行,是個人對社會倫理的回應。倫理作為一種社會存在的道德規范體系,對個體的道德思維提出符合社會發展的要求,并且為個體的道德思維提出了參考標準。當然,社會倫理規范并不是一成不變的,正如恩格斯所說:“善惡觀念從一個民族到另一個民族,從一個時代到另一個時代,變得這樣厲害,以致它們常常是互相矛盾的。”[2]從古至今不同的社會中倫理規則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即使處在同一個社會中,不同的社會組織之間的倫理規則也是不盡相同的。同時,隨著社會的變遷,倫理規范也不斷變動、更替、創新。在這一過程中,每一次的更新都是對舊的、以往崇尚規則的反思與調整。所以,道德思維從主體的角度看,是一種自覺求善的思維方式,而從社會的視角看,則是一種符合社會倫理的思維方式。
第一,道德思維具有實踐精神性。道德思維以“應該”或者“不應該”的方式對善惡行為進行評價。西方國家很多思想家提出理性的認識功能和實踐功能兩種功能,康德把理性分為實踐理性和純粹理性兩種,純粹理性以自然立法為特征,實踐理性以人為自己立法為特征。康德把人為自然立法的實踐理性稱之為善良意志,也就是絕對道德律令。黑格爾分析實踐理性,認為實踐理性是在進行理論認識之后所具有的一種向善的思維。唐凱麟教授指出:“所謂‘實踐理性’是說,道德是一種社會意識,一種思想關系,因而它是一種精神;但道德作為一種精神又不同于科學、藝術等其他的社會意識、精神現象,而是以一種行為準則形式出現,以指導行為為目的的,以形成人們‘應當’的行為方式為內容的精神,因此它又是實踐的。”[3]
第二,道德思維的結構形式是一種類我思維。類我即將他人看作和自我一樣的主體,但是,類我思維所要求其主體必須是具備道德品性的德性主體,否則道德思維沒有辦法進行。當類我思維的主體自私功利時,就會以自我為參照物相對應地把別人也看成自私功利的人,那么他人就不會被其當做主體,而是滿足自我利益的工具,這樣就不會把思維對象即“他人”容納入自我的范疇成為“我”的一部分,所以,自私功利的不具備道德品性的主體就不是類我思維的主體。
為了實現社會正義、規范社會行為、穩定社會秩序、保證人民美好生活的進行,法律和道德作為對人類社會秩序的把控手段應運而生。法治思維和道德思維是對人類社會不同把控的兩種方式,二者均源于人們內心的正義,受到正義的引領。法治和道德都是人們為了實現美好生活這一基本理想,而設定的一種“自我立法”“自我規范”。
恩格斯指出:“在社會發展某個很早的階段,產生了這樣一種需要:把每天重復著的產品生產、分配和交換用一個共同規則約束起來,借以使個人服從生產和交換的共同條件。這個規則先表現為習慣,不久便成了法律。”[4]由此可見,道德思維和法治思維并不是一開始就有的,而是從人類的風俗習慣逐漸演變而來的。
隨著世界格局的發展,無論是法治思維還是道德思維都具有滯后性,隨著社會的迅猛發展,必定會出現新的社會問題,面對新情況、新境遇、新問題,立法機關需要不停地對其工作進行確立、修改和廢除,這樣的后果就是不僅立法機關工作繁瑣,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也逐漸增多,這樣必定產生沖突和矛盾;而道德思維層面,人們的思維也會受到社會發展的多元影響,對善惡的評判標準也會有不同的原則。
道德思維通常基于情理與感性把傳統意義上的“善”與“惡”定義為評判是非的標準,劉備說“勿以善小而不為,勿以惡小而為之”,這里的“善”“惡”就是評判人民的行為是否符合要求的準則。法治思維以“合法”與“不合法”作為評判是非的標準。法治思維是以法律程序的強制性保障人民的權利與自由,對人民在法律范疇內的行為賦予相對權利與自由。法治思維是利用法律去調整社會利益,維護公民的正當利益;而道德思維則更為重視情理上的“義”,將“義”“利”二字轉化到法律的范疇內就是義務與權利。法治思維以權利為本位,道德思維以義務為本位。
雖說二者都是對人們的行為進行約束,但是在方式方法以及外在的表現形式上有很大的不同。法治思維通常代表國家意志,表現在由國家政權機關所制定的符合程序的規定性的文件中,具有正當性和合法性。法治思維的表現具有明確的規定性,在法治社會中,法律的制定、修改和廢除都是由相對應的國家機關按照正規程序進行的。道德思維代表著社會意志,表現為道德規范或者社會公約,對于道德思維來說,抽象的原則多于具體的制度。道德思維的表現形式不像法律思維的表現形式那樣明確具體。道德以“應該”“不應該”的方式對善惡進行評價,并沒有賦予人民具體的權利和義務,也沒有明確的制裁標準。
從內容來說,在法治思維的主導下,法律具有嚴格的規章制度,保持著自身縝密的邏輯,既規定人民的權利,也規定與人民權利相對應的義務。法律直接規范人民的行為,要求人民的行為合法即可,并不在乎人民守法的基本出發點,只要是違反法律規范的行為就要受到法律的制裁;相反,道德思維缺乏嚴格的規章制度,僅僅憑借個人的生存背景、社會環境或是受教育的程度來對一些行為進行一個簡單的評判,缺乏嚴密完整的邏輯結構,缺乏強制力,道德規范通常以義務為本位,關注的是人民為了社會和他人所履行的義務,追究人民行為的出發點為善或是為惡,要求人民的內在動機和外在行為都要符合道德規范,并且只有具備善良的內在動機才更符合道德評價。
法治思維和道德思維作為兩種特殊的思維方式,終其目的都是為了維持社會的穩定發展,維護社會的秩序,實現人們的理想生活,法治思維和道德思維具有天然互補性。在法治思維和道德思維的指引下,法治與道德猶如鳥之雙翼,車之兩輪,是雙方分工與合作的關系。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法律是成文的道德,道德是內心的法律。法律和道德都具有規范社會行為、調節社會關系、維護社會秩序的作用,在國家治理中都有其地位和功能。法安天下,德潤人心。法律有效實施有賴于道德支持,道德踐行也離不開法律約束。法治和德治不可分離、不可偏廢,國家治理需要法律和道德協同發力。”二者在治國理政中不能有任何一方的缺失,否則就是殘缺,并且會影響另一方功能的發揮和作用的實現,只有二者有機結合互相補充才能在國家治理體系現代化中實現良法善治的良性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