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 學》演出心得

□ 吳松明

《邀學》原本是黃梅戲傳統小戲，由太湖縣老藝人唐愛蓮、唐小蓮兩兄弟口述流傳下來。過去在太湖、宿松一帶演出較多。它與另一出傳統小戲《討學俸》既有劇情方面的關聯，又各自獨立成篇，被稱為黃梅戲傳統小戲中的姊妹花。《討學俸》是由老藝人錢悠遠、劉正庭口述，廬劇也有此戲。說明這樣的故事在民間流傳很廣，深得老百姓的歡迎。我們演出的《邀學》是由劇作家何成結整理改編，對原劇本進行了一次去粗取精。最主要的是突出人物形象，加強戲劇性，提升觀賞性。

《邀學》劇情并不復雜，全劇只有李道德與陳大嫂兩個人物。背景是清朝年間發生在農村的一個小故事。李道德是一個行游在鄉間村頭的教書先生，他窮困潦倒，四處尋找“東家”，通過上門教書，賺取一點微薄的“學俸”來養家糊口。陳大嫂正要找一個教書先生為子女授課，二人在涼亭不期而遇，談起了“買賣”。既然是買賣，就有一個價格對接，先生出的價格高，陳大嫂壓的價格低，戲就發生在討價還價、你來我往之中。最后窮秀才執拗不過東家娘子，以很低的價格“拍板”。

我在劇中飾演李道德。為了演好這個角色，除了請教老藝人、同行同仁外，我還細讀了魯迅先生的《孔乙己》。李道德與孔乙己有相同之處也有不同之處。不同的是李道德還沒有淪落到“偷書不為偷”的敗壞，也沒有嗜酒成性，他憑自己的一技之長，積極地尋找生存之路；相同的是，他們都是那個社會科舉制度的受害者。他們既沒有本領游到彼岸，蟾宮折桂，又沒有“苦海無邊，回頭是岸”的醒悟奮起，讀死書，鉆教條，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沒有“全面發展”，耽誤了一輩子。

李道德這個人物不能完全當丑行來演，但又不能演成一個苦情戲，一個正兒八經的悲劇。戲要演成一個冷幽默的戲，要讓觀眾在詼諧的笑聲中流下同情的淚水。這個劇本生活氣息非常濃厚，對人物既不拔高也不貶低，就像發生在你我身邊的事。導演張忠言對劇本理解很透，不要我們搞噱頭，不要擠眉弄眼地去賺取觀眾廉價的笑聲，要讓人像喝香茗一樣，慢慢地品味。為此，我和導演首先給人物裝扮上作了設計，人物外化的定位也是大有講究的。戲班里有個說法：寧穿破，不穿錯。不穿錯，就是要準確，符合人物，符合劇情。李道德一出場，頭上戴了一頂瓜皮帽，一條大辮子梳得油光錚亮，一件長衫墜腳，一副眼鏡，一個手仗，老布鞋白襪。過去教書先生再窮，外表是不可馬虎的。他邁著四方步，不時地提提眼鏡，心里想的是他可是孔孟圣人圈子里走出來的人。開場的一段念白念得不緊不慢：“三代不攻書，子孫牛馬豬。在下，姓李名道德。自那年東獄宮請我去寫對聯，叫我落個款，老先生本來是十八字的李，我寫了一去二三里的里，遇到一個學兒，他把那里字下面點了四點，就成了一個黑字，我混名就叫做黑先生。”這段念白，我沒有夸張，沒有故意用抑揚頓挫的語氣，看似平淡地念出，但要聲聲入耳。自報家門中，帶有自我調侃自我揶揄。

扮演陳大嫂的黃鴻英演得很出色，把一個精打細算、待人刻薄的東家娘子演得活靈活現。一個小戲只有兩個人，互相之間就要配合默契，不搶戲，不拖戲，還要刺激對方，調動情緒。不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沒有反作用力。

這個戲的唱腔基本保持原貌，不搞花里胡哨的新腔新曲，力求原汁原味，大量運用老黃梅戲的“二、四、六錘”。我的第一段唱腔非常樸實：“急忙走，急忙行，不覺來到一涼亭，涼亭來打坐！看是何人來請先生？”此段詞，也交代出李道德的身份。他還沒有能力設立學館私塾，沒辦法召集更多的學兒聚集在一堂授課，如果是那樣，他也可以賺取更多的學俸錢，他現在只能是降低成本地上門服務，就像現在的家教。陳大嫂接著上場唱：“在家中領過了我夫嚴命，他叫我到長街去請先生。涼亭忙走進，涼亭上打坐一位老先生。”二人雖然在涼亭見了面，但都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來此有何事情。戲中的社會比現在要封閉，于是老先生就學了市場叫賣的吆喝：“喂——那廂可有請先生教娃子的書哇?”陳大嫂沒有立刻應答，也吆喝起來:“喂——那廂可有先生教娃子的書哇?”這兩個人的吆喝別有風味，把市井生活吆喝出來了。當談到學俸錢時，李唱道：“陳大嫂打坐了涼亭上面，細聽我老先生講學俸錢，一個娃子銀四兩，上學禮、紙筆墨硯外在一邊。”陳大嫂不說價碼高了，很客氣地回絕:“先生請便。”李怕上門的生意跑了，立刻降低門檻：“我漫天要價，你可就地還錢。”陳大嫂還的價和李開的價大相庭徑：“一個娃子三錢半分半，上學禮、筆紙墨硯概包在里邊。”不止于此，還給先生“四天八頓飯”，“忙時還要先生割麥插田”。最后刻薄到：“一不準出圣堂游玩散蕩，二不準回家轉兩次三番，教書教到臘月二十三散館，學俸錢還要先生候三年來端。”這一系列苛刻的條件，李并沒有拂袖而去，他都答應了。

這個戲在安慶市小戲調演中曾獲得優秀獎，劇場氣氛熱烈，很受觀眾的歡迎，現在也是我團經常演出的保留小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