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如此美麗

袁紅

擔任班主任21年，學生總有不經意的細節讓我感動，讓我深深沉浸于從師的幸福中。但也常有不經意的行為讓我憤怒，差點背離為師之道，忘記從教初心。

2012年9月，我擔任初一七班班主任，按照慣例，我帶著學生在教室后面建立“生物角”，孩子們積極踴躍，有人帶來了心愛的花草，有人帶來家里的小魚，有個叫小雯的女孩將自己養了6年的兩只巴西龜也帶到了生物角。瞬間教室因這一株株綠色、一個個小生命而充滿生機與活力。為此班里還專門成立了“愛心分隊”，全班學生3人一組，每日輪流照料花草魚龜的“飲食起居”。每天一下課，孩子們就聚到生物角，逗弄小魚、小龜，欣賞花草。當然最受歡迎的莫過于兩只機靈的小烏龜，它們經常成為學生日記里的主角，還被學生評為年度最受歡迎動物。孩子們與這些小生命和諧相處、共同成長，這讓我倍感欣慰，就像最美的生命之歌在心中奏響。

然而美妙的旋律中卻總有不和諧的音符。

班里有兩個特別調皮的男孩阿超和瑜科，是老師們頭疼的“搗蛋鬼”。開學僅三個月，就成了辦公室的常客。自從小雯帶來小烏龜后，這兩個調皮的“壞小子”總故意折騰它們，看它們被翻過來后四腳朝天的掙扎，被喂食小辣椒后不停地擺頭……我多次告誡、批評，他們卻樂此不疲、屢教不改。

轉眼，我與這群學生和小生命相處了一年多。

11月底的一天，因寒流突至，氣溫驟降，早上我剛走進教室就聽到嗚嗚的哭聲，走近看到一群學生圍著小雯和一個男孩，而小雯正捧著兩只小龜在抽泣。看我進來，學生七嘴八舌地訴說原委，原來因為天冷了，前一天照顧小龜的男孩小魏把龜缸搬到了講臺邊的窗臺上（窗臺下面有暖氣），放學回家窗戶沒有關嚴。沒想到晚上刮風降溫，兩個小生命就在寒流中夭折了。看著凍僵了的小烏龜，回想一年多它們帶給我們的快樂，我的心也一抽一抽的痛。再看小魏，他緊咬著嘴唇，強忍著欲涌出的淚水，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我實在狠不下心去責怪他，正想著如何處理這件事的時候，教室里卻傳來嗤嗤的笑聲，在悲痛的環境里顯得極不和諧。我抬頭望去，竟是那兩個搗蛋鬼，我氣不打一處來，火嗖的一下竄到頭頂，甚至懷疑小烏龜的死定是他倆的惡作劇。

我狠狠瞪著他倆，心里想著借這個機會狠狠收拾他們。正在這時上課鈴響了，是我的語文課。講臺上的學生紛紛回到座位，他倆也低著頭回了各自的座位。我壓下心里的火，告誡自己要冷靜，要理智。

我在心里迅速謀劃，決定更改教學計劃，以小烏龜事件來對學生進行生命教育。“同學們，2012年你們步入九中成為七班的一員”，‘它們’我指著生物角的花草、金魚說，還有兩只小龜，既見證了你們的善良，也與你們一同成長，一年來，他們給我們帶來快樂，為班級帶來生機活力。但是……相伴的歲月是最美好的，今天這節課，我們就用我們的回憶來記錄與它們在一起的點點滴滴，給同學們3分鐘時間回憶一下，然后講一講與小龜相處的故事”。3分鐘不到，學生就爭先恐后地站起來講述小龜的故事，我則時不時看向那兩個“搗蛋鬼”。

最初他倆一臉平靜，但當小魏淚流滿面地講述照顧小龜的趣事和因自己疏忽導致小龜夭折而深深自責時，他們低下了頭。借機我叫起阿超，讓他也說說。他低著頭猶猶豫豫地站起來，大半天才低聲說“對不起，我過去做得不對，我只是覺得好玩，我……”他哽咽著，“我和瑜科很難受，他想給小烏龜畫個相，可畫得太丑了……我們不是笑小烏龜的死……”。我看向廖瑜科，他低著頭，沒了平時的吊兒郎當。我在心里暗自慶幸沒有因他倆的笑而大發雷霆，慶幸自己關鍵時候冷靜了下來。 我又想到了阿超，調皮不愛學習卻有著繪畫天賦，三兩筆就能繪出栩栩如生的畫作;瑜科學習上被動不自律卻愛勞動，總主動打掃教室倒垃圾。每個孩子都有可愛的地方，只要老師不戴著有色眼鏡來看他們。

學生的講述，將一幕幕溫暖的回憶如影片一樣呈現在眼前，不少學生開始低聲抽泣。借此機會我讓學生談一談應該如何對待生命，如何看待死亡，并進行深入探討。學生們從悲痛中走出來，小雯和其他學生紛紛表示不怪小魏，并希望我也不要責怪他。看到孩子們的善良，我的心中如暖流淌過。最后，我讓學生想一想我們再為小龜做些什么。學生們出謀劃策，有的建議在班刊上出專版探討生命的意義，有的建議制作悼念卡片，有人提議辦一期人與動物和諧相處主題的手抄報，還有的想以文字為小龜哀悼，男孩小魏希望為小龜舉行一個葬禮。我找來鐵鍬帶著學生來到學校小花園，由小魏挖土，阿超、瑜科負責埋葬，為小龜舉行一個簡單的葬禮。放學我布置了作業——用自己喜歡的方式悼念逝去的生命。

那次作業極為精彩，有作文、詩歌、繪畫、手抄報、卡片......阿超和瑜科合作的連環畫《永遠的小龜》獲得班級最優作，美術社辦了題為“生命如此美麗”的板報，兩個搗蛋鬼是板報組的核心成員，并主動要求長期負責金魚的照顧工作。

板報上的一段話深深打動了我：生命沒有高低、貴賤，當我們來到這個星球就都是平等的，尊重彼此是對生命最好的回饋，而面對死亡，傳遞善念善行則是最好的悼念……”

每個孩子的心底都有善根、善念，教師就是要用自己的善念將學生心底的善念喚醒，讓它生根發芽、茁壯成長。在教育中讓學生發現自己，認識自己，并努力去做最好的自己，這是教師的職責，也是仁愛之師的使命。

生命如此美麗，只要你用心去體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