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幼兒影視的語言構建
——以兩則國產熱播動畫片為例

袁 飛 飛

(亳州學院 教育系，安徽 亳州 236800)

幼兒，是指3-6歲階段的學前兒童。幼兒影視，簡單來說，就是給幼兒觀看的電影和電視，它們是幼兒影視文學即幼兒影視劇本的視覺表現形式。在幼兒影視中，動畫片是幼兒喜聞樂見的一種類型。“動畫片，亦稱卡通片(英文為Cartoon)，是美術電影中一個主要片種。它以各種繪畫形式表現人物和環境、空間，運用逐格拍攝的方法把繪制的人物動作和背景逐一拍攝下來，通過連續放映而形成活動的影像。”[1]我國第一部動畫片是由萬氏四兄弟在1926年制作的《大鬧畫室》。新中國成立后，本土的動畫片創作事業發展比較迅速，出現了一批諸如《大鬧天宮》《黑貓警長》《海爾兄弟》《大頭兒子小頭爸爸》《喜洋洋與灰太狼》以及《熊出沒》等傳播度很高的作品，影響了一代又一代人的童年。不過，如果從觀眾的年齡來看，針對3-6歲幼兒的國產動畫片其實是二十世紀以來才開始逐漸增多的。

語言是思維的外衣、亦是促進人類思維發展的重要途徑。在幼兒園五大領域活動中，語言以其極強的滲透性占據著重要的地位，因為任何活動的開展都離不開語言，因此，發展幼兒的語言能力非常必要！3-6歲的幼兒處于語言發展的關鍵期，他們對語言充滿好奇，有著強烈的語言表現欲，語言發展呈現出語音發展由含混到清晰、詞匯掌握量由貧乏到豐富、語句完整性由簡單到復雜等特點，口語和書面語涉及到的聽說、閱讀、理解和表達能力也持續提升。在這個過程中，周圍環境中的語言刺激及豐富程度對幼兒語言的發展有著至關重要的影響。《幼兒園教育指導綱要(試行)》明確指出：“要引導幼兒接觸優秀的兒童文學作品，使之感受語言的豐富和優美，并通過多種活動幫助幼兒加深對作品的體驗和理解。”動畫片作為動態的幼兒影視文學作品，以其直觀、形象、生動、有趣的特點吸引幼兒的注意力，成為幼兒成長過程中不可或缺的童年伙伴，優秀的動畫片亦能在潛移默化中幫助幼兒習得良好的語言表述經驗。因此，幼兒教育工作者需要深入了解其中的語言構建特點，在日常工作中引導幼兒將優質的語言素材進行消化吸收，促進幼兒語言能力的發展。近年來，國產動畫片出現了創作熱潮也出現了一些優秀的作品，它們在內容和語言設計方面更加貼近中國人的實際，取得了良好的口碑。本文就以時下熱播的《萌雞小隊》和《熊熊樂園》為例對其中的語言構建特點作一闡釋。

一、《萌雞小隊》和《熊熊樂園》簡介

《萌雞小隊》由制作《喜羊羊與灰太狼》的奧飛娛樂股份有限公司出品，該部動畫片以會飛翔的雉雞為創作原型、以社會性交往為主題，講述了四只萌雞寶寶——大哥大宇、二姐朵朵、三哥歡歡以及小弟麥奇——在雞媽媽美佳的陪伴下一起在森林里生活、探索，與森林里的小動物們一起和睦相處、共同成長的故事，從2017年開始播出。目前，《萌雞小隊》已經出品兩季，共104集，英文版也已經上映，還推出了《萌雞小隊趣兒歌》《萌雞小隊趣自然》等衍生系列作品。《熊熊樂園》則是由制作《熊出沒》的深圳華強數字動漫有限公司出品，它以《熊出沒》中廣受歡迎的熊大、熊二、光頭強、猴子吉吉國王、猴子毛毛等角色為基礎，加入了貓頭鷹老師、大黑熊老師、小狐貍小月亮、小兔子凱特等動物角色，以幼兒園日常的學習和生活為主題，講述了幼年熊大、熊二、光頭強、吉吉國王、毛毛與老師、小朋友們相處的故事，該部動畫片從2017年開播至今已出品三季共156集。相比較來說，《萌雞小隊》的內容設計更偏向低齡幼兒，《熊熊樂園》面向的觀眾群則稍偏向大齡幼兒，但這兩部動畫片基本風格相似，整體收視率和受歡迎度也都比較可觀。

二、《萌雞小隊》和《熊熊樂園》中的語言構建特點

作為給幼兒觀看的作品，幼兒影視中的語言既要注意發掘幼兒文學的特點、凸顯其文學性，又要兼顧幼兒的心理特點和語言發展規律、避免大齡化甚至成人化。《萌雞小隊》和《熊熊樂園》作為近年來出現的專門為3-6歲幼兒設計的、可觀性較強的新作品，在遵循幼兒文學特點的基礎上，打破了以往作品暴力化、成人化、互坑互整的創作套路，以溫馨、互助、團結、友愛為主旋律，強調親情以及友情的溫暖和可貴，這些在其人物的語言中都得到了較好的體現。下面，筆者將從每一種體現的概念、在片中的呈現內容以及呈現的效果等三個方面對其語言建構特點進行分析。

(一)質樸性

“作為一種獨特的文學樣式，兒童文學與一般文學在藝術特征上的重要區別在于它的‘樸素性’，包容了‘自然’、‘本色’、‘簡約’、‘單純’、‘率真’等藝術風格。”[2]幼兒心智尚未完全開化，常常表現得懵懂可愛、純真稚樸，反映在語言上就有很明顯的孩子氣，童言童語讓人忍俊不禁，無怪乎連古人都說：童言無忌了！在這一點上，兩部動畫片都體現得比較充分。比如，在《萌雞小隊》第2季第2集《咖啡太苦了》中，小雞們一起玩投石游戲，一向驕傲、自詡“我肯定會中的”的三哥歡歡投石頭并沒中，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敗，它馬上就說：“嗯？怎么會這樣？哼，肯定是它太重了，所以滾不遠。哼！”這段話將它愛面子、古靈精怪的特質體現得淋漓盡致。而在《熊熊樂園》第1季第1集《發現新世界》中，熊大撿到了光頭強的小斧頭卻拒不歸還，光頭強在雪地里追趕熊大時摔了一下，被熊大嘲笑：“摔個屁股墩兒！”后來，光頭強終于追上熊大，一人一熊在爭搶小斧頭的過程中，光頭強的褲子又被熊大不小心扯掉，光頭強囧極了，他邊提褲子邊害羞地說：“我的褲子！你太不文明啦，我要告訴媽媽去！”而闖禍的熊大則在一陣錯愕后哈哈大笑地拿著小斧頭跑遠了，邊跑還邊喊：“來呀！來呀！”這些童言童語都較好地體現了人物的心理活動，也符合幼兒的語言表述習慣以及性格特點，同時也較好地體現了幼兒文學的質樸性。

(二)簡潔性

“幼兒文學是深入淺出的口語文學，必須淺顯明白，通俗易懂，在幼兒能掌握的詞語范圍內講述。”[3]12所以幼兒文學又被稱作是一門“淺語”的藝術，因為幼兒尚未進入正式學習讀字、認字的階段，他們的語言學習方式是以聽為主的，所以，幼兒影視務必要讓幼兒先能聽懂。具體的句子表現形式就是結構簡單、語義明了、多由短句組成，即使在講述較為復雜的事物時也是如此。這一特點在兩部動畫片中隨處可見。比如，在《萌雞小隊》第1季第15集《新朋友秧雞》中，初來乍到的秧雞由著自己的性子玩鉆山洞游戲，被捉住了也不愿意去當山洞抓別人，完全不遵守游戲規則，小雞們在給雞媽媽介紹秧雞不合群的種種表現時這樣說：“我們剛認識了一只秧雞，但它奇奇怪怪的，我們在玩的時候，它就插進來，它被抓到就要抓我們的呀，它又不抓！如果秧雞也能跟我們好好玩就好了！”短短幾句話，既說明了小雞們對秧雞奇怪舉止的不滿、又表達了想與它共同游戲的愿望。而在《熊熊樂園》第2季第33集《影子》中，熊大向伙伴們解釋影子的消失原因時，所用到的語言也體現了簡潔性原則：“書上說，有光的地方才會出現影子。你們看樹洞外邊，現在太陽躲進了烏云里，光線太暗了。所以你們的影子才會不見的。”簡潔、清楚、明了的語句既能讓幼兒較好地理解劇集的中心思想、掌握劇情走向，又能為幼兒提供可以模仿的對象、滿足其語言表現欲，提升幼兒的口語表達能力。

(三)直觀性

“直觀性就是指學前兒童文學具有可感的形象性。”[4]“幼兒文學的直觀性主要通過視覺的直觀和聽覺的直觀來體現。”[5]在動畫片里，聽覺的直觀主要來源于人物的朗讀或講述。幼兒生活經驗比較少，對事物的感知常局限于外在，而直觀性的朗讀和講述有助于他們更好地理解語言所指、將有限的感知集中成具體的形象。比如，在《萌雞小隊》第1季第18集《尋找烏鴉爺爺的寶貝》中，小雞們自告奮勇幫烏鴉爺爺進入樹洞找寶貝，烏鴉爺爺是這樣對小雞們描述自己最喜歡的寶貝“皇冠”的：“我的寶貝呀，它閃閃發光、比花還漂亮、長得圓滾滾的、而且還超級超級的硬啊！”這些話將皇冠的特點描述得比較貼切，能夠幫助幼兒對“皇冠”形成一個更直觀的感受，豐富幼兒的詞匯掌握量。同樣地，《熊熊樂園》中語言的直觀性也體現得比較多。比如，在第1季第32集《咕嚕獸》中，吉吉和毛毛在描述“怪物咕嚕獸”(其實是大黑熊老師)時說：“它長得特別高、渾身還有黑色的毛、兩只眼睛還可以發出亮光、它還會咕嚕嚕咕嚕嚕地叫、走起路來是這樣的：咚、咚、哇哦！”這些直觀形象、略帶夸張的語言在幫助幼兒更好地形成對“怪物咕嚕獸”的感知與理解的同時，也給幼兒示范了如何從多個維度完整地描述事物，促進他們對語言的理解和表達。

(四)趣味性

幼兒天性喜歡充滿趣味性的事物。眾所周知，幼兒最喜歡玩游戲，而游戲的首要特點正是趣味性。在幼兒文學作品中，“趣味性是兒童的想象、思想、情感等心理狀態及與之相應的行為、語言在文學作品中的藝術反映。”[6]就幼兒影視的語言而言，其趣味性可以體現在語音、語調、語速、語句結構、表現手法以及敘述方式等多個方面。以其中常見的兒歌或童謠中的押韻技巧為例，在《萌雞小隊》第1季第3集《嗚嗚嗚蟒蛇火車來啦》中，小雞們分前后站好隊、組成了一輛“小火車”，它們邊玩開火車游戲邊說：“咔嚓咔嚓嗚嗚叫，穿過山洞過大橋，火車火車快來到，快快上車不用買票”，四個句子中，每一句都以“ao”音收尾；同樣地，在《熊熊樂園》第1季第4集《去野營》中，小朋友們跟著大黑熊老師在去野營的途中排著隊邊走邊說：“小手拉小手，一同去郊游，青青綠草地，抱抱云悠悠，走過小溪流，翻過小山頭。”六個句子中，每一句的句尾都押著“ou”音，這些押韻的句子既朗朗上口、又活潑有趣，易于幼兒模仿學習，在激起幼兒模仿欲的同時讓幼兒體會語言的美感和魅力。

(五)哲理性

哲理性是藝術創作中的基本屬性。具體到幼兒影視來說，哲理性就是指幼兒影視中要能體現出對生活的認識和感悟，引發幼兒的思考。幼兒尚處在心理和社會性發展的塑型期，許多道理都不甚明白，需要在外界環境的引導下逐步去領會，而影視作品中的語言則是實現這一目的的重要途徑。“幼兒文學的人生哲理和人文關懷一點不比成人文學淺，幼兒文學的幼兒性決定了幼兒的理解水平和認識水平才是衡量幼兒文學深與淺的最重要的尺度。”[3]13在兩部動畫片中，基本上是一集講述一個故事、一集說明一個道理。比如，在《萌雞小隊》第2季第30集《全部都是小貓的》中，小貓在公共場合霸道地劃好了自己的地盤，不允許小雞們踏入，只要小雞們的東西落到了它的地盤里，小貓就全部占為己有。雞媽媽耐心引導小貓，在帶它一起體會過集體游戲的樂趣后問：“小貓，大家一起玩是不是更有趣呀？”小貓答：“是啊，和大家一起玩超開心的。”最小的小雞麥奇歡呼道：“那現在就不用分你的我的地盤了吧！”通過觀看小貓前后的變化，幼兒在無形中懂得了不要過于自我、要學會融入集體的道理，這對于喜歡以自我為中心的低齡幼兒來說，有著很好的教育意義；再如，在《熊熊樂園》第1季第18集《嫉妒心》中，熊大搭的積木屋受到了大家的贊揚，使得好勝的吉吉深受嫉妒心的影響，吉吉巴不得風把熊大的積木屋吹倒，甚至做夢親手推倒了它并嚇醒大哭，貓頭鷹老師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跟大家說：“我們每個人，包括老師，有時也會嫉妒別人。吉吉嫉妒熊大的積木屋，是因為吉吉也想做一個一樣棒的積木屋，熊大的積木屋是他努力拼起來的。吉吉，你也可以！”貓頭鷹老師的話能讓幼兒深入地了解和認識嫉妒心這種常見的不良心態，并學會如何以正面、積極的態度去面對和克服它。以上這些待人接物的道理可以幫助幼兒逐步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和價值觀、完成從自然人到社會人的轉變。

三、結語

客觀來說，《萌雞小隊》和《熊熊樂園》作為近幾年專門針對3-6歲幼兒出品的國產動畫片，雖然也有其不足——比如，《萌雞小隊》被批評雞爸爸缺席，把雞媽媽塑造成超人媽媽，容易誤導幼兒認為爸爸的缺席是正常的、沒有大自然正常的食物鏈，類似豺狼和小雞也能相安無事地成為朋友的劇情不合常理；《熊熊樂園》被批評人與動物共入幼兒園學習是異想天開、本來身處冬季的光頭強爬個樹洞就置身夏季的轉變有些突兀等等——這也使得它們與同期的其他國外幼兒影視作品，如英國動畫片《小豬佩奇》相比，顯得童話色彩過于濃郁、在營造更加接地氣和生活化的內容方面手法略顯稚嫩。但總體來說，兩部動畫片畫面精美、人物造型可愛逼真、人物關系溫馨和睦，能幫助幼兒在觀看的過程中增長見識，教育價值良好。尤其是其中的語言設計，既符合幼兒的心理特點和語言表達習慣、凸顯了幼兒文學的創作特點，同時又在語句清晰度、完整度、豐富性和邏輯性上給予了適當的提升，可以為后續的幼兒影視文學作品的語言創作提供一定的借鑒。它們體現了國產動畫片制作部門的努力，算得上是代表作品，也因此收獲了較好的收視率和口碑，成為又一代人的童年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