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歷倍速播放

明前茶

除了高分杰作，閨密小D 已基本不去電影院看電影。理由是無論多么冗長無聊的情節，都沒有辦法開啟“倍速播放”的模式。

而且，電影動輒兩三小時的時長，讓進場時購買的爆米花都變軟了，走出影院時眼睛也辛辣刺激，總要恍惚好久才明白自己身在何方。

在iPad 上看電影就沒有這樣的被動消耗感，時而以1.25 倍速，時而以1.5 倍速觀看一部文藝片或爆米花劇，電影的節奏仿佛成了溜溜球，可以大力拍彈，令它以驚人速度向地面俯沖，又可以隨機收攏，握在掌心。那種隨心所欲讓人不亦快哉。

當然，倍速播放不一定是加速，小D 也以0.75 倍速乃至0.5倍速重看晦澀難懂的電影。她可以秋毫畢現地看清男女主角互相試探時，無形的默契從他們撞在一起又迅速分離的眼神中發生，有時濃烈，有時清淡。

電影之外，倍速播放也一樣在發生。回過頭去看，小D 發現，唯有童年，唯有黑板上每天更新高考倒計時的那段日子，是相當緩慢的，仿佛時間在以0.75 倍速流逝。

小D 記得那段每天刷八套題的時光，甚至教室與操場上所有的顏色、光線、氣味與細節。她記得，前桌的女孩因為表白被拒而伏在課桌上顫抖的肩膀。她記得，偶爾一節沒有被主科老師搶占的體育課。她記得，班主任在升學重壓下逐漸情緒化——會因拆不散早戀的情侶而崩潰痛哭，會為青春期學生硬扛著不說真心話而沮喪……當然，任何一件小事都能緩和岌岌可危的師生關系。

到了高考前十天，時間更仿佛是以0.5 倍速在緩慢流逝，人人等得神思恍惚不耐煩。那個時候，大部分題目都面熟到令人生厭，所有人都在盼望著時間切換成3 倍速，讓大結局快點到來。

小D 彼時也不知道邁過18歲，時間很快就會進入正倍速播放的階段，上大學后成了1.25倍，工作后成了1.5 倍，結婚生子后成了2 倍……

大部分人再也沒機會細品那0.5 倍速流逝的悠閑時光，我們等著蝸牛爬上葡萄樹，等著黃鸝鳥訕笑它；等著在手心里捂得濕漉漉的字條終于放進了某人的筆袋，而他的簽名如別人一樣故作瀟灑地涂滿了自己的校服。我們等著諾言，等著懊悔，等著白日夢里的久別重逢，而時間在這莊重宏大的等待中，卻無可挽回地加速了。

（摘自《中國新聞周刊》2021 年第18 期，Aine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