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麗雯,張養志
(北京印刷學院,北京 102600)
中國共產黨百年史既是“一部不斷推進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歷史”[1],也是一部傳播馬克思主義和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的歷史,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過程伴隨著中國共產黨的百年歷史。“馬克思主義出版觀是科學的、開放的理論體系……是馬克思主義的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在出版領域的客觀反映和體現,是運用辯證唯物主義和歷史唯物主義的方法論觀察世界、處理出版問題的有力思想武器,是馬克思主義對出版現象和出版活動的總的看法及規律性的認識,涉及出版的根本性質和地位、指導思想和基本原則、實踐要求和客觀規律、出版事業和出版產業的關系、出版人的職業素養與道德規范、出版技術及發展、出版傳播與全民閱讀等等。”[2]馬克思主義出版觀是馬克思、恩格斯和列寧等經典作家關于出版工作的觀念集合,而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就是將馬克思主義出版觀基本原理與中國出版實際相結合的理論與實踐觀念集合。本文從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理論與實踐兩方面回望建黨百年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歷史演進,感悟中國共產黨百年出版理論和出版實踐,為新時代更好堅持和創新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提供理論和實踐支持。
馬克思和恩格斯旗幟鮮明地提出了“出版物是革命事業一部分”的思想和 “人民報刊”的科學論斷。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革命性、黨性和人民性等基本原則被中國共產黨人繼承和發揚,并在黨的出版工作和出版物內容上展現出來。在中國共產黨成立之前的幾年間,中國的先進知識分子就紛紛從事寫作和編輯出版活動,辦刊辦報、翻譯書籍、編輯文稿、撰寫文章,積極投身于馬克思主義的翻譯和宣傳活動中,如陳獨秀創辦《新青年》、陳獨秀和李大釗創辦《每周評論》、毛澤東主編《湘江評論》、周恩來主編《覺悟》、惲代英編輯《少年中國學會叢書》等。他們既是最早的一批馬克思主義社會活動家,也是最早的一批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編輯家、出版家。正如有的學者所說,“馬克思主義在一開始被學習、翻譯、傳播與研究時就已然開啟了中國化的進程,即一邊傳播一邊中國化,兩者是雙向互動的,即在傳播中實現中國化,在中國化中進一步廣泛傳播。”[3]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作為馬克思主義理論的一部分,也隨同馬克思主義理論在中國的傳播而逐漸開始了中國化的進程。
馬克思主義出版觀包含著豐富的人民性原則。如馬克思認為,“真正的報刊即人民的報刊”,因為它“始終是人民的思想、憂慮和希望的體現”[4],“如同生活一樣,它(報刊)真誠地和人民共患難,同甘苦,齊愛憎,它把在希望與憂患之中從生活那里傾聽出來的東西,公開地報道出來”[5]。中國共產黨成立前后的共產黨人和出版物體現出旗幟鮮明的黨性和人民性原則。
中國共產黨早期組織的重要刊物《共產黨》月刊,是中國共產黨初創時期宣傳馬列主義、進行黨的知識教育的輿論陣地。在《共產黨》月刊創刊號刊發的陳獨秀寫作的《短言》中,陳獨秀明確指出:中國勞動者無論在國外還是本土,都是資本家的奴隸,“要想把我們的同胞從奴隸境遇中完全救出,非由生產勞動者全體結合起來,用革命的手段打倒本國外國一切資本階級,跟著俄國的共產黨一同試驗新的生產方法不可”;這個新方法,就是“用勞動專政的制度,擁護勞動者的政權,建設勞動者的國家以至于無國家”[6]。1921年毛澤東給蔡和森的致信中曾寫道:“上海出的《共產黨》,你處諒可得到,頗不愧‘旗幟鮮明’。”[7]它的旗幟鮮明性,一是體現在對資本主義、帝國主義的鮮明批判,以此喚醒國民的覺醒;另一鮮明性則是對共產主義信仰的絕對捍衛,包括對馬克思主義、列寧思想、共產黨知識和社會革命的宣傳。《共產黨》月刊的創辦開創了中國共產黨出版物體系的先河,其對共產黨方針、政策、組織、活動等內容的全面介紹,契合列寧出版觀所說的“齒輪和螺絲釘”的黨性原則,從出版物的作者群來看,也體現著鮮明的黨性特征。《共產黨》月刊所體現出的靈活的受眾觀,也體現出了共產黨人對人民問題和社會問題的深切關注與回應,從而旗幟鮮明地體現出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黨性、革命性和人民性的原則。
中國共產黨成立之時就非常重視出版工作,黨的一大決議指出:“一切書籍、日報、標語和傳單的出版工作,均應受中央執行委員會或臨時中央執行委員會的監督。每個地方組織均有權出版地方通報、日報、周報、傳單和通告。一切出版物,不論屬于中央的或地方的,均應在黨員的領導下出版。任何出版物,無論是中央的或地方的,都不得刊登違背黨的原則、政策和決議的文章。”[8]這一決議充分彰顯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黨性原則。
1921年9月,中國共產黨組織在上海成立了第一家秘密出版機構——人民出版社。李達在陳獨秀主持出版的《新青年》雜志第9卷第5號上公開發布了人民出版社第一個通告:“近年來新主義新學說盛行,研究的人漸漸多了,本社同人為供給此項要求起見,特刊行各種重要書籍,以資同志諸君之研究。本社出版品的性質,在指示新潮底趨向,測定潮勢底遲速,一面為信仰不堅者祛除根本上的疑惑,一面和海內外同志圖謀精神上的團結。各書或編或譯,都經嚴加選擇,內容務求確實,文章務求暢達,這一點同人相信必能滿足讀者底要求,特在這里慎重聲明。”[9]從而明確了中國共產黨創辦人民出版社的緣起、宗旨和任務,標志著黨的出版事業的正式誕生。據統計,從1921年9月創建,到1922年11月李達離開上海回長沙止,新成立的人民出版社陸續出版了15種新書:馬克思全書3種、列寧全書4種、康民尼斯特叢書4種,以及《李卜克內西紀念》《兩個工人談話》《太平洋會議與吾人之態度》《俄國革命紀實》4種[10]。作為中國共產黨創始人之一的李達為開創黨的出版事業做出了貢獻。李達后來回憶說:“本年(1921年——引者注)秋季,在上海還成立了人民出版社(社址在南成都路輔德里625號)……人民出版社由我主持,并兼編輯、校對和發行工作,社址實際在上海,因為是秘密出版的,所以社址填寫為廣州興昌馬路。”[11]1926年年初,蔡和森在莫斯科擔任中共駐共產國際代表期間,向中共旅俄支部作了長達5萬字的《中國共產黨史的發展(提綱)》報告。在這篇重要文獻中,蔡和森對人民出版社的貢獻和影響給予了充分肯定:“人民出版社……為我黨言論機關,出版了很多書籍,對思想上有很大的影響。”[12]體現了出版工作在中國共產黨成立初期占有的重要地位。
1923年11月,中國共產黨成立了黨的第二家出版發行機構——上海書店,該書店“在國內外建立了龐大的發行網,遍布長沙、南昌、廣州、太原、青島、重慶、寧波、香港、海參崴和巴黎等地。共產黨人通過這些網絡把馬克思主義著作傳送到讀者手中”[13]。在上海書店被當局查封后,中國共產黨隨即又成立了華興書局。在極端險惡的環境下,華興書局出版了大量馬克思列寧主義經典著作,并通過私營書店、書攤等途徑發行和銷售,為廣大讀者接觸和學習馬克思主義創造了條件。除此之外,還有啟智書局、明日書店、生活書店、新知書店、讀書出版社等也積極出版宣傳馬克思列寧主義的著作,為馬克思主義的傳播發揮了重要作用。從而彰顯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關于通過出版物宣傳思想的重要原則。
中華蘇維埃成立后,黨的出版工作出現空前的繁榮景象。據不完全統計,從1931年底至1934年10月紅軍長征,中央革命根據地出版的報刊有160余種,目前發現的有130余種。1931年12月11日,《紅色中華》報創刊,它是中國紅色政權創辦的第一份中央報紙,實際上起著中央黨政機關報的作用,社址在瑞金葉坪村。《紅色中華》通俗易懂、生動活潑,有社論、要聞、專電、小時評、紅色區域建設、中央革命根據地消息等內容(社論多為中央黨政各部門負責人撰寫),以及“黨的生活”“赤色戰士通訊”“工農通訊”“紅色小辭典”“工農民主法庭”“紅角”“突擊隊”“警鐘”等欄目,還設有不定期出版的文藝副刊《赤焰》。當紅軍獲得大勝利時,還發號外。《紅色中華》發行量最多時達4萬多份,成為蘇區黨和蘇維埃政府信息傳播的重要載體,“建立了通信網和發行網”“分散到蘇區版圖內的任何地方為群眾爭先恐后地閱讀”,為“廣大群眾所擁護”[14]。中央蘇區時期,《紅色中華》成為黨的出版工作中發行量最多、影響力最大的出版物,同時也是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踐行者。
中央蘇區時期黨的出版工作發展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黨性和人民性原則,并推廣到為群眾辦報的出版宗旨。毛澤東認為,黨報的服務對象是群眾,必須依靠全黨的力量,發動群眾來辦。《紅色中華》報貫徹了毛澤東的這一出版思想,出版內容與群眾密切相關,宣傳方式讓群眾易于接受,出版編排符合群眾閱讀習慣,堅持了全黨辦報、群眾辦報的方針,并在黨政軍群等系統中發展了400多名通訊員。《紅色中華》報吸收了毛澤東關于紅軍宣傳工作的主要思想,“在辦報宗旨上,發揮中央政府對于中國蘇維埃運動的積極領導作用,推翻帝國主義國民黨的統治;在辦報風格上,呈現出戰斗性、突擊性和鼓動性的鮮明特點。”[15]
延安時期,中國共產黨非常重視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學習、翻譯與研究工作,極大擴展了對馬克思主義理論的傳播。1938年,中國共產黨在延安成立了馬克思列寧學院,學院除了對黨員領導干部進行培訓之外,其中一項重大任務就是專門負責翻譯和編輯出版馬克思列寧主義著作。“在全面抗戰時期、解放戰爭時期,延安作為中國的紅色出版中心,不僅在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系統化出版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而且通過發揮編譯部門集體翻譯的優勢,以及對已出版著作中譯本進行重新校閱,極大地提高了馬克思主義經典著作中文譯本的質量。”[16]抗戰爆發后,中華民族走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大批熱血青年出于愛國之心,不愿當亡國奴,他們從全國各地紛紛奔赴延安,這樣一來就為革命增添了大量新生力量。列寧在《從何入手?》一文中指出:“報紙的作用并不只限于傳播思想、進行政治教育和爭取政治上的同盟者,報紙不僅是集體的宣傳員和集體的鼓動員,而且是集體的組織者。”[17]延安時期黨的出版工作發揚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黨性原則,對黨組織的團結起到凝聚作用。
在延安,中共中央、陜甘寧邊區政府、八路軍總政治部、陜甘寧邊區文化協會、陜北公學、新華社等機構共創辦報刊58種,其中以《解放日報》《解放周刊》《共產黨人》《邊區群眾報》《八路軍軍政雜志》為代表的機關刊物最有影響。《解放日報》是在根據地每日出版的第一份大型中共中央機關報,也是抗日戰爭時期及解放戰爭初期根據地影響最大的報紙,1941年5月16日創刊于延安。中共中央對創辦《解放日報》極為重視,創刊前一天,毛澤東為中共中央書記處起草了創辦《解放日報》的通知,為《解放日報》題寫了報頭,并撰寫了發刊詞,明確指出該報的宗旨是宣傳中國共產黨的路線。毛澤東在發刊詞中還指出:本報之使命為何?團結全國人民戰勝日本帝國主義一語足以盡之。創刊后,毛澤東經常親自指導該報的工作,并撰寫和修改重要的社論、評論和新聞。
1949年10月3日,中共中央宣傳部出版委員會組織召開了新中國成立后第一次全國出版工作會議。毛澤東特意為這次大會題詞“認真做好出版工作”,為新中國做好出版工作指明了方向。毛澤東開啟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進程,他的出版思想和實踐活動是完整的理論體系,不僅揭示了出版的客觀規律,也反映出他偉大的思想和革命精神。毛澤東的出版觀對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的出版工作產生深遠影響。
1.關于出版功能的論述
自1919年在長沙創辦《湘江評論》開始,毛澤東一生都非常重視出版工作,他把報刊視作拿筆的“文化軍隊”,毛澤東曾明確指出:“報紙的作用和力量,就是它能使黨的綱領路線,方針政策,工作任務和工作方法,最迅速最廣泛地同群眾見面”。[18]毛澤東在主編的《政治周報》上發表“發刊理由”說:“為什么出版《政治周報》?為了革命。為什么要革命?為了使中華民族得到解放,為了實現人民的統治,為了使人民得到經濟的幸福。”[19]毛澤東為延安《中國工人》月刊寫的“發刊詞”說:“《中國工人》的出版是有必要的。”“團結自己和團結人民,反對帝國主義和封建主義,為建立新民主主義的新中國而奮斗,這就是中國工人階級的當前的任務。《中國工人》的出版,就是為了這一任務。”[20]毛澤東希望通過出版物的發行,凝聚民眾思想,從而實現民族解放和國家獨立的崇高訴求。為了貫徹抗戰到底的方針,毛澤東還說過,“必須動員報紙、刊物、學校、宣傳團體……做廣大之宣傳鼓動,堅定地有計劃地執行這一方針。”[21]他指出:“在報紙上正確地宣傳黨的方針政策,通過報紙加強黨和群眾的聯系,這是黨的工作中的一項不可小看的、有重大原則意義的問題。”[22]毛澤東的出版觀彰顯出版物的強大使命,通過出版物實現思想統一、民族富強和國家強大。
2.關于出版的黨性和人民性原則
毛澤東的出版觀繼承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黨性和人民性原則,他強調黨的出版物要堅持黨性原則和人民性原則。毛澤東曾說過,“各地黨報必須無條件地宣傳中央的路線和政策”[23],即黨報必須在政治上和思想上與中央保持一致,組織上則應服從黨的領導,遵守黨的紀律,不允許任何同黨鬧獨立性的現象存在。1959年6月,毛澤東在中央政治局會議上曾說:“我是提倡政治家辦報的”,因為他認為書生“最大的缺點是優柔寡斷”。[24]在《對晉綏日報編輯人員的談話》一文中毛澤東曾強調“我們的報紙也要靠大家來辦,靠全體人民群眾來辦,靠全黨來辦,而不能只靠少數人關起門來辦。”[25]1944年12月底,他曾說,報紙“不是給新華社辦報,而是給晉綏邊區人民辦報,應根據當地人民需要(聯系群眾,為群眾服務),否則便是脫離群眾,失掉地方性的指導意義。”[26]從毛澤東關于出版的黨性和人民性的論述中可以看出,毛澤東對于黨的出版物的內容要求非常嚴謹,因為黨的出版物是表明中國共產黨的宗旨和目標的文字說明,民眾通過黨的出版物了解黨的思想和事跡。
新中國成立初期,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就是新中國必須完成的使命。出版要為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開辟新中國文化發展的新道路、新事業、新方向不懈努力。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這是人類歷史上前所未有的出版文化價值觀和目的觀。毛澤東主席展望新中國前景:“隨著經濟建設高潮的到來,不可避免地將要出現一個文化建設的高潮。中國人被認為不文明的時代已經過去了,我們將以一個具有高度文化的民族出現于世界。”[27]
1.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豐富實踐
1950年10月28日,出版總署同時發布《關于發布第一屆全國出版會議五項決議的通知》和《關于國營書刊出版印刷發行企業分工專業化與調整公私關系的決定》,把新華書店總管理處的出版、印刷、發行業務一分為三,分別建立人民出版社、新華印刷廠總管理處與新華書店總店。1951 年下半年三聯書店并入人民出版社。中國共產黨在戰爭年代的出版工作告一段落,人民出版社開始了在中國共產黨領導下的全國范圍內的國家出版事業。《龍須溝》《上甘嶺》《鐵道游擊隊》《暴風驟雨》《太陽照在桑干河上》《紅旗譜》《紅日》《紅巖》《歌唱祖國》等一大批前所未有的社會主義文學藝術作品,共同唱響了新中國成立之初的“青春之歌”。這些作品的出版和暢銷構成了新中國、新社會、新文化的典型亮色與構圖。
新中國成立后,在黨對出版工作的統一領導下,出版物的品種和數量都實現了大幅度增長。在這些出版物中既有馬恩列斯經典著作和毛澤東著作,又有《中國共產黨三十年》《中國思想通史》《中國通史簡編》《政治經濟學》等反映當時我國人文社科領域重要成果的圖書。還有《人民日報》《紅旗》《新華月報》《人民文學》《大眾電影》《兒童文學》等豐富人民生活的報刊雜志等。在那個激情燃燒的歲月,“這些出版物大量刊載社會主義建設取得的巨大成就,書寫中國歷史上無數個第一,報道大慶的鐵人精神,宣傳河南林縣紅旗渠的事跡,給人民帶來難忘的記憶,激發了全國人民奮發圖強建設社會主義的熱情。”[28]
2.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實踐偏差
文化大革命時期,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在實踐中出現偏差,黨的出版事業遭受巨大挫折。“文革”時期,出版業走向了純粹的政治化道路,毛澤東著作、樣板戲著作、浩然的作品等成為舉國閱讀的暢銷書。圖書出版的為人民服務和為社會主義服務等功能被簡單化為政治宣傳功能,對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黨的出版工作造成重大損失,阻礙了黨的出版工作的健康和良性發展。“文革”時期絕大多數出版單位或被撤銷或被合并,大批人員或被遣散或被下放,大批出版物被付之一炬。從1966年到1967年,僅一年的時間,圖書出版品種就從1.1萬種降至0.3萬種。[29]由于出書范圍非常狹窄和數量減少,十年“文革”造成全國出現嚴重的“書荒”現象。這一時期的出版工作,基本偏離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脫離了為人民服務的軌道,致使出版工作淪為政治的附屬品。
馬克思主義出版觀是檢驗出版工作者政治立場、政治素質和政治能力的重要標尺,是從事出版工作、新聞宣傳工作、意識形態工作必須堅守的黨性修養和職業底線。鄧小平理論中包含著豐富的出版思想,是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形成改革開放新時期重要的出版理論。出版業不但起到了文化擺渡人、文化推手的作用,還起到了文化號角的重要作用。從文化發展的視角來說,改革開放過程中如果沒有出版人的積極參與和配合,就不可能有中國文化建設與精神文明建設所取得的巨大成就。
鄧小平出版觀來源于三個淵源:“一是因為鄧小平有很多直接關于出版方面的思想觀點;二是因為鄧小平一生親自從事過許多出版方面的實踐工作;三是因為鄧小平是一個馬克思主義繼承者,他的出版觀深受馬克思主義影響。”[30]鄧小平出版觀內容豐富,對于出版工作如何貫徹政治性和方向性,出版的功能和屬性等形成了獨特觀點和看法。
1.關于出版功能的論述
新中國成立初期,鄧小平在《在西南區新聞工作會議上的報告》中就明確指出:“作用最廣泛的是寫文章登在報紙上和出小冊子 ……出報紙、辦廣播、出刊物和小冊子,而又能做到密切聯系實際,緊密結合中心任務,這在貫徹實現領導意圖上,就比其他方法更有效、更廣泛,作用大得多。”[31]他建議各家報紙要多方面努力,要“通過出版發行將黨和政府的政策方針在群眾中廣泛傳播”。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不久,鄧小平關心科技的發展,并直接參與和支持科技著作的出版工作,他強調要把科教出版工作納入國家計劃之中,指出:“學術刊物要辦起來。要解決一下科研、教育方面的出版印刷問題,并把它列入國家計劃。” “有價值的學術論文、刊物一定要保證印刷出版”,使我國的科學教育事業興旺發達起來。[32]出版的第二項任務是傳播科技知識、提高人們的知識文化水平。鄧小平同志強調:要做好科技、教育方面的書籍、教材和刊物的出版印刷工作,“我們思想理論戰線的同志們一定要趕快組織力量,定好計劃,在盡可能短的時間里陸續寫出并印出一批有新內容、新思想、新語言的有分量的論文、書籍、讀本、教科書來,填補這個空白。”[33]黨的出版工作為“科技是第一生產力”保駕護航。
鄧小平認為出版工作要創設一個穩定團結的社會氛圍,他指出,“要使我們黨的報刊成為全國安定團結的思想上的中心。報刊、廣播、電視都要把促進安定團結,提高青年的社會主義覺悟,作為自己的一項經常性的、基本的任務。”[34]根據鄧小平關于出版功能的要求,出版工作者應當積極出版宣傳馬列主義、毛澤東思想、鄧小平理論和黨的基本路線的著作,積極出版科教讀物,真正做到“以科學的理論武裝人,以正確的輿論引導人,以高尚的精神塑造人,以優秀的作品鼓舞人”,為培育“四有”新人,建設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做出應有貢獻。
2.出版工作必須貫徹政治性原則
出版工作是文化工作的重要組成部分,鄧小平在多年出版工作實踐中認識到,有什么樣性質的政治和經濟,就有什么樣性質的文化,文化出版在任何時候都必須有堅定的政治立場、鮮明的政治觀點和嚴正的政治傾向。改革開放起始階段,面對黨內無政府主義思潮泛起,廣大人民群眾思想散亂狀態,以及黨的個別出版物不負責任的宣傳報道等現象,鄧小平明確指出:“黨報黨刊一定要無條件地宣傳黨的主張。”[35]黨的出版物給廣大人民群眾提供的不僅僅是簡單的精神食糧,而且更重要的是貫徹黨的意志,反映黨的利益,要“把黨和政府的聲音普遍傳播到各階層群眾中去。”[36]這樣,出版業界人員始終堅持黨性,從黨和國家的根本利益出發,黨的路線、方針和政策才能通過出版載體傳播到廣大人民群眾當中去。
3.出版工作必須“以社會效益為最高準則”
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黨的出版機構進行適應市場經濟的體制改革,部分出版單位實行自負盈虧和自我發展的體制,出現了經濟效益與社會效益相互矛盾的現象。鄧小平敏銳地注意到這個問題,并明確指出,出版工作要以社會效益為最高標準。“任何進步的、革命的文藝工作者都不能不考慮作品的社會影響,不能不考慮人民的利益、國家的利益、黨的利益。”并明確指出:“思想文化教育衛生部門,都要以社會效益為一切活動的唯一準則,它們所屬的企業也要以社會效益為最高準則。思想文化界要多出好的精神產品,要堅決制止壞產品的生產、進口和流傳。”[37]針對出版領域只顧追求利潤最大化的現象,鄧小平認為必須“把這些不正之風整一整”,明確反對精神產品商品化,“這種‘一切向錢看’、把精神產品商品化的傾向,在精神生產的其他方面也有表現。有些混跡于藝術界、出版界、文物界的人簡直成了唯利是圖的商人。”[38]正如美國出版人杰森·愛潑斯坦在《圖書業》中所說:“我從一開始就明白出版業的兩個真相:第一個真相是,出版業并非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商業,至少不是個有利可圖的商業。如果你的目標是發財,你應該去華爾街碰運氣。第二個真相是,出版是個需要敬業精神的職業,或者說,出版家是世俗的神父和牧師,是人類記憶的守護神。”[39]鄧小平關于“以社會效益為最高準則”的出版觀站在了時代前沿,成為指導改革開放新時期黨的出版工作的理論指導。
改革開放開啟了新中國歷史發展的新時期,開始了新中國文化建設與出版發展的新時期。通過出版體制改革,建設與經濟領域里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相適應的社會主義文化市場經濟體制,以市場經濟的方式,按照市場經濟規律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市場,滿足人們多樣性和個性化的文化需求,成為改革開放新時期黨的出版工作的顯著特征。
1.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實踐恢復
隨著十一屆三中全會的召開,黨的出版工作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中迎來了新的春天。首先解決的是重建和恢復出版業體系,如重建停辦或合并的出版社,全國出版社總數由1977年的82家上升至1982年的214家,1990年出版社數量達到462家,是1977年的5倍至6倍。黨和政府對于出版社系統的重建、為新時期出版業的發展提供了物質基礎,此后,圖書出版種數逐年穩健上升。
十一屆三中全會之后,出版業的獨特地位和雙重屬性逐漸得到承認。1983年6月6日《關于加強出版工作的決定》出臺,廢除了出版工作為政治服務的口號,強調出版工作要“為人民服務,為社會主義服務”,為新時期出版業改革發展指明了方向。全國各地出版社紛紛通過改革擺脫地域性出版約束,將具備條件的綜合出版社分設成若干專業性出版社。部分出版社開始改革采用事業單位企業化管理,引進競爭機制。1992年十四大之后,出版發行領域改革加速推進,各類圖書批發市場紛紛建立,出版單位的競爭意識明顯增強。
2.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實踐完善
十六大之后,隨著“出版事業”與“出版產業”概念的劃分,“出版事業”不以盈利為目的,服務公益的性質已塵埃落定;“出版產業”的資本逐利性卻顯露出日益強化的趨勢,按照“產業”發展的出版,背負起增加國民生產總值的重擔:轉企改制后的出版單位一方面不得不面對靠市場求生存的現實,另一方面似乎也有了自由、大膽追求經濟收益的權利……出版的文化價值與經濟價值之間的矛盾再一次凸顯,關于出版產業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孰輕孰重的爭執似乎又回到了關于出版雙重屬性之爭的原點。進入21世紀,出版業進入轉型發展的快車道,出版業進行轉企改制,一批出版集團脫穎而出,資本開始快速進入出版行業。同時富有理性的出版家對資本在出版中的作用具有清醒的認識,“理解出版業的現代轉型不得不考慮資本的因素、資本的力量、資本的作用。資本力量介入出版業后,一方面加劇了資本意志與文化價值之間的巨大沖突,另一方面也加劇了兩者之間的融合。”[40]“問題并不在于我們要不要資本,而在于怎樣對待資本,是做資本的附庸和奴隸呢,還是利用資本、駕馭資本以達到出版更多好書的目的。”[41]改革開放新時期的出版業成為文化產業的重要組成部分,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發展提供重要保障。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進入新時代,黨的出版工作面臨新的挑戰和機遇。以習近平同志為核心的黨中央對于出版工作給予高度重視,并指明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出版工作的靈魂和基石就是馬克思主義出版觀。新時代出版業成為文化產業的生力軍,“在黨和國家層面的機遇有四個方面:第一,共和國進入新時代,踏上新征程,需要文化的引領和支撐;第二,社會矛盾發生變化,從有書讀到讀好書進行轉變,這也是發展的契機,出版業需要轉變,需要深化改革;第三,全面深化改革進入新的階段,迫切需要文化改革向縱深發展;第四,我國逐漸成為世界經濟中心,迫切需要文化發展,成為文化大國,支撐經濟的可持續發展。”[42]這些機遇對黨的出版工作提出新的要求。
1.關于出版功能的論述
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將以人民為中心作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文化建設和社會主義出版工作的核心,鮮明地指出黨的出版工作要服務于人民。習近平鼓勵出版行業堅持正確導向,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擔負起新時代的出版使命。“要提倡多讀書,建設書香社會,不斷提升人民思想境界、增強人民精神力量,中華民族的精神世界就能更加厚重深邃。”習近平特別強調要“學一些中國歷史和世界歷史知識,特別要深入學習中國近現代史和中共黨史,深入學習世界近現代史和馬克思主義發展史”“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學習黨史、國史,是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把黨和國家各項事業繼續推向前進的必修課”[43]。習近平從個人全面發展和中華民族振興兩個視角來理解閱讀。習近平一方面強調:“讀書的好處很多,如可以獲取信息、增長知識、開闊視野,可以陶冶性情、培養和提升思維能力等等。”[44]另一方面,習近平認為提倡閱讀是建設學習型政黨和學習型社會的必備條件,是培育和涵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重要基礎。
2.關于為文化強國服務的出版方向
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是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重要組成部分,黨的出版工作要為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服務。習近平總書記2019年8月21日在考察甘肅讀者出版集團時指出,要提倡多讀書,建設書香社會,不斷提升人民思想境界,增強人民精神力量,中華民族的精神世界就能更加深厚深邃。同年9月8日,習近平總書記在給國圖老專家的回信中強調,推動全民閱讀,滿足人民精神文化需求,為建設社會主義文化強國再立新功。[45]2021年5月9日,習近平在給《文史哲》編輯部全體編輯人員的回信中指出:“增強做中國人的骨氣和底氣,讓世界更好地認識中國、了解中國,需要深入理解中華文明,從歷史和現實、理論和實踐相結合的角度深入闡釋如何更好堅持中國道路、弘揚中國精神、凝聚中國力量。”[46]習近平總書記的講話和回信,為新時代黨的出版事業提出努力方向,對出版工作的使命擔當提出時代要求,同時也是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的最新理論成果。
秉承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關于閱讀思想的觀念,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提出主題出版和全民閱讀的倡議,出版物已經成為廣大讀者獲取知識文化、了解世界萬物的一個重要窗口,成為全民閱讀的重要載體。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關于閱讀思想的觀念在新時代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指導意義。在當前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各種體制機制正在深化改革的特殊時期,人們的思想和利益更加趨于多元化,人們的共同語言、共同理想、共同價值的缺失日益凸顯。如果缺乏共同認可的核心價值觀和思想基礎,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的實現就缺乏文化思想根基。全民閱讀對于強化文化認同、凝聚國家民心、振奮民族精神,對于提高公民素質、凈化社會風氣、構建核心價值體系具有重要的價值和意義。“任何社會共同體都是文化的共同體、觀念的共同體。而閱讀和觀念的關系,猶如一個硬幣的兩面,密不可分、相輔相成。”[47]
2014年以來,“倡導全民閱讀”連續3年寫入國務院政府工作報告。《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綱要》 要求推動全民閱讀,并將全民閱讀列為“十三五”時期文化重大工程之一,全民閱讀由此提升到了國家發展戰略的高度。2019年3月,中央印發的《關于加強和改進出版工作的意見》將全民閱讀作為一項重要工作做出安排,部署全民閱讀工作。2019年11月,中宣部在深圳召開全國全民閱讀工作經驗交流會,有與會者發現,從倡導全民閱讀開始至今,已過去十年時間,會議名稱出現了細微變化,即由原先的“全民閱讀活動”變成了“全民閱讀工作”。這一細微的名稱變化,彰顯出全民閱讀在黨和國家工作大局中的重要地位和作用。進入新時代,全民閱讀迎來新的更大發展。
今年是中國共產黨建黨100周年,在黨的百年發展歷程中,黨的出版工作在革命時期披荊斬棘、砥礪前行,在改革開放中不斷探索前進,在創新發展中轉型升級,始終為中國共產黨不同時期的奮斗目標保駕護航,為中國共產黨的文化建設助力奉獻。在中國共產黨百年出版發展史中,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隨著時代要求而與時俱進,經歷了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改革開放新時期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時代理論與實踐的歷史演進,呈現出不同特點和傾向的時代內涵和時代價值。“百年來,中國共產黨在不斷形成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成果的歷史進程中,更是豐富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的時代內涵,從毛澤東出版思想到習近平總書記關于出版的重要論述,提升了出版的價值魅力,體現了順應時代需要、反映時代主題、揭示時代本質的科學理論創新。”[48]中國共產黨百年來馬克思主義出版觀中國化理論與實踐的歷史演進,為新時代更高質量堅持和創新馬克思主義出版觀提供智慧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