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桂林情

文/胡慶軍

攝影：李迪

那是1988年夏末的一個清晨，當火車喘息著停靠在桂林站的時候，透過車窗，我能看見湛藍的天空。我知道，今生的生命軌跡里會永遠刻下這座城市的名字了。

20世紀80年代，高考還是農村孩子改變命運的主要方式，那時的我們好像什么都不太懂，對于一個基本沒出過遠門的農村孩子，很多事情很多城市都是親切而陌生的。

高考估分的不理想仿佛也沒有擊碎我的夢想，在那密密麻麻的招生學校的名錄里，傷心地放棄了一個個陌生或者熟悉的城市名字，放棄了一個個陌生或者熟悉的學校名字，最終毅然決然地在第一志愿錄取了桂林的這所學校，來到了號稱山水甲天下的這座城市。

其實，那時對桂林，除了這個名字，腦子里是沒有任何思維或想象的，當時的信息溝通交流還沒有現在這樣便捷，桂林只是一個簡單的城市符號，腦子里的思維頂多就是中學時聽地理老師談起這個城市。

那時的桂林，街道還沒有這樣寬，城市規劃面積也沒有現在這樣大，美麗的風景、淳樸的人文倒是讓人印象深刻。漓江穿城而過，更讓這座美麗的城市有了無數的靈光。

桂林是個看著不大，但用心體味后會感覺很大的城市。說她不大，是因為她只有幾十萬的長住人口，街上如織的人流多數是外地的游客；說她大，是因為你一走進桂林就似乎鉆進了一幅長長的山水畫軸，有你看不完的景色。

和很多江南的城市一樣，桂林多雨。周末的時候，幾個同學一起打著雨傘漫步街頭，便多了一番情趣：雨細細的、密密的，像是從空而降的無數銀絲，因為很少起風，雨絲就這樣垂下，多了幾分明快，少了些許輕浮。桂林城就籠罩在一片雨的朦朧中，遠遠的就可以嗅到如蘭的香氣。在細細的雨絲里，桂林的山顯得神奇而美妙，猶如羞澀的少女，披一件半透明的輕紗，半露著臉龐，盡顯一種美女的嫵媚，讓你心中便已經生出了無法名狀的感嘆！也或者是在雨中走累了，隨便找一家米粉店坐下，吃一碗正宗的桂林米粉，那種幸福和快樂，讓若干年后的我，每每想起，感慨多多。

記憶中，穿過桂林的幾縷江水和散落在城中的星星秀峰，把桂林整個城市養成了一盆大大的盆景，有山有水、或凸或凹，青翠伴著白云，碧江攜來漁舟，沒有炊煙，卻有炊煙一樣纏繞不舍的云霧，是仙境，卻分明有人間的喧鬧；是人間，卻總是有天上的縹緲。

那時，考入其他城市大學的高中同學常常會寫信問我的愛情、問我的學習、也問桂林的風土，說好羨慕我去桂林讀書，不用跋山涉水就有這無盡可餐的秀色。現在想想，當年那些信中的羨慕絕對是真的，因為桂林實在是太美麗了。

攝影：康偉泉

在桂林的那幾年學生時光，如今是我心中最深刻的記憶，因為友誼，因為青春，因為感動。回憶那段曾經的時光，心中的記憶長成參天大樹。

在桂林，只要你愿意、只要你留一絲的心，你很容易尋覓到好多詩韻，可以是王維《山居秋暝》中的“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竹喧歸浣女，蓮動下漁舟”，也可以是李端《賦得山泉送房造》中的“泉水山邊去，高人月下看。潤松秋色凈，落澗夜聲寒”。桂林，步步是景，處處有詩，在桂林就如同生活在詩的景色中。

畢業若干年，曾經聽過一首叫《我想去桂林》的歌曲，聽著聽著便感覺心發酸，便去翻閱那些大學生時代的照片，似乎一生的夢就在桂林了，好像把自己的魂魄落在桂林了。桂林孕育了我青春的夢，如今的我有時面對窗外發呆，常想，要是能搬來一點桂林的山水多好啊，哪怕是一灣溪流，一座小山，隨便放在我生活的城市，肯定會成一道勝景！

桂林之美，無數次在我的夢中重現，在我心里永遠屹立著那挺秀的山，永遠流淌著那清澈的水。若干年后的今天，我早已經離開了那座城市，離開了那里的風景、人文，心中偶爾閃過的記憶清新、溫暖。現在想想，桂林真的很美，桂林上學的那幾年的時光真的很美。或許也有傷感也有失落，但那些時光如今是用語言無法描述出來的了。也許我太愛懷舊了吧，有時瞇上眼睛，就會感覺那些人那些事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上演。

我的母校在桂林東郊，那時的學校占地面積不算大，在校生也不是很多，除了電教館、主辦公樓、圖書館，就都是整齊劃一的二層小樓，被青山綠樹掩映著。現在想想，那時我們的學校真的很美。每到周末，可以坐學校的班車去市區，也可以搭乘路過學校門口的附近農民的小拖車進城，或者干脆就自己步行著去，愜意而浪漫。

攝影：王和

如果說桂林的山是“鳥鳴山更幽”，那么，桂林的水則是清澈透明、綠得欲滴。記得畢業前夕，全班結伴一起游漓江，在說笑間一起體會那“舟行碧波上，人在畫中游”的感覺。船歡快地穿行在漓江碧波上，兩岸奇山異石，綠樹蔥蘢，在身后漸漸遠去。有人赤一雙腳，探進漓江清清的水里，便大聲喊著愜意，舒爽，于是引得很多同學都去赤腳感覺漓江水的溫柔；看見對面游來的小舟，大家揮手與他們互打著招呼：狗肉！狗肉！偶爾閉一陣眼睛，那船頭揚起的浪花撲在臉上，是那么親切，那么讓人迷醉。深深地呼吸山水中的清新，貪婪地飽覽山水的俊美。

現在的學生也許很難想象那時我們的業余生活，雖然簡單但快樂，雖然枯燥但溫暖。

學習之余，我們會一起去爬山、去結伴到各個風景區游玩，大家用湊起來的錢，在食堂或者學校門口的小飯店買上幾個小炒、幾兩米粉，談笑風生，說起各自的家鄉，說起各自畢業后的理想，有狂妄、有浪漫、有傷心、有沖動，有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情緒。

桂林，真美。我寫不出它的美，說不出它的美。畢業離開桂林若干年了，一直留意那里的一絲一毫的變化；今生的生命軌跡里，這座城市的名字永遠揮之不去。有空，真的想再回桂林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