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4年10月,來自英國的傳教士勃沙特和信仰共產主義的紅軍將領蕭克在貴州黃平的大山叢中不期而遇。身為傳教士的勃沙特被俘,自此被動地加入了紅軍長征。在長征途中,勃沙特和蕭克一起翻譯地圖,一起討論問題,互生好感。漸漸地,他不僅與蕭克成了好友,也與其他的紅軍戰士結下了一份特殊的情誼。勃沙特獲釋后,將這段經歷寫成《神靈之手》一書,以親歷者的視角記述了同蕭克的交往以及紅軍長征的戰斗生活。而他與紅軍六團的這段長征奇遇也一直廣為傳頌。
與紅軍不期而遇,第一次見到了蕭克
1897年,勃沙特出生于英國曼徹斯特。十歲那年,他聽到一位從中國返回曼徹斯特的傳教士介紹中國的情況后,對中國開始神往,從此刻苦學習中文。他的語言天賦極好,可流利地說德、英、法、漢幾種語言。1922年,他被教會派往中國,在貴州鎮遠一帶傳教,還給自己起了一個中文名字“薄復禮”,以示信奉孔子的“克己復禮”。1930年,勃沙特和瑞士姑娘露茜在貴陽結婚,在鎮遠教堂安了家。
1934年9月30日,勃沙特夫婦在黃平老縣城舊州與傳教士海曼夫婦度過了一個寧靜的禮拜日。10月1日,他們在從舊州返回鎮遠的崎嶇山路上,與一支隊伍不期而遇。他在書中記錄了那天的情況:
突然,山頂灌木叢中沖出了一些人,他們像捕獵一樣抓住了我們……這些人都戴著相同的帽子,身上都有紅色標志。帽子的頂很大,有點像西方賽馬騎士帽。他們穿的衣服則很雜亂,簡直一個人一個樣。衣服是隨手弄來而又根本不注意布料的顏色,其中有藍、灰、紫、綠、黃、黑色等等。
幾天前,勃沙特聽德國一位傳教士說過,紅軍開過來了。他想,莫非他們是紅軍?他猜對了,他們確是蕭克、王震領導的紅六軍團。作為中央紅軍的先遣隊,紅六軍團于1934年8月從江西遂川出發,轉戰數千里,經過數次生死血戰,突破了湘、桂、黔三省國民黨軍的圍堵,正轉向黔東打算與賀龍領導的紅三軍會合,并由此拉開了中央紅軍長征的序幕。
當時,紅軍對來自西方的傳教士的主流看法,如同蕭克所言:“他們來中國是搞文化侵略的,是帝國主義的間諜,所以,把他們當地主一樣看待,財產要沒收,拘留要贖金。”勃沙特夫婦被俘虜正因為此。這事很快被報告到蕭克、王震那里,蕭克征求王震的意見后,命令將勃沙特夫婦扣留。
當晚,勃沙特夫婦被帶進一間房子休息,妻子睡在木板窄床上,他睡在躺椅上,同他們一起的紅軍則睡在地上。第二天,紅軍攻占了舊州,將海曼夫婦及兩個孩子、女傳教士埃米一并扣留,連同勃沙特夫婦一起交由紅六軍團保衛部看管審查。保衛部長叫吳德峰,勃沙特稱他“吳法官”“法官”,稱警衛連戰士為“衛兵”。吳德峰告訴他們暫時不能離開紅軍,他們要為紅軍籌措一定經費或醫藥用品之后才能獲得自由。
第二天上午9點,他們七個外國人被集中到一間房子里。在這里,勃沙特第一次見到了蕭克,勃沙特記錄道:“我們在這里見到了蕭克將軍。他、法官及其他兩個軍官共同商量對這些新抓來的教會人員的處理辦法(即確定了對我們的罰款數額)。”
不久,出于人道主義,紅軍主動將其他人釋放,只扣押了勃沙特、海曼二人。蕭克后來說:“坦率地講,這時我們仍扣留他們兩人的主要原因是從軍事需要的角度來考慮的。因為我們西征以來,轉戰五十多天,又是暑天行軍,傷病兵日益增多,正苦于無藥醫治。我們知道這幾位傳教士有條件弄到藥品和經費,于是,我們提出釋放他們的條件是給紅軍提供一定數量的藥品或經費。”
幫助紅軍翻譯地圖
在舊州教堂,蕭克意外發現,教堂的墻上掛著一幅暈滃式的貴州地圖,約一平方米大小。對不熟悉貴州地形的紅六軍團而言,這張地圖非常珍貴。蕭克馬上把它取下來,但上面所標的地名都是外國文字。他讓懂英文的吳德峰翻譯,可是吳說這不是英文,推薦勃沙特來看看。
勃沙特看后,說地圖是用法文標注的。蕭克便讓他幫忙把地圖上的地名翻譯成中文。于是,他們在一張四方桌子上展開地圖,在一盞馬燈的微弱光線下,勃沙特翻譯,蕭克標記,整整忙了大半夜,終于把蕭克想要知道的與紅三軍會合的那個方向的重要山脈、村鎮、河流等都注上了中文。
在同勃沙特的交談中,蕭克不僅知道了他的身世,還了解了一些有用的軍事情況。勃沙特幫助翻譯的這張地圖,對紅軍在貴州行軍作戰,決定部隊與紅三軍會合的行動方向,起到了關鍵性作用。在紅軍遇到困難的時候,勃沙特幫助了紅軍,所以蕭克對他有些好感。勃沙特當時沒有意識到他翻譯這張地圖有什么重要意義,而蕭克卻一直銘記在心,他說:“紅六軍團在轉戰貴州東部和進軍湘西時,勃沙特翻譯的法文地圖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也正是這張地圖,使得雙方都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象。”
五十年后,蕭克回憶這件事時仍感慨不已:“時隔多年,我仍念念不忘,因為這是一件不能遺忘的軍事活動。當時,我們在貴州轉戰,用的是舊中國中學課本上的地圖,三十二開本,只能看看省會、縣城、大市鎮的大概位置,及山脈河流的大體走向,沒有戰術上的價值。當我們得到一張大地圖,我們多么高興啊!雖然在那以前,我們對傳教士的印象不佳,但這位傳教士幫我們譯出了這張地圖。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幫助解決了我們一個大難題。而且在口譯時,他邊譯邊談,提供了不少情況,使我在思考部隊行動方向時,有了一定的依據。我們后來轉戰貴州東部直到進入湘西,其間全是靠這張地圖。”
當時,紅六軍團的任務是與紅三軍會合后,在湘西開辟一塊根據地,為中央紅軍戰略轉移提供落腳點。在這張地圖的引導下,紅六軍團在貴州境內不停地打仗,不停地轉移。1934 年10 月24 日,紅六軍團終于打破國民黨各路重兵的阻截,抵達貴州印江縣木黃與紅三軍勝利會師,任弼時、蕭克、王震與紅三軍領導人賀龍、關向應等歡聚一堂。會師后,紅三軍恢復了紅二軍團番號。
紅軍戰士稱他“老勃”
當紅軍在湘西站穩腳跟后,吳德峰主持了對勃沙特、海曼的審判,他們的罪名是“帝國主義間諜”,暫時不能被釋放。勃沙特盡管有一百個不情愿,但還是得隨著紅軍一起長征。一天,蕭克突然來到勃沙特、海曼宿營的房屋,他們都站了起來。“不必拘禮節!”蕭克溫和地招呼他們坐下,同他們攀談起來,表示希望他們能冷靜觀察,看看紅軍到底是一支什么樣的隊伍。
勃沙特憑著自己的觀察和體驗,用濃重的筆墨描述長征的艱苦:“隨紅軍所走的路,有時幾乎只是前邊的人踏出的一條痕跡,說不上是路,這種路,攀登尚可,最難的是下山,山高坡陡路滑,危險萬分。” “人們只能摸著前面人的肩膀在黑夜的山路中前進,天黑看不見時,則隨地在山凹里過夜。”“早上醒來,我發現衣服結滿了霜,我幾乎凍僵了,馬的身上也是一層白霜。”“常常夜幕降臨,我們還在路上行軍,到了宿營地有時連飯都吃不上,只好餓著肚子睡覺。接連有好幾天,每天只吃一頓飯。”
這種艱苦生活,對他這個西方人來說,實在是苦不堪言。但在同樣艱苦的條件下,紅軍官兵表現出高昂的斗志和頑強的毅力,他“看到勤奮的紅軍戰士除了忙著打草鞋、補衣服之外,還抓緊時間學習文化知識,聽關于共產主義原理的黨課武裝思想” 。“這些身著破衣草鞋的年輕戰士常常圍繞著人的精神等哲學命題討論,在那些油印的出版物中,不乏對事物認識的真知灼見。”勃沙特由衷感嘆,“看到他們那驚人頑強的斗志和毅力,不能不使人為之感慨萬千。”
在勃沙特眼里,紅軍是一支紀律嚴明的隊伍。紅軍為躲空襲隱蔽到一片果林中,“樹上柑子滿枝,因未查明是地主的還是老百姓的,紅軍命令不許摘,便沒人去摘” 。紅軍嚴禁抽鴉片,“沾有抽鴉片惡習的新兵一律被集中到一起戒煙,衛生員發一種藥品來減輕他戒煙的痛苦。幾個星期后,漸漸使他們戒掉了鴉片”。
勃沙特觀察到“紅軍對窮人很好,時時忘不了幫助那些窮人”。“我們來到一個土豪家宿營。這里的一切,馬上成了紅軍的財產。然后(他們)熟練而有條理地召集窮人將谷倉的糧食分光。”正因為此,所到之處很受民眾歡迎,“每天有很多人到這里報名參軍,他們大部分是農村娃子”。
當時許多報刊把紅軍誣稱為“匪徒”“強盜”,勃沙特卻在書中告訴世人:“實際上,紅軍的領導人是堅信共產主義和馬克思列寧主義的信徒,并在實踐著其原理……”
蕭克利用與勃沙特見面的機會,了解他的生活、行軍情況,還經常把繳獲的英文報刊帶來讓他翻譯,以供領導人參考。有時還邀勃沙特一起娛樂。一次,勃沙特、海曼應邀參加聯歡會,吳德峰小聲說:“大家想聽你們唱歌,但不得與宗教宣傳有關。”勃沙特為難地說:“可是我學的全是宗教歌曲。”蕭克說:“隨便唱吧!”他們唱到高潮時,衛兵們都被吸引了過來。
蕭克還囑咐吳德峰對勃沙特他們盡可能給予照顧。開始行軍時,因為多雨,勃沙特他們“提出要塊油布,結果紅軍給了一件床單”。他們“后來才知道,這在紅軍中已是非常奢侈的供給了”。鞋壞了,他要求給換一雙,紅軍終于“找了一雙非常合腳的橡膠雨鞋,它是剛從一位嘟噥著的衛兵腳上‘沒收’的”。日夜行軍,勃沙特體力難支,紅軍安排一副擔架跟著他,“只要我走不動,他們就抬我”。“幾個衛兵幫助我拿行李、雨傘,我對那些幫我背東西的戰士很感激,我那點行李與他們比顯得微不足道,他們僅一桿槍就有十磅重。”
勃沙特時常患病,紅軍專門請中醫為他看病,并把藥用藥罐熬成濃汁,讓他服用,還為他定了特殊的伙食標準,“每天四個雞蛋或四分之一磅肉”。一次勃沙特感冒了,渾身畏寒,連長安排他在火塘邊上睡覺,吳德峰說:“明天安排你騎馬。”此后,這匹馬一直供他使用。1936年元旦是勃沙特的生日,紅軍送給他一只鴨子作為生日禮物。
在一年半的交往中,勃沙特與紅軍官兵結下了很深的情誼。紅軍戰士稱他“外國人”“勃先生”,后來干脆喊他“老勃”。勃沙特也幫助紅軍購買藥品,輔導使用英文打字機,修理煤氣燈,還用自己的毛線為許多紅軍官兵織帽子、手套、毛衣等。
勃沙特獲釋
1936年4月上旬,紅軍長征到云南富民境內,這里離昆明不遠。春日融融,勃沙特脫下外衣,坐在陽光下全神貫注地“打獵”(找虱子),蕭克帶著警衛員來到他身旁,溫和地問:“近來好嗎?”勃沙特說:“咳嗽有點減輕,但仍感到渾身沒勁。”
蕭克告訴勃沙特:“我們決定最近釋放你。你是瑞士公民,瑞士不是帝國主義國家,沒有不平等地對待中國,沒有租界,我們決定明天給你自由。你可先到昆明去。”勃沙特激動萬分。晚飯前,軍團通訊員來跟勃沙特說:“蕭克軍團長晚上請你同他一起吃飯,我建議你稍微收拾一下。”勃沙特說:“我沒有可更換的衣服。”通訊員說:“我們共產黨人,并不太拘禮節,到時間我來叫你。”
黃昏時,勃沙特隨通訊員和吳德峰一起來到一個院子,蕭克、王震等幾位紅軍領導在座。晚飯快結束時,蕭克轉過來對勃沙特說:“我們打算釋放你。”挨著勃沙特坐的王震平靜地向他說明:“釋放并不是指明天就放,我們的意思是最近幾天方便的時候。”
為釋放一事,勃沙特忐忑不安。有天夜晚,他隨紅軍在月光下行軍,天亮了才休息。早上,吳德峰的通信員把他從睡夢中搖醒,告訴他:“一個準確的消息,你就要被釋放了。”
幾天后,紅軍到了一個離昆明更近的村莊。一天,一個衛兵突然對勃沙特說:“吳局長已決定釋放你,你跟我走吧。”他跟隨衛兵來到一間房子,吳德峰在屋里等他。這時,蕭克派通信員通知他,邀請他去蕭克住處吃晚飯,為他餞行。參加者除了蕭克、王震、吳德峰外,還有貴州民主愛國人士周素園等。用餐時,蕭克友好地向勃沙特點頭致意,希望他隨意,如在自己家里一樣。
勃沙特感到這次宴請比前不久的那次豐盛很多,有一道粉蒸肉是蕭克親自做的。大家不分等級就座,氣氛輕松,談笑自如。蕭克問勃沙特到昆明有什么辦法沒有,勃沙特說有辦法,我找同行,他們會幫忙的。王震坐在勃沙特的旁邊,和顏悅色地對他說:“當你向報社記者介紹時,你應該記住我們是朋友。你曾幸運地看到我們的所作所為,其中最重要的是怎樣為了窮人,而不是像一些人誹謗的那樣是土匪。”吳德峰說:“如果你能來信,我們將很高興,希望能得到你的消息。”蕭克說:“我們不反對你作為一個外國人留在中國……”
宴請結束后,吳德峰把釋放他的聲明讀給他聽。勃沙特又說了到昆明尋求朋友幫助的打算。吳德峰問他需要多少路費,他說需要四塊銀圓,結果紅軍給了他十塊銀圓。
4月12日,勃沙特正式獲釋。勃沙特的心情有些復雜,一方面,他希望盡快得到釋放;另一方面,他與紅軍的很多官兵結下了很深的情誼,對這段與紅軍朝夕相處、患難與共的歲月難以忘懷。他隨紅軍長征長達十八個月,輾轉黔、川、鄂、湘、滇五省,行程六千英里,成為紅軍長征的一名特殊參與者。抵達昆明后,他寫下了一首小詩:
感謝“被捕”,我的心得到了基督徒的愛。
友誼和血的聯結,超過世間的一切。
面對“先賢”,我把熾熱的祈禱傾吐。
恐懼、希望、追求,我得到寬慰和鼓舞。
我們患難與共,我們共勉負重。
為那珍貴的互助,灑下深情的淚珠。
勃沙特出回憶錄介紹紅軍長征
勃沙特在昆明養病期間,口述完成了回憶錄《神靈之手》,后于1936年11月在倫敦一家公司出版發行。《神靈之手》雖然帶有比較濃的宗教色彩,但他以一個基督徒的眼光,第一次披露了紅軍長征,介紹了紅軍是有著崇高理想和堅定信仰的、具有堅強勇敢精神和嚴明紀律的隊伍,關愛窮苦民眾。這本書從一個側面反映了中國紅軍長征的歷史,比當年斯諾介紹紅軍長征的《西行漫記》早一年問世,當時在國外頗受歡迎,連續印刷七次,還被譯成法文在瑞士出版。
勃沙特和夫人是在1936年10月回到英國的。歸國后,他們頻繁應邀出席各種活動,發表演講,向英國民眾介紹中國紅軍,他說:“中國紅軍那種令人驚訝的熱情、對新的世界的追求和希望、對自己信仰的執著,是前所未有的。”
在英國居住的日子里,勃沙特對中國念念不忘。1940年,勃沙特夫婦重返中國,在貴州盤縣繼續傳教,還熱心地為當地群眾治病、辦學。1951年冬,他們夫婦離開中國到老撾傳教。他是最后一個離開貴州回國的外國人,他說:“別的外國傳教士都害怕共產黨,我不怕,因為我了解他們。只要共產黨是我所見到的紅軍,就用不著害怕。”后來他在老撾巴色居住十多年,妻子去世后,他回到英國曼徹斯特定居。
1978 年,應出版商之約,勃沙特將1937年法文版《神靈之手》重新改寫,增補了他的身世以及獲釋后在貴州盤縣和老撾巴色傳教的內容,以《指導之手》為書名出版。
蕭克為勃沙特的書作序
對勃沙特后來的一些情況,蕭克不太清楚,“但在困難的時候受到人們的幫助,不管時間多久,也難忘記”。蕭克發表在《近代史研究》1980年第一期上的一篇紀念長征的文章中,專門提到了有關勃沙特的這段往事。
1984年,美國著名作家索爾茲伯里來中國采訪有關紅軍長征的素材時寫信給蕭克,詢問一位當年曾為他翻譯地圖的傳教士的情況。這勾起了蕭克對勃沙特的回憶,他馬上給索爾茲伯里回信,介紹了勃沙特幫助紅軍長征的往事,并拜托他幫助尋找勃沙特的下落。
同年秋天,蕭克出國訪問途經法國時,又委托中國駐法國大使館打聽勃沙特的下落。經過多方努力,1985年初,中國駐法國大使館通過勃沙特在瑞士的親友比亞吉夫人的關系找到了他。勃沙特給中國駐法使館回了信,告訴他們他的近況,還委托他們向蕭克“轉達熱忱的問候”。11月,索爾茲伯里在英國曼徹斯特找到了勃沙特,并轉達了蕭克將軍對他的問候。后來,索爾茲伯里給蕭克郵寄了他們交談時的合影。就這樣,歷經五十年后,兩位傳奇老人再續前緣。
1986年5月,蕭克委托中國駐英國大使冀朝鑄前去拜訪勃沙特,并轉交了他的一封親筆信,信中寫道:“久違了!從索爾茲伯里先生處知道了你的近況。雖然我們已分別半個世紀,但五十年前你幫助我翻譯地圖之事久難忘懷。所以,當索爾茲伯里先生問及此事時,我欣然命筆告之。1984年我在出國訪問途中,曾打聽你的下落,以期相晤。如今我們都早過古稀,彼此恐難再見。謹祝健康長壽。”
1988年,蕭克托人轉送給勃沙特一本中國人民解放軍建軍六十周年的畫冊,并轉告他中國紅軍如今已經大變樣了,雖然他已經不可能再來中國看看,但從這本畫冊中也可知其概貌。九十一歲的勃沙特熱情洋溢地給蕭克回了一封千余字的長信。
后來,英國白城電影公司的辛格和格雷來中國訪問,勃沙特委托他倆帶給蕭克一盤有關他近況的錄像帶和他出版的兩本書。1989年,蕭克的秘書張國琦將《指導之手》翻譯成中文,以《一個被扣留的傳教士自述》為書名,由昆侖出版社出版。次年,勃沙特在英國去世,享年九十三歲。
2006年,在紀念長征勝利七十周年之際,《神靈之手——一個西方傳教士隨紅軍長征親歷記》由黃河出版社出版,蕭克親自寫了文章《難忘的記憶》作為代序。兩年后,蕭克在北京逝世,享年一百零一歲。
(責任編輯/侯文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