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公立學校懲戒教育：組織形式、輔導機制及經驗借鑒

王莉靈

懲戒教育是學校、教師基于特別身份而對學生施加的一種教育行為，其目的在于借助適度責罰來戒除、矯正學生的不合范行為，幫助學生完成社會化的過程。澳門將懲戒教育稱之為“訓育”，其公立學校大都在校內設立了專門的訓輔機構來實施訓育。筆者通過探究發現，澳門的懲戒教育無論是在組織形式，還是懲戒實施的具體方法都有其獨特之處，可為內地懲戒教育的實施提供借鑒。

一、澳門懲戒教育的組織形式

澳門公立學校設立了平行于教學機構和行政機構的訓輔機構來開展懲戒教育。訓輔機構作為澳門公立學校三大學校機構之一，由校長、副校長、訓輔協調員、德育協調員、相關工作小組代表、駐校學生輔導員代表、年級協調員以及相關教職員工代表等組成，由校長或副校長負責機構的工作開展。具體來看，各學校的訓輔機構由以下幾個部門組成。

（一）德育工作及活動小組

懲戒是實施德育的途徑之一，也是進行德育的必要手段。澳門公立學校會在訓輔機構中設置德育工作及活動小組，由校長或副校長召集，其成員包括教學人員、行政人員、學生團體及家長會代表等，統籌開展學校德育工作。在德育工作及活動小組中，專門設有德育協調員，負責跟進各種德育事務，建立教學與德育之間的聯系。此外，德育工作及活動小組的工作范圍不囿于學校范圍之內，它還致力于構建家庭、社會與學校通力合作的“三位一體”德育模式。如邀請家長參加學校開展的德育主題活動，密切家長與學生間的關系。

（二）年級委員會

公立學校設置了由負責訓育工作的副校長帶領的年級委員會，其成員包括年級協調員以及相關年級的班主任等。年級委員會最主要的任務就是推進學校的訓育工作，其具體工作包括為擬定學生課余德育補充課程計劃提供建議、協助班主任處理學生的紀律問題等。年級委員會還會選擇優秀教師作為年級協調員，原則上，每三個年級或者六個班就會設立一個年級協調員，負責解決年級中及年級間有關訓育方面的問題。

（三）班務委員會

班務委員會主要負責班級內部的訓育及管理，由班主任和科任教師組成，需要時也可以加入學生以及家長代表。班務委員會的日常工作包括評定學生的學習以及品行，就學生個人違反紀律的情況召開特別會議等。懲戒教育最重要的實施主體是學校和教師，尤以教師進行懲戒為主，通過懲戒解決不了的問題會交由班務委員會討論決定。因此，班務委員會在班級訓育工作中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一定程度上，它直接決定著訓育的結果與成效。

二、澳門懲戒教育的輔導機制

懲戒教育是一個持續不斷的過程，澳門公立學校的懲戒教育通過前后銜接的三種輔導形式展開，具體為預防性輔導、發展性輔導和補救性輔導。

（一）預防性輔導

《禮記》中有言“禁于未發之謂豫”，如果預先估計到了某件事情可能會往不好的方向發展或者出現不好的結果，我們可以采取有效措施去降低這件事發生的概率。澳門公立學校開展的預防性輔導就是通過豐富多彩的活動，培養學生自如應對生活和學習挑戰的能力。公立學校的預防性輔導分為學生和家長兩個層面。在學生層面，定期或不定期地開展一些咨詢服務或者講座。學校通過咨詢服務解答學生生活上的疑惑，幫助學生建立積極正確的生活態度，有效應對生活中的挑戰;通過講座向學生傳達學校的規章制度和管理觀念，讓學生形成規則意識。在家長層面，學校訓輔機構和家長密切聯系與溝通，形成家校合育的教育機制。學校認為，父母的教養方式會影響學生的行為方式，若父母對子女的懲戒方式不當，會加大學生校內違紀行為出現的概率。因此，澳門公立學校通過開展學生與家長的親子活動，對學生家長進行“合格稱職好家長”的專門教育，緩解學生在家庭生活中可能與父母產生的沖突，從而減少其在校期間失范行為的發生。

（二）發展性輔導

澳門公立學校通過組織個別輔導、小組輔導、咨詢服務及與個人成長相關的發展性活動，在輔導和活動中幫助學生更好地認識自我，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澳門公立學校的發展性輔導主要有兩種類型：第一，開展成長性輔導，如生命教育，讓學生認識生命的寶貴，樹立正確的生命觀，形成同理心，減少其失德型失范行為。第二，開展學業輔導活動，促進學生學業問題解決能力的提升，增強學生的學業成就感，減少其學業型失范行為，如不按時完成作業、逃學等。

（三）補救性輔導

補救性輔導主要是學生出現越軌行為之后，為了能最大程度減少該行為對學生、學校等的影響而開展的矯正活動。澳門公立學校開展行為矯正活動，其主要目的就是讓學生認識并且改善所出現的偏差行為，在這個過程中需要注意兩點：第一，教師在處理學生失范行為時，要格外注重保護學生的身心健康。懲戒手段是必要的，但同時也要減少懲戒后果對學生產生的沖擊。第二，教師要及時對產生失范行為的學生進行心理輔導，以減輕其行為對學校正常教學秩序的影響。

總之，澳門公立學校采用前后聯系、銜接合理的輔導機制實施懲戒教育，其目的是在保護學生身心健康的基礎上，使其樹立規則意識。

三、澳門懲戒教育的經驗借鑒

懲戒教育有其實施的必然性和必要性。我們可以從澳門開展懲戒教育的實踐中獲得許多寶貴的經驗，為內地懲戒教育的實施提供參考。

（一）設立專門組織以規范懲戒程序

澳門公立學校設立了德育工作及活動小組、年級委員會和班務委員會等專門組織，形成固定的會議制度，著力于討論教師難以獨立判定的不合范行為，并給出懲戒方案。當教師遇到解決不了的懲戒教育問題，便提交班務委員會。學生方面的班務委員會每半年召開兩次平常會議，但當發生學生違反紀律的問題時，校長應在班主任或至少三分之一的委員會成員參與下召開特別會議，由班主任、科任教師和家長“集體審議”學生的問題，對還未實施或者已實施但有爭議的懲戒教育行為進行討論，討論過程中要注意防止成員避開有爭議的話題，避免討論過程流于形式。若班務委員會也無法給出合適的解決方案，便提交至年級委員會，由負責訓育的副校長和相關年級教師共同商討決定。內地懲戒教育難以實施的一個很大原因就在于校內懲戒機構不夠完善、懲戒實施程序不夠透明。大部分懲戒都是由教師單獨實施，只有涉及嚴重違反校紀校規的事件，才會由學校領導出面給出懲戒方案。建立班級、年級、校級相互銜接的階梯式懲戒教育管理組織能有效規范懲戒教育的實施流程，使過程透明、結果公開，杜絕懲戒實施的隨意性。

（二）著眼系統思考以形成懲戒共同體

教師是懲戒教育最重要的實施主體，學校是實施懲戒教育最主要的陣地。但是，懲戒教育從來都不是教師和學校獨有的責任，而是需要學生、教師、家長、學校管理人員乃至校友的共同參與，形成責任分工的懲戒教育共同體。澳門公立學校從系統思維入手，即從整體的大圖景出發，建立了有自身特色的懲戒教育共同體。對于內地而言，懲戒教育尚未形成系統的操作程序，家長和社會人員難以參與到懲戒教育之中，因而他們對于學校的很多懲戒方式表示不理解乃至不支持，這對于學校、教師懲戒教育的開展產生了許多障礙和負面影響。面對這種情況，首先，我們可以通過在校內創建專門的懲戒教育管理組織，讓校長、各年級教師與學校管理人員都有機會參與到懲戒教育中，形成校內懲戒教育共同體。其次，設立有家長乃至社區成員擔任委員職責的機構，如班務委員會，加強家長、社會人員對懲戒教育的理解。最后，還可以在社區中設置懲戒實施機構，讓一些有違規行為的學生到社區參與服務。通過以上三種渠道，讓家長和社會都切實參與到懲戒教育的決策與實施中，形成家、校、社合育的懲戒教育共同體。

（三）落實德育工作以構建校本德育文化

德育不是走過場，學校德育活動需要落到實處。只考慮短期效果的德育工作注定無果，開展德育需要運用“垂直策略”，即將短期計劃和長期計劃結合起來。如果說教師、班級委員會和年級委員會制定的是短期德育發展策略，那么構建校本德育文化就是實現德育真正扎根于校園的長遠考慮。澳門公立學校在進行懲戒教育的過程中，形成了具有校本特色的德育理念。在預防性輔導中，學校通過咨詢與講座，幫助學生提升應對生活挑戰的能力;在發展性輔導中，學校通過相關活動與輔導讓學生認識自我，提升學業成就感，從而獲得更好的發展;在補救性輔導中，學校始終堅持在保護學生身心健康的基礎上開展行為矯正。在整個輔導過程中，學校始終秉持以“人”為核心的德育理念，從學生的角度出發進行懲戒教育，形成了以“關懷、民主、平等、尊重、和諧”為宗旨的德育文化。德育從來都不是教師向學生傳達道德的單向說教，而是學生主動接受德育文化熏陶、自主成長的過程。內地懲戒教育的開展也需要注重德育文化的建設，我們可以通過組織學生制作海報、創辦刊物等方式，為德育活動提供互動的平臺，讓德育文化在學生的日常生活中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

（作者單位：華中師范大學教育學院 責任編輯：王振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