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刺子繡紋樣的形式美與在服飾設計中的創新運用

陳煜鑫

（云南輕紡職業學院，云南 昆明 650300）

刺子繡（sashiko）是日本的一種古老的手工藝，意為“小針扎”或“小針”。刺子繡使用簡單的平針繡，有規律地形成幾何紋樣，將單層或多層織物縫合在一起。傳統的刺子繡通常是使用白色繡線將紋樣繡在靛藍色的面料上，形成了淳樸的色調，給人帶來樸實、靜謐之感，保暖、可循環使用和加固衣物等方面的實用價值使它流傳至今。刺子繡兼具了實用性與裝飾性，形成了獨特的風格。

1 刺子繡紋樣的構成要素

幾何紋樣形式在刺子繡中運用得最為廣泛，它靈動多變，且通過不同的組合可以形成豐富的刺子繡紋樣。抽象派畫家康定斯基曾指出：點、線、面是造型藝術表現的最基本語言和單位，它具有符號和圖形特征，能表達不同性格和豐富的內涵；它抽象的形態，賦予藝術內在本質及超凡的精神[1]。

1.1 刺子繡紋樣的點元素

點，是可視的細小之形，是紋樣設計中最基本的構成要素，它是其他構成要素的起源。點相對于周圍形象的比例大小而言，占據相對小的面積。刺子繡中點的位置、疏密的變化，在增加了紋樣層次感的同時，使紋樣的形式更加活潑、生動。

在日本江戶時代的官方規定，莊內的農民只能穿藍色或灰色的衣服，而且衣物上的圖案不能比米粒大，條紋不能比稻草粗[2]。這樣的規定，使刺子繡的行針極為密集，每2.5cm就有5～10 針，一個個的點形成千變萬化的刺子繡紋樣。圖1 中的刺子繡紋樣，是在一定的區域范圍內，由點的不同位置或任意位置不規律的排列，形成了散點式的紋樣形式。圖2 的束口袋上運用的米字刺紋樣，每一個米字刺紋樣由不同的針跡方向形成，而每一個米字刺又在束口袋中以一個個規律的點的形式出現，并且使用了彩色的繡線，使紋樣的構成形式更加豐富。

圖1 散點紋樣刺子繡

圖2 米字刺紋樣束口袋

1.2 刺子繡紋樣的線元素

線，在紋樣的構成要素中，是可視的細長形，是點移動的軌跡。由于在江戶時期對農民衣物使用圖案的規定，刺子繡上都是較細的線條。在刺子繡中，通過不同線的組成形式，紋樣具有連續性和運動性，形成了豐富的表現形式。

刺子繡紋樣可以分為直線型紋樣和曲線型紋樣[3]。直線具有力量、安定和果斷的特征，使人產生簡潔、明朗之感，刺子繡運用縱向、橫向或斜向的直線，呈現出各式各樣的紋樣；曲線具有圓潤、韌性的特征，給人以優雅、柔和之感，流動的曲線也給刺子繡的紋樣平添了幾分活潑與俏麗。

刺子繡除了在日本廣為流傳，在我國云南大理的扎染作品中也有刺子繡的運用，給平面的裝飾圖案增加了立體的裝飾手法，使主體部位的圖案更加突出，起到了強調紋樣的作用，也使整幅作品看起來層次分明，具有更強的秩序感，扎染與刺子繡結合運用如圖3。

圖3 扎染與刺子繡結合運用

1.3 刺子繡紋樣的面元素

面是線移動的軌跡，或是由點、線排列組合而成的，是相對點和線較大的構成要素。刺子繡紋樣中的面是由點元素、線元素或點與線元素共同構成的連續紋樣形成的，刺子繡中的面元素，在紋樣中比點和線元素的形態顯得更為穩定和單純。

刺子繡紋樣都是由線與線的相互交錯形成的連續紋樣，產生了面的元素。刺子繡中典型的直線形面紋樣，如麻葉紋、龜甲紋、雷紋和菱形紋等，形成了秩序與規范之美，由曲線形面組成的七寶紋、青海波紋和千鳥紋等，形成了優美和平滑之感。

點、線、面是刺子繡紋樣的基本構成元素，它們之間相互組合，相輔相成，形成了豐富的表現形式。若將點元素進行放大與匯集，會使畫面產生漸變和過渡，從而形成面的效果。線元素的平置與組合會產生面，給畫面帶來運動、流暢的感覺。不同的面的形態與表現，使刺子繡紋樣產生了豐富的設計語言與情感。點、線、面的綜合運用，增加了刺子繡紋樣的趣味和層次，帶來生動的畫面效果，如圖4。

圖4 點、線、面組合紋樣

2 刺子繡紋樣的形式美

相較于傳統的美學思想，古希臘的哲學家與美學家指出：美的形式，傾向于將形式作為美與藝術的本質。形式美是指在生活中與藝術中各種形式要素按照美的規律構成組合所具有的美，形式美的規律與法則，是進行一切設計的指導準則[4]，它的運用是使刺子繡紋樣具有美感的關鍵。

2.1 重復與節奏在刺子繡紋樣中運用

同一個設計要素在一定的距離空間內多次反復地出現就稱為重復。重復間隔的距離過近時，會產生同化的效果；重復間隔的距離過遠，其關系又會顯得淡薄。所以在運用重復的形式美法則時需要保持一定的變化與聯系，并注意使要素之間保持適當的間隔距離，以及形態之間的關系。

柿花紋紋樣是由一個單獨的基礎設計單元重復形成的二方連續或四方連續紋樣。紋樣的中心位置為正方形，在其周邊由一格格向外擴散形成四邊形，一個個四邊形相互錯位、重復排列，形成了四方連續紋樣，產生了強烈的秩序感。柿花紋和龜甲紋如圖5。

圖5 柿花紋

設計要素的重復和有規律的排列，形成一定的秩序。隨著構成要素的移動，在視覺上感受到構成要素的變化與動感，產生了像音樂中音符的長短與強弱變化，形成節奏。刺子繡紋樣中的曲直變化、虛實相交等構成要素的變化，同樣也產生強烈的秩序感。如龜甲紋，是由連續的六邊形組成的，以紋樣上的形狀與龜殼上的紋理相似而得名，如圖6。龜甲紋中由小到大的六邊形，形成了節奏感，最外圈的六邊形邊也與臨近的六邊形邊緣相互交錯，形成虛實變化，并使人產生視錯的感官效果。

圖6 龜甲紋

2.2 對稱與均衡在刺子繡紋樣中運用

對稱與均衡是圖案最常見的兩種表現形式，它們滿足了人們心理上對視覺平衡的追求。

2.2.1 對稱美

對稱，是指圖形或物體的對稱軸兩側或中心點的四周在大小、形狀和排列上產生的等量效果，具有一一對應的關系。對稱是紋樣設計中最為簡單的平衡形式。七寶連紋，是刺子繡的代表性紋樣（如圖7），它是將相同大小的圓圈等分成四份，彼此相互重疊、相加形成的，使紋樣內部形成圓形、菱形和樹葉形的組合，并形成了以軸對稱的紋樣。

圖7 七寶連紋

2.2.2 均衡美

均衡，是指圖形中軸線兩側或中心點四周的形狀、大小等雖不能重合，而以位置的變化、空間的調整和面積的改變等方式，求得視覺上量感的平衡效果。它打破了對稱的平穩感，形成了一種不安定的動感。如圖8 的分銅紋，它是七寶紋的變形紋樣，由傳統的分銅形狀完全嵌合而形成的。分銅紋在左右方的每個斜向上設計出一條波浪線，使左向與右向的波浪線相交，產生了流暢優美的動感，給人以均衡的視覺效果。

圖8 分銅紋

2.3 對比與調和在刺子繡紋樣中運用

對比與調和是設計要素對比的兩個方面，在圖案中起著關鍵的作用。

2.3.1 對比

造型元素、色彩運用和材質的質及量的差異比照關系，排列在一起時，就形成了對比。通過差別的對比，相互增加自己的特性，使差異突出，從而可以產生強烈的視覺沖擊，給人以明朗、活潑之感。對比呈現的是一種變化的效果，需要在統一的基礎上追求對比的變化，把握支配與從屬的關系。

傳統的刺子繡一般使用靛藍色布料作為底，用白色的繡線將設計好的紋樣繡在上面。這一色彩的形成，是由于在日本江戶時代，政府頒布的節約令，平民百姓可以使用靛藍色，但是禁止底層的百姓穿著顏色鮮艷的面料制成的服裝。由此一來，色彩含蓄、內斂的靛藍色就成了平民百姓服裝的主要色調，而刺子繡使用的白色繡線，就和衣服上的靛藍色形成了跳躍的色彩對比，同時形成了清新明快的藝術風格。

2.3.2 調和

多個設計要素之間，不論是在質感上，還是在數量上都保持著一種秩序和統一，具有藝術的美感，使人產生愉悅的感受，稱為調和。它所調和的是對比的程度，只有把握好這種度，才能使圖案達到整體和諧的形式美感。野分紋樣是刺子繡紋樣中具有季節感的紋樣之一（如圖9），它可以譯為“狂野的風”，在臺風過后，到處都能見到被風吹折的稻谷和野草。野分紋是由三條長短錯落有致的波浪線構成基本紋樣單位，通過重復的排列而組成的，使紋樣整體產生了秩序與和諧相統一的美感。

圖9 野分紋

2.4 變化與統一在刺子繡紋樣中運用

變化與統一是圖案設計的基本規律，也是形式美的總規律。變化是圖案各個構成要素之間產生的對比的效果；統一，是指通過對圖案的各個構成要素的整合，使整體形成某種秩序所產生的一致美。通過互相調整，使各設計要素之間保持著有機的聯系，避免孤立，從而形成一種秩序感，形成統一。

變化與統一是協調的矛盾體，它們相輔相成、相互依存，變化過度會產生凌亂無序之感，統一過度則會產生單調與乏味之感。所以，任何一個具有形式美感的圖案，都是對變化與統一形式美法則的適度運用。花形角七寶紋（如圖10），是如同花朵盛開般的華麗圖案，它在“七寶連紋樣”的基礎上，由四個菱形組成一個紋樣單元，每一個菱形中有五條折線通過角度的變化匯聚在中心，使中心形成了圓形，使紋樣在直曲中進行變化，又在直曲中尋求統一。

圖10 花形七寶紋

3 刺子繡在現代服飾設計中的創新運用

刺子繡不僅是日本人民的情感寄托，還是他們精神文化的體現[5]。刺子繡因其獨特的藝術魅力，也引來了時尚界的關注，將刺子繡運用在服飾上展示在世人眼前，是最直觀的方式。隨著時代的不斷發展，人們的審美也隨之產生變化。在對傳統的民族技藝進行傳承的同時，也需要用發展的眼光進行創新與融合。

3.1 傳統紋樣的創新運用

刺子繡紋樣的不同構成元素的組合，形成了它獨特的表現形式。當代設計師提取出傳統的刺子繡紋樣中的文化內涵，將其融入進現代的設計理念，通過對刺子繡紋樣的重組與二次設計，如將刺子繡原有的紋樣組合形式打散，提取設計元素，對刺子繡的傳統紋樣進行重新組合，設計出豐富多樣的刺子繡紋樣。傳統的刺子紋樣層次豐富，以有規律的幾何形最為常見，在對刺子繡紋樣進行創新運用時，仍要遵循它的形式美感，疏密結合，使紋樣的構成要素更加自由、靈活。刺子繡紋樣的創新設計中，可以將多種刺子繡紋樣進行組合，產生生動之感。如圖11，通過將青波紋進行簡化與橫櫛紋結合設計的紋樣，形成曲線與直線的對比。

圖11 刺子繡紋樣的創新運用

現代服飾設計的裝飾手法的運用靈活多變，使設計師有了更大的發揮空間，設計師將刺子繡運用在服裝的各個部位，如領口、袖口或側縫邊緣，起到點綴的作用，也更加符合現代人追求的簡約服飾風格。也有一部分是整件衣服大面積運用刺子繡紋樣的組合，使服裝更具有趣味性。

3.2 刺繡工藝的創新運用

在工業化高速發展的今天，設計師們運用數碼印花的技術，將刺子繡的紋樣印制在不同材質的面料上，再設計并制作出各式各樣的產品，縮短了生產周期的同時，也降低了生產成本。

雖然數碼印花的刺子繡面料給人們節省了時間，但是它生硬的效果，無法替代一針一線的刺繡的情感投入。在人們追求舒適、返璞歸真和崇尚手工藝的今天，能工巧匠們將刺子繡的紋樣與不同的刺繡工藝相結合，從而使作品層次更加豐富，運用在服裝、飾品等方方面面，更加具有趣味性（如圖12）。

圖12 刺子繡與貼布繡結合運用

3.3 色彩的創新運用

色彩是刺繡作品的靈魂，不同的色彩組合也給人們帶來不同的審美感受，它是最敏感與直觀的元素。傳統的刺子繡使用簡單的紋樣，靛藍色的面料和白色的繡線，兩種色彩的搭配像一灣湖水一樣，給人們帶來溫文爾雅之感。在對刺子繡的色彩運用進行創新時，可以運用其他顏色的面料作為底布，也可以運用各種顏色的繡線來代替白色繡線，使刺繡紋樣產生色彩差異，并形成主次關系。進行刺子繡紋樣的色彩設計時，在配色的過程中，要符合現代人的審美習慣，注重色彩的對比與協調關系，使整體風格呈現出自然之感，從而為大眾所喜愛。

3.4 材質面料的創新運用

刺子繡是紋樣、色彩和材質三者相結合的產物，材質是載體，在刺子繡的制作過程中有著極為重要的作用。傳統的刺子繡通常使用兩層或三層棉質的靛藍面料，用白色的棉線繡制而成，使刺繡作品產生質樸之感。而在物質材料多元化的今天，新型材料也層出不窮，而不同的材料運用在刺子繡設計作品中，會給人們帶來不同的視覺和心理感受。如在麻織物上進行刺子繡的創作，會增加服裝的文藝感；在牛仔面料上，進行刺子繡的創作，增強了牛仔面料的粗獷之感。不同的材質、不同的肌理效果與傳統的刺子繡相結合，使服飾品的創新設計產生了更多的可能性（如圖13）。

圖13 刺子繡在不同材質上的運用

創新設計的產生與運用，體現出社會的需求。在競爭激烈、追求高效的當代社會，人們對都市的喧囂逐漸厭倦，轉而向往回歸自然，傳統手工藝在現代服飾中的運用，給服飾品注入了濃厚的文化內涵和人文氣息，同時也使人們感受到了自然和淳樸?，F代的服飾設計，不論科技怎樣發展、材料怎樣換代以及工藝怎樣更改，都應將獨具特色的藝術形式和文化內涵融入到服飾設計領域，從而體現出當代人的審美觀念。將傳統的民族手工藝與現代設計元素相結合，并賦予其新的時代感，為服飾設計領域注入新的靈感源泉，需要設計師們運用現代的審美意識和發展的思維去開發刺子繡，開拓出新的發展空間和創作領域，從而將刺子繡的實用價值和美學價值完美地融合起來。

4 結語

刺子繡具有豐富的形式美，并以其簡單易學的工藝手法，質樸的色彩，兼具實用性與美觀性的特點，成為傳統手工藝中極具民族特色的藝術表現形式。隨著刺子繡工藝的世代相傳，善于觀察生活的日本人，將日常生活中的點點滴滴融入刺子繡的紋樣之中，使其紋樣不斷地發生變化，記錄并反映了人們的生活狀態?，F代服飾設計是對傳統手工技藝的延續，它賦予了傳統紋樣、傳統工藝以新的活力，使傳統的民族技藝在歲月的洗禮中得以繁衍生息。刺子繡為當代的服飾設計提供了新的設計元素與靈感，在滿足了現代人對個性的表達和對多元化審美追求的同時，使刺子繡的藝術價值得以實現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