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聲樂的高質量發展研究
——基于對中國聲樂歷史回溯及相關問題的思考

石月婷

國內學界在構建中國聲樂學派上缺乏共識，爭論不休，根本原因在于中國聲樂學科理論體系尚不完善，存在諸多模糊不清的問題。受西方教育理念和和主流美聲教育模式影響，中國傳統民族聲樂，包括戲曲、說唱、曲藝等被逐漸邊緣化，民族聲樂教育模式、人才培養、歌曲創作、歌唱實踐、大眾審美等方面發展不均衡。近年來，隨著中國國力日益強盛，繼承和發揚優秀傳統民族聲樂是增強民族自信心、推進文化建設的重要舉措。本文通過梳理中國民族聲樂的歷史發展，對學界關注的一些熱點問題進行深入思考，為中國聲樂的高質量發展提供理論參考。

一、“中國聲樂”內涵與定位

（一）問題緣起

隨著中國民族聲樂的實踐發展，在聲樂學術概念上出現了多種提法，諸如“民族唱法”“美聲唱法”“中國民族聲樂”“民族聲樂”“中國聲樂”等學科術語。20世紀80年代，國內聲樂賽制出現的三種唱法（美聲唱法、民族唱法、通俗唱法），及后來（原生態唱法）一度引起學界爭鳴。在藝術多元化發展趨勢下，傳統與現代融合，跨界“美通唱法”“民通唱法”等唱法出現。上述現狀表明，中國民族聲樂的概念框架體系尚不健全，一直處于分歧之中，國內媒體和普通民眾更是混淆不清。

（二）內涵與定位

王梨光（2018）認為，“中國聲樂”經歷了從“延安時期的民歌傳唱，到民族聲樂，再到中國聲樂”三個發展階段，其內涵具有廣大的包容性，包含一切以中國語言進行表達的藝術體裁形式，既包含國內音樂院校運用西洋聲樂發聲技術或民族聲樂發聲技術演繹的中國作品，還包括民間演唱、戲曲歌唱、曲藝說唱和少數民族演唱等藝術體裁形式，體現著中華傳統文化內涵，同時，對一切外來優秀文化呈現包容和開放之勢。當下，中國聲樂要走出國門，與世界各國藝術平等對話交流，中國聲樂需要在內涵及學術標識上準確定位，使其具有高度的辨識度。

“聲樂”在詞典里解釋為：人聲演唱的音樂。在學術表達上“中國民族聲樂”“民族聲樂”“中國聲樂”“中國現代聲樂”等學科術語，各有其表述。中國聲樂是中華文明智慧的結晶，在每個歷史時期，都發揮著不可替代的作用，它為不同時代謳歌，為人民抒情。習近平總書記2019年在參加看望政協會議的文藝界社科界委員時強調，堅定文化自信、把握時代脈搏、聆聽時代聲音、堅持以精品奉獻人民、用明德引領風尚，新時代賦予中國聲樂“記錄新時代，書寫新時代，謳歌新時代”的歷史使命。隨著各國之間文化交流活動日趨頻繁，“中國聲樂”迎來了前所未有的發展機遇期，跨語境文化交流之下，“中國聲樂”代表中國聲樂藝術的學術標識意義重大，充分反映了中國聲樂界共同的愿望。

二、中國聲樂的歷史發展

（一）早期萌芽與探索

縱觀中國聲樂的發展歷程，可謂是一場波瀾壯闊的改革與創新之路。不同歷史時期的社會巨變，都會對它產生深刻影響。上世紀辛亥革命后，受西方文化的影響，民國政府廢除了舊教育體制，改學堂為學校，音樂課（樂歌課）列為必修課，所教授內容是以西方聲樂技術為主的西方宗教音樂，并且成立聲樂社團（修海林和李吉提，1999）。1927年，蔡元培和蕭友梅在上海創辦了國立音樂學院（后改為國立音樂專科學校），擔任聲樂老師的多為教授西洋聲樂為主的海外歸國音樂家，以及聘任的外籍教師，教學內容主要由“西方歌劇唱段”“藝術歌曲”“中國藝術歌曲”構成，這是中國專業聲樂教育早期發展的萌芽。在此期間培養了一批著名的歌唱家，如喻宜萱、周淑安、周小燕等，他們在演唱實踐中不斷探索，為中國民族聲樂的發展積累了寶貴經驗。

（二）民族聲樂學科成立與唱法的爭議

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中國人民同仇敵愾、救亡圖存，延安成了全國的抗戰中心。一大批進步青年，懷揣革命熱情紛紛奔赴延安根據地參加抗日隊伍，走進民族救亡大時代的藝術運動，民族聲樂適應抗戰需要獲得極大發展。1938年魯迅藝術學院成立。魯藝師生們深入生活，走到群眾中去，開展廣泛群眾性歌詠活動和轟轟烈烈的新秧歌運動，創作了許多反映民族解放大時代的優秀作品，諸如《兄妹開荒》、《李有才板話》、《夫妻識字》、《小二黑結婚》等歌曲。為激發群眾抗日斗志，創作出了一大批具有民族精神的傳世作品，如《黃河大合唱》、《南泥灣》等。1945年，由延安魯迅藝術學院集體創作、著名歌唱家王昆主演的《白毛女》問世，是新歌劇和統一民族唱法的形成標志，后期的郭蘭英、何紀光等，共同為中國民族聲樂在唱法上的統一做出了重要貢獻。

民族聲樂作為一門獨立學科起始于上世紀50年代。沈陽音樂學院開設了民間演唱班，上海音樂學院開設了民族聲樂專業。1964年，中國音樂學院成立，設立了聲樂系和歌劇系，正式建立了以民族聲樂教學為核心體系的人才培養目標，中國民族聲樂得到了空前發展。

由于中西方文化碰撞，聲樂界出現了“洋嗓子”與“土嗓子”的唱法之爭，居其宏（2010）研究認為，“土洋之爭”是共和國創建初期在音樂界關于如何處理音樂在中西關系問題第一次觀念大碰撞。1957年文化部召開“全國聲樂教學會議”，會議提出要通過深入學習，不斷促進歐洲傳統唱法與民族傳統藝術及中國實際相結合，實現“民族化”，即“在表達我們民族的語言、風格和思想感情時，力求其深入、完善，達到真正地為我國廣大群眾所喜聞樂見”。任務提出后，在教學和演唱實踐中，經過幾代聲樂工作者探索、研究、不斷總結提煉，在繼承傳統中國民族聲樂基礎上，充分借鑒西方美聲唱法的特點，實現中西聲樂有機融合，積累了大量理論成果，推動了中國聲樂藝術的發展。

（三）新時期的中國聲樂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經濟發生了巨大轉變，中國聲樂蓬勃發展，以金鐵霖教授為核心的聲樂教育家，在民族聲樂教學體系和歌唱實踐中提出了科學性、民族性、藝術性、時代性的實施理論；扎根中國本土，繼承中華傳統文化之精華，吸收西方優秀音樂文化形式，將歌唱語言和科學發聲方法有機結合，培養了一大批知名歌唱家，對中國民族聲樂發展做出了杰出貢獻。隨著改革開放的全面深入，西方現代音樂、流行音樂、港臺音樂以不可阻擋之勢進入中國，西洋美聲廣泛進入音樂院校，有不少像基諾·貝基這樣的聲樂家來華講學，在強大的外來文化影響之下，中國傳統音樂文化受到一定沖擊。

三、中國聲樂唱法之思考

我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全國各族人民在勞作生活中，為了溝通思想、表達情感，滋生了不同的行為表達方式和藝術品種。從民族音樂學角度，各式各樣的藝術模式同屬中國聲樂的藝術表達，是否可以用統一的概念進行描述呢？二十世紀五十年代，音樂界曾對“中國唱法”進行過相關討論。周恩來總理曾用“三女”形象比喻過，將三種不同唱法結合，既能真正代表東方的歌唱傳統，又借鑒了西方的主流唱法，形成綜合的，好的“中國唱法”。歷聲（1986）曾對運用于聲樂賽制的民族唱法，提出過異議，建議改為“中國唱法”。

中國聲樂是宏大的藝術思想和藝術行為的描述詞，是最具包容性、多元性的藝術形態。既是高雅專業的聲樂藝術代名詞，也是田間地頭的鄉野小曲代名詞，還是市井百姓家長里短說唱藝術的代名詞。中國各式各樣的人群都能依據自身的審美需求在其中和諧共融。

中國聲樂的唱法可以是多樣的，不同作品表達需要運用不同的發聲技術，適合作品的聲音就是好聲音。從廣義上講，“中國唱法”屬于中國所有聲樂藝術演唱方法，無論哪種唱法和發聲方法，只要是用來唱中國聲樂作品，用的是中國語言，就都屬于“中國唱法”。基于以上分析，筆者認為“中國聲樂”的唱法，以“中國唱法”統一描述，是很恰當的界定。

四、中國聲樂的高質量發展

（一）因地制宜開設本土化教學模式

促進中國聲樂的高質量發展，除了要有科學、藝術、精準的教學理念和專業的聲樂教育工作者投入其中，聲樂人才培養是關鍵。目前國內專業音樂院校11所，各地方綜合性大學，師范院校二級音樂院系都開設了聲樂表演專業。由于地域不同，師資配比、學生生源等方面的差異，導致聲樂教育發展水平不均衡，我國聲樂教學課程體系至今沿用西方教學體系構建，聲樂專業的基礎課及藝招考試均以西方教學體系的視唱練耳、樂理、鋼琴為基礎，聲樂教育教學體系中對人才的培養目標還比較模糊。聲樂專業教學發展成為了以西方美聲唱法為基礎，本地民族唱法為輔的教學模式。

面對學科體系建設中存在的問題，作為教學主體的教師需要認清形勢、統一思想，積極開展因地制宜、因材施教的聲樂課程創新和教改探索。首先，創新設置本地化特色課程，將戲曲唱法和現代發聲方法融合，戲曲、戲歌融入教學中，對提高學生的審美能力，藝術涵養、綜合演唱能力有積極作用。如：四川可以開設川劇唱腔，河南開設豫劇唱腔，河北開設河北梆子，東北開設東北大鼓，湖南開設花鼓戲等。各地的課程創新中，納入本地民歌演唱教學實踐。其次，根據學生生源地情況，開設少數民族課程等，堅持多樣性和多元化的教學實踐。再次，聲樂教學課改探索中，需要從第一課堂向第二課堂延伸，開展課堂以外的演唱實踐活動，充分體現文藝是為廣大人民群眾服務的精神，走到基層，社區，面向群眾，開展廣泛的群眾歌詠活動。

（二）開設民間民歌、原生態民歌課程教學

中華民族歷史悠久，56個民族的民歌種類，是世界上最豐富最廣泛的，是中國文化的特色。優秀的傳統音樂經歷了五千年歷史的積累和沉淀，是取之不盡的文化寶藏，是中國聲樂發展的淵泉。中國的聲樂事業發展存在于傳統音樂之源。

廣為流傳的民歌主要以傳統民歌和改編民歌為主。傳統民歌歷史悠久，是最早記載各族人民勞作、生活和愛情的音樂文化，通過口口相傳，流傳至今。各族民歌受地域、習俗、語言差異影響，風格迥異，具有極強的藝術特征，如：陜北民歌、新疆民歌、湖南民歌、四川民歌、蒙古族民歌等，按照體裁分為山歌、勞動號子、小調三類。演唱傳統民歌需要了解語言特點、風土人情、地域風貌、生活習慣、民歌音域特性等。改編民歌是在傳承原有民歌基礎上，進行藝術形式的創新，有些是直接在原有民歌基礎上進行整理，有些是在原有民歌中吸取養分，在音調、和聲、配器方面進行創新，讓改編后的民歌具有更豐富的現代性、娛樂性等藝術表現特征，如：《孟姜女》、《蘭花花》、《編花籃》等。教學實踐中，學生的原生態自然演唱方式要積極保護，讓學生自然演唱家鄉民歌，尊重最具風格特色、最有味道的樸實、純天然的原生態唱法⑨，提高學生整體音樂素質。

此外，特色課程研究探索中，強化傳統文化理論學習，重視傳統演唱技法訓練。校園內開辦戲曲社團，邀請一些戲曲演員和地方民歌的非遺傳承人講學交流。

（三）培養優秀教師團隊。

創新課程設置關鍵在師資培養。改革開放以來，西方文化輸入對中國聲樂事業造成一定沖擊，導致中國高校聲樂教育以西洋發聲方法為主、本土民族唱法為輔，形成了重技輕藝的教育理念和評價體系，因此，建立一支既有理論素養又有教學能力的教師團隊是根本。我國除了幾所一流專業院校外，普通高校聲樂專業師資，大多來源西方教育模式下的培養，缺乏對傳統戲曲、說唱、曲藝等方面的系統學習。同時，各地要依據自身辦學條件、學生生源、人才目標等具體情況，制定教學大綱及編寫聲樂教材。

結 語

當下，我們正面臨著恢復文化自信和精神自信的時代潮流，中國聲樂歷史發展歷程中的每一步探索和每一個爭辯，都體現著聲樂工作者對科學的熱忱和追求，這正是中華民族頑強拼搏和自強不息的精神體現。發展中國聲樂，是時代賦予我們的責任擔當，它不可能一蹴而就，唯有賡續奮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