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 超,崔恒勇
(北京印刷學院,北京 102600)
中共中央在香山時期(1949.3-1949.9),是中共黨史和中國革命史上的“高光時刻”。這短短半年,是推翻三座大山、奪取全國勝利的決勝階段,是制定新中國建國方略、開啟歷史新紀元的創始階段,是全黨同志踐行中共七屆二中全會決議精神,由局部執政走向全國執政、由鄉村走進城市、由武裝斗爭為主改為以經濟建設為主的重大轉折階段。大開大闔,波瀾壯闊;大破大立,氣勢磅礴。于此期間,中國共產黨人展現出的崇高追求、豪邁氣魄、寬廣胸襟、高尚情操、扎實作風,影響至深至遠,是我黨的寶貴精神財富,需要永遠紀念遞傳、發揚光大。
早在1945年國共和談之際,毛澤東就指出:“什么叫工作?工作就是斗爭。那些地方有困難、有問題,需要我們去解決,我們是為著解決困難去工作、去斗爭的。”[1]共產黨人從不懼怕斗爭,中共黨史就是一部可歌可泣的斗爭史,中國革命史就是一部感天動地的奮斗史。
1949年,國民黨再次打出和談牌。不過,和1945年的重慶談判不同,這次談判的主導權已不在國民黨手中,談判地點也定在剛解放的北平,這里已是共產黨的主場。4月1日,國民政府代表團自南京飛抵北平,住進六國飯店,大堂橫幅上寫的歡迎標語是:“歡迎真和平,反對假和平。” 4月15日,雙方代表團確定了《國內和平協定修正案》。20日晚,南京政府復電拒簽;21日晨,渡江戰役打響; 23日,南京解放……
回想1945年,國民黨軍事實力如日中天。整編后的八路軍似乎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歸順,另一條是滅亡。但是八路軍卻選擇了第三條路,那就是斗爭。黨的七大制定的政治路線是:“放手發動群眾,壯大人民力量,在我黨的領導下,打敗日本侵略者,解放全國人民,建立一個新民主主義的中國。”就是在這條政治路線的指引下,我黨取得了抗戰的勝利,也取得了與國民黨分庭抗禮的話語權,并取得了民主黨派和主流民意的支持。
斗爭是一門藝術,要敢于斗爭,更要善于斗爭。要堅持正確的立場、原則、方向,要抓主要矛盾和矛盾的主要方面,要根據形勢需要,選擇斗爭方式,把握斗爭時機,調整斗爭策略,堅持有理、有利、有節。和平談判和武裝戰爭都是斗爭方式。北平和談破裂之后,共產黨再次成功獲取了民心民意,就連參加和談的國民黨代表,也大都留下來參加了首屆政治協商會議。
毛澤東在《論持久戰》中說過:“‘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沒有事先的計劃和準備,就不能獲得戰爭的勝利。”[2]習近平總書記也一再指出:領導干部要有草搖葉響知鹿過、松風一起知虎來、一葉易色而知天下秋的見微知著能力,對潛在的風險有科學預判,知道風險在哪里,形勢是怎樣,該斗爭的就要堅決斗爭。
無論是和談,是戰爭,還是建設新中國,我黨都有預案。去香山之前,七屆二中全會在西柏坡召開,毛澤東作了題為《一中全會以來的形勢和任務》的重要報告,準確預測了革命即將取得勝利的形勢,提出了取得勝利的各項工作方針;著重論述了黨的工作重心由鄉村轉移到城市的問題,強調必須用極大的努力去學會管理城市和建設城市。毛主席甚至說七屆二中全會是城市工作會議。七屆二中全會公報尚未發表,中央書記處即走出平山,啟程進京。
掌控局勢,洞察先機,見機而作,既方向堅定,又機動靈活,這一直是我黨我軍的核心優勢。在蔣介石發動內戰之前,國民黨軍隊總數超過400萬,共產黨軍隊只有120萬。到中共中央離開西柏坡之前,共產黨軍隊靠小米加步槍,取得了三大戰役的偉大勝利,殲敵總數超過155萬,兩軍力量對比發生奇跡般反轉。即便如此,離解放全中國的目標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七屆二中全會在這樣的節點召開,不負眾望,再次為我黨我軍指示了方向,明確了目標、路徑與時間表。沒有高瞻遠矚、銳意進取的精神,是不可能做得到的。
在渡江戰役即將打響的1949年4月20日拂曉,英國海軍遠東艦隊“紫石英”號護衛艦無視人民解放軍要求外國艦船撤離長江的公告,闖入我軍預定渡江江段,遭炮擊重傷擱淺。當天下午至21日,我軍炮兵又將趕來增援的三艘英國軍艦擊退,史稱“紫石英號事件”,又稱中英長江炮戰,標志著西方列強在中國“炮艦外交”的最后終結。
早在1949年1月1日,毛澤東發表新年獻詞說:“敵人是不會自行消滅的。無論是中國的反動派,或是美國帝國主義在中國的侵略勢力,都不會自行退出歷史舞臺。”[3]“如果要使革命進行到底,那就是用革命的方法,堅決徹底干凈全部地消滅一切反動勢力,不動搖地堅持打倒帝國主義,打倒封建主義,打倒官僚資本主義……”[4]在這里,打倒帝國主義是排在第一位的。
七屆二中全會決議也早已制定了這樣的外交原則:“不承認國民黨時代的任何外國外交機關和外交人員的合法地位,不承認國民黨時代的一切賣國條約的繼續存在。”在香山,這條外交原則被明確為“另起爐灶”。紫石英號沒有違犯南京政府的約定,但是未能遵守人民解放軍的禁令,為此,毛澤東親筆起草了譴責英國軍艦暴行、斥責英國政客狂妄的嚴正聲明,表明了中國人民不怕任何威脅、堅決反對外來侵略的嚴正立場。
在香山時期,我黨還確立了“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的對外政策,就是清除帝國主義在中國的殘余勢力,取消帝國主義在華一切特權。建國以后,又確立了“一邊倒”的外交方針,即在國際斗爭中堅定站在以蘇聯為首的社會主義陣營一邊。“另起爐灶”“打掃干凈屋子再請客”“一邊倒”三者并列為我國建國初期三大外交政策,此中體現出的中國共產黨人滌舊生新的勇氣、舍我其誰的精神,深深地鼓舞了中國人民,震懾了反動力量。
毛澤東在1949年新年獻詞中說過:“我們認為中國人民革命陣營必須擴大,必須容納一切愿意參加目前的革命事業的人們。中國人民的革命事業需要有主力軍,也需要有同盟軍,沒有同盟軍的軍隊是打不勝敵人的。”[5]協商民主,是中國人的發明,是一種獨特的政治文明形式,體現了中國共產黨兼容并包、共商共建的精神。
1945年8月國共和談期間,國民黨作為執政黨決定召開政治會議,國民黨代表王世杰提出加上“協商”二字,得到各黨派激賞,并達成改組政府、整編軍隊、和平建國綱領等五項決議案。但是會后不久,蔣介石就撕毀協議,發動內戰,并于1948年5月1日召開“國民大會”,當選偽總統。同日,中共中央在西柏坡發布“五一口號”,號召“各民主黨派、各人民團體及社會賢達,迅速召開政治協商會議,討論并實現召集人民代表大會,成立民主聯合政府。”國民黨的國民大會是獨角戲,中國共產黨卻真正舉起了政治協商會議這面民主大旗,各黨派紛紛響應,接受邀請,趕赴解放區。
1948年秋,共產黨與到達解放區的各民主黨派商定,新政協由30個單位共180人組成。后擴大到45個單位共662人。共產黨、民革、民盟三個較大黨派都是正式代表16名、候補代表2名。在討論《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時,要不要把社會主義寫入綱領被作為一個問題提出來,中共中央的決定是不寫。起草者周恩來解釋說:只有全國人民在自己的實踐中認識到這是唯一的最好的前途,才會真正承認它,并愿意全心全意為它奮斗。現在暫時不寫出來,不是否認它,而是更加鄭重地對待它。同被鄭重對待的,還有各民主黨派。
1949年9月21日至9月30日在北京召開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一屆全體會議宣告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成立,制定并通過相當于臨時憲法的《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共同綱領》。可以說,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誕生,來自“協商”。1954年后,全國人大成為我國最高權力機構,全國政協依然保留。中國的黨派政治關系,確定為“長期共存,互相監督”。凡屬重大決策,必須事先由各黨派協商。改革開放以后,這種決策方式實現了制度化。
把馬克思主義普遍真理同中國革命的具體實踐統一在一起,是一場艱難而偉大的創新。除了政治制度的創新之外,中國共產黨在經濟制度、行政制度上的創新,也是同樣根本的創新。對于中國歷史而言,稱得上是顛覆性創新。
黨的七大預見了工作重心要由鄉村向城市轉變,毛澤東最先提出和關注的,是進城后要處理公私、勞資兩面四方的問題。隨著洛陽、沈陽、天津、北平等城市的解放與接管,怎樣處理城鄉關系、內外關系也提上了議事日程,于是就有了兼顧統籌公私、勞資、城鄉、內外四面八方的經濟建設方針。毛澤東在香山一提出“四面八方”,就在中共中央領導層引起轟動,劉少奇、周恩來、朱德都成了這一方針的宣講員。政治協商會議通過的共同綱領也正式將“四面八方”作為了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建設的根本方針。
行政制度的創新要從華北人民政府說起。1948年8月7日,華北臨時人民代表大會在石家莊召開,選舉產生了華北人民政府委員會。9月26日成立的華北人民政府為中央人民政府的成立做了組織上的準備。政治協商會議通過的《中華人民共和國中央人民政府組織法》,采用了《華北人民政府組織大綱》和《華北區村縣人民政權組織條例》的諸多重要原則,華北人民政府確立的各級政權組織模式也成為新中國成立初期各級政府的組織構架。華北人民政府重視制度建設、重視工作方法、重視監督和監察工作等重要的執政經驗,對新中國的影響至為顯著,被保留至今。
七屆二中全會認為,革命勝利后有四種情緒可能在黨內滋生:驕傲情緒、以功臣自居的情緒、停頓起來不求進步的情緒、貪圖享樂不愿再過艱苦生活的情緒,為此,毛澤東鮮明地提出: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謙虛謹慎、不驕不躁的作風,務必使同志們繼續地保持艱苦奮斗的作風。這就是著名的“兩個務必”。
毛澤東自己身體力行,率先垂范。香山期間,因籌備政協會議,接待任務加重,毛澤東想找件沒補丁的衣服都找不到。北平解放的入城儀式,他也主張縮小規模,減少浪費。他把進駐北平、建立一個新中國,稱為進京趕考,提醒全黨絕不當李自成,一定要考出好成績。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95周年大會上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專門提及這一告誡,并強調指出:這場考試還沒結束,還在繼續。
七屆二中全會還根據毛澤東的提議,提出了六條具體規定:不做壽;不送禮;少敬酒;少拍掌;不以人名作地名;不要把中國同志和馬恩列斯平列。這六條規定盡管沒有寫進決議,但經毛澤東和黨中央的提倡和堅持,已經成為了黨的規矩。2012年八項規定的出臺,是六條規定在新時代的繼承和發展。黨的十九大報告重申,全面從嚴治黨永遠在路上,“兩個務必”是堅持黨要管黨、全面從嚴治黨,加強黨的長期執政能力建設、先進性和純潔性建設的必要舉措,必須毫不動搖地堅持下去。
解放全中國、成立新中國,是中共中央在香山時期完成的兩件大事。中國共產黨要建立一個什么樣的國家,為世人矚目。香山期間,毛澤東親自撰寫的《論人民民主專政》[6],就是要回答這個問題。這篇萬字長文是1949年他發表的唯一一篇署名文章,與在七屆二中全會上的報告一起,共同構成建立新中國建國理論的兩塊基石。
政協會議籌備期間,就新中國的國號、國體等問題展開了充分討論。關于國號,我們在建黨之初提出建立“中華聯邦共和國”,后又提出或使用過“中華共和國”“中華蘇維埃共和國”“民主共和國”“三民主義共和國”“中華人民民主共和國”等,稱號不同,內在邏輯卻一脈相承:1.強調階級基礎:以工農為主,強調各民主階級聯合專政;2.強調民主與共和:建立一個民主國家,是中國共產黨的理論支撐和邏輯起點;3.堅持體現國家統一:中國共產黨自始至終堅決維護和堅持國家統一。
因此,定國號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絕非偶然。毛澤東在《論人民民主專政》中說:人民,是指全體社會主義勞動者、維護祖國統一的愛國者和擁護社會主義的愛國者。共和,是共享權利、共同治理的意思,權利主體是人民。而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和使命,正是為中國人民謀幸福,為中華民族謀復興。
回顧中共中央在香山的日子,能夠讓我們體會到我黨艱苦卓絕的偉大斗爭,開天辟地的偉大實踐。由于歷史時段和歷史任務的特殊性,集中體現了我黨優良傳統和寶貴經驗的香山革命精神,浩然豐沛,至大至剛,充盈天地,激蕩千年,值得后人反復學習、深入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