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旸
(湘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湖南 湘潭 411105)
隨著新冠肺炎疫情常態化,當前我國已經進入后疫情時代。后疫情時代是指疫情在未來一段時間內會起伏不定,風險意識逐漸從上而下自覺滲透到人們的日常行為與思維之中,同時社會本身體現出高度的不確定性、復雜性、風險延續性等特點。
在現實中,鄉村地區固有地存在基礎條件薄弱、精英人才流失、資源整合不足、應對風險能力欠缺等諸多困境,再加上地理區位的特殊性所形成半熟人社會環境,使得鄉村各主體的行事邏輯更偏向于非公共道德理性。在后疫情時代不確定的社會環境中,鄉村各主體還面臨目標不一致、責任分散和弱化、缺乏信任等社會資本的挑戰。為此,要實現鄉村振興,需要賦予多元主體合作要素新的含義。
韌性治理作為一種新型的治理理念,不僅可以指導系統遭遇風險前后的適應和恢復,更能引發快速變化的社會對治理本身及其合作形式的反思。在后疫情時代實行鄉村振興的背景下,文章基于韌性治理理論,為多元主體合作要素提供新的解釋,即強調利益共生與均衡、從個人責任走向集體責任以及培育習慣信任,為鄉村治理提供新的視角。
韌性治理作為當前最新的治理理論,近年來逐漸進入公共管理的視野。韌性治理理論以其隱含的規范準則和倫理要求、具體情境具體應用的特性、主動賦予變化與風險更積極的意義,為鄉村多元主體的合作提供了新的思路與方案。
韌性又稱為彈性、復原力等。韌性的原意是指物體受外力影響下能夠恢復至初始狀態的復原能力[1]。隨著概念的延伸,韌性得到了進一步解釋。菲利帕·倫佐斯和尼古拉斯·羅斯指出,韌性不僅包括承受外部干擾的能力,更意味著人們能夠有意識地將變化視為進化的機會,從而在外部破壞中獲得進步和發展[2]。
一些學者把韌性看作是一種“界定”,將某些存在物引入彼此之間的相互構成關系中,迫使其他存在物分離,從而界定這些存在物可能承擔的意義、價值、功能和身份,對韌性治理提出了某些新的認識與反思。
錢德勒認為,對韌性最長遠的解釋是韌性可以被理解為后現代本體論對治理本身問題的適應,而不僅是對其局限性的理解。韌性思維內化為一種本體論真理,使治理本身變得能夠自我意識和自我反省[3]。
總體來講,以上3 個層面概括了目前學界對韌性概念的看法。對韌性的理解并非唯一,事實上學術界的共識是應該接受彈性概念的模糊性和延展性[4]。
在公共管理領域中,韌性治理成為一個較為系統的分析框架。一般將其在縱向上劃分為短期、中期、長期3 個階段,研究在不同階段下培育韌性的響應措施。文章在橫向上將其劃分為3 種形式:一是社會系統中,多元主體為應對風險,采取的恢復組織原樣、維持組織穩定、促使組織變革可能的一種治理方式;二是迅速適應環境、保持動態靈活的一種治理能力;三是自我反思治理缺陷,從末端治理走向始端治理的一種治理思維。
根據韌性治理的定義,可以提煉出3 個韌性治理的核心特質。一是復原力。無論韌性是作為治理方式、能力還是思維方式,首要目的都是為了成功地從外界干擾和破壞中盡快恢復。二是適應力。在面對持續復雜的情況下,適應是一個理性和漸變式的過程,是從必然有限和部分知識的立場上,揣摩、學習復雜環境的過程。只有不斷在環境中學習,才能獲得持續性的生存和發展。三是變革力。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僅恢復到以前是不夠的,人們要把風險和不確定吸收進日常的行為與思考中,并將其看作是創造進步的機會。這意味著一種思維模式的轉變,并由此帶動其他治理行為與模式的變化。
韌性治理由于其本身的特點,能夠適用于鄉村建設,為改善鄉村社會系統脆弱性和加強合作提供新的指導思路。一方面,根據后疫情時代的社會特點,治理面臨著更大的不確定性,因此治理過程需要對未來可能發生的意外和變化作出判斷、靈活應對保持持續性、自覺從中學習反饋、加強多元主體之間的協作和對話。韌性治理本身的特點需要以多元主體協同為前提,發揮各主體資源優勢和自組織能力,激發學習潛力,為風險應對和常態化治理提供前瞻式的戰略準備,因此韌性治理能為鄉村多主體合作提供新的視角。另一方面,就場域而言,鄉村具有培育韌性的天然優勢。從生態學視角來看,大幅波動意義下的不穩定會給自然系統帶來韌性和持續能力,自然系統能夠吸收破壞和干擾以保持持久性。在我國鄉村實行的土地集體所有制下,村民的生存與發展在更大程度上依賴自然和土地,能夠適時地根據自然變化恢復、適應和變革,因此我國鄉村天然地具有開發韌性的潛力。
多元主體是指在事物發展過程中有多個主體進行參與,他們之間可能是一元主導多元參與或是多元主體共同協商。對不同主體進行整合劃分,不僅便于清晰地界定各類主體在利益、責任上的分歧,更能針對性地發揮各類主體的潛力與作用。
官方制度類主體的典型代表是基層村黨支部和村民委員會。其中,村黨支部是鄉村治理的唯一領導主體,負責頂層設計與總體規劃,是最具有引領力的創新力量,作為帶領鄉村發展的第一線工作者,時刻保持進步與發展。村民委員會是村民進行自我管理的組織,是發揚基層民主的生動體現。
經濟致富類主體涉及眾多代表,主要可概括為致富帶頭人、小企業管理者、農業大戶、營利性社會組織代表、返鄉創業者等。他們大多具有超前的經濟頭腦、感恩鄉土的情懷以及創造社會價值的需求。
參與性村民類主體主要包括村莊里德才兼備的鄉賢以及有能力參與村中事物的普通村民。他們作為基層自治中最廣泛的主體,是開展鄉村治理的主力軍。堅持村民主體地位,調動其積極性、主動性、創造性,才能為合作奠定群眾基礎。
深入發掘韌性治理,可以發現其根本目的是利用變化的動態和創造性力量,在一個復雜和不確定的世界中,創建可持續的社會和生態系統,以達到內部與外部關系的協調與平衡。在保持平衡關系中,利益、責任與信任是關鍵要素。
3.2.1 注重利益共生與利益均衡
利益是多元主體合作的核心。韌性治理視角下的多元主體合作必然以利益為基礎,尋找“利益交集”,創造并維護彼此的共同利益,并通過盡可能公平的方式實現利益均衡分配。利益共生是指鄉村治理的多元主體之間由于認識到風險的不確定性而通過治理機制創新和組織平臺再造的方式,積極地支持、交易、利益讓渡與合作以實現總體利益最大化。利益均衡是指參與治理的多元主體間的利益通過建立協商機制得到合情合理的分配,使各主體不僅經濟利益大致相當,而且人際關系等心理狀態較為均衡融洽。
在應對常態化風險的過程中,基層政府既是上級政府政策指令的執行者,又是鄉村民眾利益的代表者,其利益目標是既有效響應上級政府的指令,又整合協調村中力量以共同應對風險。企業等經濟致富類主體的利益既包括自利性的盈利目標,也包括提供物資裝備,發展能夠共享增值收益的產業,提升自我革新能力以應對風險,從而幫助鄉村在風險中迅速恢復。在血緣關系濃厚的鄉村地域中,參與性村民類主體需要滿足個人利益,也有維護宗族群體、建設發展家鄉的利益需求。
由此看出,多元主體的利益目標在后疫情時代是相互依賴的,并且在利益交集中,不僅涉及經濟利益,更存在情感認同、維持和諧等心理需求。這就需要鄉村共同體創造并保持常態的穩固合作關系。在面對突如其來的風險時,快速協調彼此利益,及時采取行動。
3.2.2 從關心個人責任走向集體責任
責任是多元主體合作的關鍵。從韌性治理出發,內部與外部的關系被要求保持平衡,因此對責任的理解范圍需要得到擴大。個人不僅要履行好自己的職業責任、道德責任等,更要把負責任的思考范圍擴大到考慮共同體的責任。
基層政府公務員的責任主要分為兩個部分,一是職業責任,二是個人責任。職業責任不僅包括認真對待政治權威,更要求對人民負責。他們應該成為復雜治理系統中負責任的行動主體,提供多元主體相互協商的平臺,協同多元主體之間的復雜關系,成為公共利益的道德領袖和服務者。同樣,其個人責任有了新的含義。韌性治理要求基層政府公務員有責任提高自身素質與創造力,不斷反思自己的角色與職責,把應對風險需要的新價值觀進行內化,并帶動其他多元主體思考方式的改變。
企業等經濟致富類主體的責任不僅包括促進地方經濟與產業發展,更要讓經濟行為透明化,讓各主體獲得前因后果的信息,有助于責任的明晰與界定。
在韌性治理的要求下,參與性村民類主體要發揮自身與外部環境聯系緊密的優勢,不斷提高自身適應環境的能力。同時,參與性村民類主體要在基層政府與黨的領導下,不斷學習,提高思想覺悟,培育風險意識,增強對環境的適應能力。
3.2.3 培養習慣信任
信任是多元主體合作的起點。信任是社會存在的根本,尤其是對于中國這個連續統社會來講,“信”一直是被強調的重點。在中國鄉村社會中,培育長久而穩定的信任關系,應該從培養習慣信任開始。在后疫情時代,習慣被賦予新意,作為一種自我訓練和紀律而成為自我完善和應對變化的一種非常重要的手段。
在多元主體合作參與鄉村治理的過程中,各主體通過設計并培育對信任的習慣,以內在自發地相信自身以及彼此,從而維護和諧長久的關系。有關的措施涉及兩方面。一是從事后出發,官方制度類主體需要共同協商,建立信任平臺與保障機制,利用大數據等技術提高信息透明度,完善有關信任的法律法規。二是從事前出發,官方制度類主體、經濟致富類主體以及參與性村民類主體應該利用鄉村這個特殊場域,從內心出發培育信任的習慣,以習慣信任來引導訓練行為動作的產生,將信任的習慣置于個人文化的核心,并將其定義為塑造個性化自我轉變的關鍵手段和衰落的抑制劑。一旦各主體依靠習慣強化誠信履約的功能,整個合作關系的信任度就會增加。從內在培育習慣信任出發,可能是解決當前信任缺失的方法之一。
在韌性治理的視角下,后疫情時代帶來的風險和沖突可以被視為一種設計和學習的機會,重新定義彼此之間的合作模式。利益、責任以及信任作為合作關系塑造的關鍵要素,在韌性治理的視角下獲得了新的含義,即強調利益共生與均衡、從個人責任走向集體責任以及習慣信任。從以上要素出發,能夠以獨到的角度重新審視疫情后的鄉村社會合作,為推進鄉村振興提供新的思路與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