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修凡,范德成
(哈爾濱工程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黑龍江 哈爾濱 150001)
目前,我國積極將市場機制引入環境規制與相關政策中,自2011年起,北京、上海等地區著手建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以市場交易機制優化資源配置,實現減排目標。在市場機制下,納入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企業可通過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進行碳排放權交易,通過碳排放權交易完成配額目標的同時,有效降低減排成本。因此,碳排放權交易機制是實現碳減排的重要制度創新和政策工具。2016年,國務院批準了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總體設計方案,我國開始建立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引導實體經濟的低碳發展。2021年7月16日,全國碳市場交易正式啟動,上海環境能源交易所成為全國碳市場的交易運營和維護單位。我國在建立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市場和自愿減排抵消機制的基礎上,根據減排需求進行統籌規劃。因此,研究碳排放權交易機制這一實現節能減排目標的重要工具,探索其發揮減排效應的機制原理,實現低碳技術創新與可持續發展,解決碳減排難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是促進環境保護目標完成的政策工具,按交易標的可進一步細分為碳排放權交易市場(ETS)與CCER項目。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能夠激發企業創新活力進行低碳技術改造以節約碳排放額,有效控制碳排放總量。企業減排成本的差異決定碳市場與控制工具相比具有效率優勢。由此可見,通過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交易降低減排成本,對于低碳技術創新活動具有激勵作用。低碳技術創新被認為是應對氣候變化、降低長期減排成本的重要手段,碳排放權交易市場能夠通過推進碳減排聯盟的形成、技術共享、優化資源配置和成本節約效應而實現低碳技術創新。在技術與市場的雙重力量下,企業間組建聯盟致力于共享碳減排相關技術和戰略以共同實現低碳技術創新目標。同時,綠色信貸制度傾向于綠色環保型企業,同時積極推進技術共享,將屬于個體層面的低碳技術聚合為整體層面優勢。因此,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引導資源配置優化而激發創新活力進行低碳改造,使得企業通過資本積累實現低碳技術創新。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的影響來自成本節約激勵機制產生的創新補償效應。同時,綠色信貸制度能夠通過促進產業結構升級、加快淘汰落后產能而實現資源和能源在效率和分配上的更優配置,促進低碳技術升級的政策目標。
本文的創新之處在于詳細闡述了我國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制度對于低碳技術創新的影響機制,利用我國2014—2019年省級面板數據考察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支持低碳技術創新的路徑研究。通過闡述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制度現階段的發展成果,對可能促進二者協同效率提升的相關因素進行檢驗,并對市場協同效果進行分析。對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考察進一步細化為碳排放權交易市場與自愿減排項目帶來的變化。通過考察環境規制對市場協同效果的影響,從細節上為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的發展提供依據,從而提高政策制定的精準性,加強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協同效果。
企業在技術創新過程尋求綠色金融市場的資金支持。[1](p29-40)綠色信貸制度能夠推動對低碳企業形成良好的投融資環境,減少風險敞口,進而促進低碳技術的產生。[2](p101-111)綠色信貸制度的發展以及綠色產業和項目的政府服務通道的建設能夠激發技術創新活力進行低碳改造,市場機制產生的創新補償效果進一步擴大。[3](p131-136)在綠色信貸制度快速發展下,環保型企業融資規模擴大,市場規模及資金流動性大,足以為低碳技術投融資起到引導作用,同時也為企業提供有效的碳減排及低碳技術研發創新支持。[4](p102-114)綠色信貸制度的規模優勢在滿足企業逐漸增加的資金需求和降低成本方面具有特定的優勢。同時,綠色信貸制度能夠推動企業積極樹立良好的社會責任形象,提高環境管理水平,從而在綠色信貸市場上獲得優勢,積極引導低碳技術創新。綠色信貸制度的制定能夠推動企業的流程重組和附加值創造,在生產環節中進行低碳改造,并通過發揮市場功能和力量實現資源的優化配置,進而實現低碳技術創新。[5](p112-130)低碳技術創新需要融資的大力支持,綠色信貸制度將金融資本匯聚低碳經濟領域,從而發揮貨幣職能和金融服務的重要作用,以形成低碳技術創新的要素基礎。
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的效應體現為其能為企業提供更持久的研發動力與資金支持。低碳技術創新[6](p94-102)的“相對有效性”使其對于投融資環境與動力模式要求較高,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就是企業實現技術貿易的重要市場。一方面,在碳排放權交易機制中,企業可以直接通過交易所進行低碳技術的轉讓與交換。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關鍵要素包括配額總量及分配。碳排放權交易機制配額總量設置松緊度是高排放企業控制能源消耗和溫室氣體排放的重要因素。[7](p88-97)若配額總量設置較緊,高排放企業將積極探索減排措施,開發碳減排潛力。若企業進入減排潛力遞減階段,通過提高技術水平等措施來實現配額要求可能難度較高,則通過購買配額以實現減排目標。
同時,CCER 項目能夠激勵和吸引大批的技術人才和市場研究開發者投身到節能低耗和可再生能源的開發中,從而培養和組織龐大的技術顧問和市場研究開發團隊,這對企業技術創新與可持續發展起到重要影響。[8](p19-28)CCER項目多以風電、水電和太陽能等項目進行綜合應用,開發新一代能源和可再生能源工程。這些項目投資規模大、輻射半徑廣,對區域低碳技術創新能力、能源消費結構和環境治理有持續且深遠的影響。[9](p102-114)通過CCER項目引進先進的低碳技術和裝置,在國內普遍推廣促進適應氣候變化、節能減排等理念。[10](p183-194)因此,CCER 項目的實施在區域層面上推動傳統高排放生產方式的創新與綠色發展,同時為企業帶來外部的資金,核證減排收益和減排技術。
政策協同是指不同政策之間通過相互協調,以最大化政策的實施效果實現帕累托最優狀態。[11](p68-78)通過前文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影響的分析,本文認為,二者可以從以下兩個渠道展開政策協同:
1.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與綠色信貸協同。
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制度之間的協同功能可以通過調節和引導其在資源分配中的方向和力度,給予企業和金融機構一個明確的資源配置信號,促進其實現低碳科技創新和資源優化配置。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有效運作需要金融機構的參與。碳交易產品是由政府分配的碳排放配額和減排活動下產生的碳減排量。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設定嚴格的排放標準,對高污染、高排放的“兩高”企業設定配額,強化對“兩高”企業的約束,因而碳排放權具有典型的金融產品屬性,對金融機構具有吸引力。[12](p101-123)金融機構的參與大大增加了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流動性。我國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要有效、平穩運行,亦需要與綠色金融機構進行合作。否則,易發生企業惜售其排放配額或減排量的現象,導致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因缺乏流動性而無法形成市場化的定價機制,無法發揮促進企業減排與低碳技術創新的作用。[13](p5-9)
碳排放交易制度可以使得企業創新過程中的投融資現金流增加,提高企業的創新投入,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發展能夠刺激企業進行低碳技術創新。低碳技術創新關聯企業需要綠色信貸制度的權益型融資支持。[14](p39-45,58)同時積極開展碳交易服務,開發綠色信貸產品,有利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貫徹落實產業政策,充分發揮低碳企業的業務優勢。開發并創新綠色信貸避險工具,鼓勵企業通過資產證券化等多種創新方式實現風險與收益的重組安排,拓展籌資渠道。其中包括很多國際和政府發展銀行、知名商業銀行、私募基金等。他們的參與大大增加了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流動性。[15](p57-73)
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發揮協同作用的渠道可通過碳金融產品的開發,以及金融服務創新而得到實現。碳市場具有金融屬性,為企業提供資金的外部支持,支撐企業模仿創新能力的提升,進而形成區域低碳經濟轉型能力。碳市場通過推動技術交易與創新資本積累兩種方式來促進低碳技術創新。[16](p31-42)綠色信貸和碳資產抵質押融資等融資工具的開發可以降低技術創新的融資成本。由此可見,綠色信貸制度有利于企業開發新能源和低碳技術,從而實現經濟的可持續發展。
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發展從政策、產品、市場及模式等多個方面構建了全方位的碳交易市場支持系統。針對企業在低碳信貸技術創新開發中融資途徑渠道缺乏的問題,綠色信貸制度能夠發揮支撐能力。[17](p95-107)針對企業低碳技術節約成本激勵不足的問題,增加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活躍度。以低碳科技產業鏈為主要依托,實現了企業低碳技術創新與市場互動相結合。碳排放權交易機制逐步放開金融機構準入,目前證券公司進入二級市場交易,使得了解企業情況的銀行為企業設計風險對沖的方案,最大程度地促進企業低碳技術創新。企業低碳技術創新與碳市場形成良好的互動和結合。
2.CCER項目與綠色信貸協同。
在銀行自主開發的綠色投資理財系列中,目前推出了定期國際碳排放產品額度系列的綠色金融產品。在綠色項目工程方面,工程顧問咨詢服務逐步產生。如目前,中國農業銀行率先選擇聯合美國花旗銀行等全球多家國際知名大型投資銀行,將其納入作為開展CCER 項目業務的戰略伙伴,拓寬新的客戶資源,在信息資源共享、購買價格匹配、項目技術研究產品開發與業務合作等各個領域進行廣泛務實的國際交流。對于追求效益最大化的金融機構而言,由于CCER項目具有社會性和產品屬性,在低金融摩擦及充分市場化的環境中,企業購入環保基金的最終收益來源是減排帶來的實際利潤,實現企業資源的有效聚集與收益再分配。由于CCER項目的融資風險性比較高,開發周期相對比較長,且需要申請項目審批的相關程序繁瑣,所以在設計CCER 項目產品的過程時,綠色信貸貼息能夠調動綠色信貸投放,企業增強利用綠色信貸實現低碳技術創新的積極性。[18](p113-117)CCER項目種類豐富,以清潔能源與生物質能為主。將其與電力行業相結合,能迅速提高能源利用效率,避免能源浪費,使能源得到高效利用。而林業碳匯項目的減排效果最佳。[19](p14-17)如廣東長隆碳匯造林項目,自2014 年8 月8 日備案以來,年均碳減排量高達17365 噸。又如2016 年4 月備案的CCER 項目,庫布齊沙漠造林項目,預計到2025 年可產生的“碳中和”總量高達607.9萬噸,具有顯著的減排效益。隨著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建設與啟動,CCER 項目有望再次啟動,與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共同帶動我國節能減排事業的大力發展,并在一定程度上助力產業結構轉型升級并調整能源結構。
由此可見,綠色信貸制度有利于企業通過調節資產存量實現產權轉換和優化組合,提供多樣化和靈活性的資金配置,綠色信貸有效緩解財政補貼投入結構不合理問題,以提高資金使用和技術創新的效率。[20](p5-19)此外,政府增加環保財政支出,加大綠色基礎設施投入力度,能夠降低企業綠色投資難度,進而提高綠色信貸配置效率。綠色信貸則可以有效緩解財政補貼投入結構不合理及浪費嚴重的問題。
3.環境規制的調節作用。
波特假說最早指出了嚴格的環境規制強度對技術創新活動的促進作用,并吸引眾多學者對此進行研究。已有的研究結果表明,適當強度的環境規制可以促進科技的進步和創新。李清文[21](p6-8)基于2008—2015年中國省級面板數據,構建非線性的門檻模型,以環境規制為門檻變量,實證分析了環境規制對技術模仿和技術創造能力的影響。研究結果表明:建立高強度的環境規制對于企業技術創造能力的發展具有巨大的倒逼作用,同時有助于有效提升企業對技術的模仿和融合能力,即提升企業的模仿創新能力。環境規制在市場化程度不同的環境中對技術創新能力的影響存在差異。
1.變量定義與描述性統計分析。
考慮樣本量的充足性,本文以各變量月度數據構建模型,選取2014—2019年我國8個碳排放權交易試點地區為研究樣本,其中福建碳市場2016年開始運行。對于部分以季度進行報告的低頻數據,無法獲得月度數據的變量,在Eviews軟件中使用二次插值方法(quadratic)將部分低頻時間序列數據轉換到高頻時間序列數據,將企業規模(ES)和行業屬性(INDUSTRY)的季度數據轉化為月度數據,并對各變量取對數以使得模型更平穩。
(1)被解釋變量:低碳技術創新能力。為了進一步增強變量的代表性,參考已有研究對技術創新的定義與類型,將低碳技術創新分為自主創新和模仿創新。其中,對自主創新變量的測度,考慮專利授權標準的穩定性與客觀性及相關數據可得性,使用歐洲專利局和美國專利局聯合頒布的合作專利分類法的Y02 類下的專利數量對低碳技術創新水平進行測度,僅保留中國公民于中國大陸境內進行申請、授權且無爭議的專利。從專利地圖的視角考察低碳技術的創新態勢和特征,具有系統化和結構化的特征,更適合于對低碳技術整體創新態勢進行追蹤與研究。檢索時間為2020 年12 月31 日,采用指令檢索法進行專利檢索,檢索式為(CPC=(Y02)AND((PNC=("CN")))),并按照年份與專利歸屬進行手工分類,以各月度新增專利數量代表突破式創新能力。參考已有研究對企業低碳技術創新的測度方法,在專利庫中進行爬蟲,再根據專利歸屬做篩選加工獲得月度數據。數據來源于萬象云檢索系統、Innojoy檢索系統。在企業模仿創新能力的指標選取方面,Wintonl[22](p862-886)通過對我國企業自主創新能力與模仿創新能力的分析,認為企業模仿創新能力主要體現在對關鍵技術的獲取與改造。Rogge 和Schleich[23](p1639-1654)認為企業模仿創新的關鍵在于對新技術能否掌握以適應企業發展,而在該過程中對于技術的獲取與改進十分重要。因此,本文以區域內企業低碳技術獲取和改造經費支出與區域GDP的比值來衡量區域企業模仿創新的能力。
(2)核心解釋變量:對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的影響,本文以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交易活躍度來衡量市場發展水平。后文進一步介紹如何測度碳排放權交易市場的交易活躍度。對于綠色信貸制度的影響,以綠色信貸余額占貸款總額的比重進行測度。綠色貸款余額數據來源于中國銀行業的社會風險責任研究報告(2014—2020)。
(3)自愿減排抵消:以區域的CCER項目數進行度量。數據來自中國自愿減排項目市場網上公布的已通過CCER項目執行委員會(EB)審核的CCER項目市場數據庫。截至2019 年12 月31 日,我國境內共有3807個CCER項目市場注冊實施,經核準的碳減排量為10.43億噸二氧化碳當量。通過手工處理識別出全部CCER項目審批時間及所在城市。
(4)環境規制(ER):政府環境管理的相關政策與法規都是直接或間接影響到企業實現科技成果引入及技術創造的重要因素,構成企業技術引入與創新過程中不可分離的外部環境。特別是近年來,政府進一步加大了環保的支持力度,督促我國高耗能與高排放企業加快節能減排的步伐,對實施技術改造的企業施加環保優惠政策。在此背景下,政府的大力鼓勵和積極推動使得高排放企業的減排壓力加大,對企業技術升級的推動力度加強,促進企業盡快實現低碳轉型和產能升級。借鑒于渤[24](p241-269)等的研究做法,以各省區市發布的月度環境標準和其他環境保護規定數量為基礎進行測度。
(5)控制變量。
對于控制變量的選取,參考以往研究,以下變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企業低碳技術創新能力,將其作為控制變量。
企業規模(ES)。規模更大的企業通常具有更雄厚的資金實力以完成研發創新,最大程度地降低減排成本。因此,規模不同的企業在進行低碳技術創新時具有不同的邊際費用,已有研究通常選擇從業人員總數、資產總額或營業收入來測定企業規模。本文將區域內從業人員總量取對數衡量企業規模,數據資料來源于《中國人口和就業統計年鑒》。
企業年齡(EA)。根據Baird(2019)[25](p161)的學習理論,企業年齡在企業技術創新和城中動態中是“干中學效應”的一個代理變量。因此,本文選取區域內企業年齡的均值作為控制變量,根據企業成立時期和觀測期計算得到,計算數據來源于國家企業信用信息公示系統。
行業變量(Industry)。目前我國碳排放權交易的實施針對試點省區市里面的高碳排放行業,因此,企業是否屬于納入行業也會帶來研發創新的差異。因此,本文設置行業變量作為控制變量,以區域內納入重點排放監管的企業占企業數量的比值測度。
財政科技支出(FE)。已有學者通過實證研究,驗證了財政科技支出能夠促進科技創新。因此,本文選擇財政科技支出作為控制變量。財政科技投入數據來源于《全國科技經費投入統計公報》(2014—2020年)的統計數據。
政策性科技貸款(PL)。企業在技術創新與發展的過程中可能同時存在市場干預失靈現象。企業在加強知識產權儲備管理的環節中,需整合技術與資金的市場外部性,這為政府是否需要積極進行有關技術創新的市場干預工作提供了理論基礎。[26](p47-60)相較于其他的各類公共政策,政策性科技貸款可以更為有效地彌補由于外部市場屬性變動可能帶來的市場供給量的增長,有利于促進技術創新的持續健康發展。因此,本文選取了政策性科技貸款為控制變量。政策性科技貸款數據來自三大政策性銀行的年度報表和私募通信息數據庫。

表1 變量描述性統計
綜上,本文從低碳技術創新角度,對綠色信貸制度和CCER項目與碳排放權交易之間是否存在協同效應進行檢驗。鑒于前文指出環境規制在理論上能夠影響資源配置效率,考察環境規制水平對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協同作用的影響。在討論綠色信貸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協同效應時,將低碳技術創新能力按照技術創新模式分開進行檢驗。綜上,本文提出4個理論模型如下∶

其中,INOV1表示自主創新,以區域季度新增專利數量的對數形式表示;INOV2表示模仿創新,以各地區季度技術獲取和改造經費支出與季度GDP的比值表示;GL為區域投放的綠色信貸占全部貸款總額的比重,CCER為區域自愿減排項目數量,以對數形式表示;CT為碳市場流動性,GL·CCER、GL·CT分別表示綠色信貸和CCER項目及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作用,ER·GL·CCER與ER·GL·CT則表示環境規制水平對協同作用產生的影響,CONT為控制變量。在上述4 個模型中,若α3顯著不為0,則表明在促進企業低碳技術創新上,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具有協同效應;如果α4顯著大于0,則表明環境規制會增強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的協同作用。
由于面板模型各截面通常存在顯著異質性,本文采用異質面板模型的IPS檢驗和Fisher 檢驗對各變量進行單位根檢驗。各變量和檢驗式的設定均包含截距項而不含趨勢項,輔助回歸中的滯后階數根據AIC信息準則加以確定,檢驗結果如表2所示。
從表2 中可以看出,變量INOV2、CCER、CT和ES為I(0)過程,其余變量均為I(1)過程。因此,進一步地通過協整檢驗,確定這些變量之間是否具有長期均衡的關系。參考Greiner[27]的研究和檢驗方法,分別建立組間和組內的統計量,檢驗變量間是否存在協整關系。將原假設設置為變量間不存在協整關系,檢驗設置為協整回歸中包括截距項而不含趨勢項,滯后的階數依據AIC 信息準則進行確定,如表3所示。本文的面板模型中各變量之間都是協整的,即各變量之間都具有均衡關系。

表2 面板單位根檢驗結果

表3 面板協整檢驗結果
本文通過兩步系統GMM估計方法首先進行估計,以此處理該模型中可能出現的內生性問題。對兩步系統的GMM估計量標準誤差的向下偏倚進行修正。在選取工具變量上,主要采用核心解釋變量及其交叉項的一階滯后項作為工具變量,估計結果如表4 所示。表4 中關于Sargan 檢驗與Arellano Bond檢驗的結果表明,本文所用的工具變量具有合理性,并且兩步系統中的GMM 估計量之間關系具有一致性。

表4 兩步系統GMM估計結果
從參數估計結果看,綠色信貸變量GL在回歸中均顯著。GL變量的增加將會使自主創新(INOV1)顯著提高,同時使模仿創新(INOV2)顯著提高,表明綠色信貸業務的拓展確實對低碳技術創新能力產生積極作用。對于我國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而言,碳市場流動性對于兩種技術創新模式均有十分顯著的正向影響。而對于自愿減排項目的影響,在回歸1中,變量CCER影響顯著,而回歸3中變量CCER的影響不顯著,這表明CCER項目對自主創新有顯著的正向作用,而對模仿創新不具有顯著影響。原因可能在于自愿減排項目在技術創造與突破的過程中發揮重要作用,直接通過信息引導企業的技術創新與行為,有助于企業低碳技術的研發與創新式發展。但模仿創新是對技術的改造與學習,而CCER 項目的信息調控傳導方式在目前的市場環境下更多表現為間接性的影響,在經過多個中間環節后可能出現傳遞信號或者傳遞方式失真的情況,削弱對企業模仿創新的影響。表明目前政府初步通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調整實現了促進企業自主創新的政策目標,但在促進模仿創新方面,政策效果不甚明顯,碳排放權交易機制仍需得到政府進一步的調整、引導和完善。
對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與綠色信貸制度的協同效應,交叉項CCER*GL和CT*GL分別在回歸1和回歸2 中系數顯著大于0,這表明在促進自主創新方面,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自愿減排項目均與綠色信貸存在協同效應;在回歸3 和回歸4 中,交叉項CCER*GL和CT*GL的回歸系數均顯著大于0,意味著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自愿減排項目與綠色信貸制度的協同作用對促進企業漸進式技術創新也發揮了顯著作用。為了進一步理解綠色信貸制度在協同效應中的地位,本文利用回歸方程對變量GL求一階導數,并將CCER和CT的均值代入導數表達式,得到變量GL對相關被解釋變量的平均邊際效應。計算結果顯示,回歸1和回歸2中,GL的平均邊際效應分別為0.9376和0.7253;回歸3和回歸4中,GL的平均邊際效應分別為0.3963 和0.3012,意味著在促進低碳技術創新的過程中,綠色信貸制度和CCER 項目的協同效果略優于綠色信貸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效果。出現上述情況的原因可能是相對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CCER 項目能夠傳達更明確的信號,且與綠色信貸制度的參與程度更強,能夠降低企業的信息不對稱程度,從而有利于在技術創新過程中進一步廣泛開展綠色信貸業務。在分別驗證了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綠色信貸規模對兩種低碳技術創新模式產生影響的基礎上,環境規制ER在回歸1-回歸4 中顯著大于0,這表明了較高的環境規制能夠通過設定合理的環保目標,對區域的低碳發展施加一定的壓力,從而提高企業技術創新的積極性,并進一步促進地區儲蓄向低碳投融資方向轉化,從而充分地發揮綠色信貸制度的融資功能,顯著促進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作用。同時,在回歸1 和回歸3 中,ER的回歸系數均大于回歸2 與回歸4,表明相對于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與綠色信貸的協同效果,環境規制對提升CCER項目與綠色信貸制度的協同效果更明顯。
在控制變量方面,企業年齡對于促進低碳技術創新過程中所發揮的正向推動力的作用并不明顯,但企業規模對促進自主創新具有顯著的正向作用。對于財政科技貸款FE和政策性貸款PL,已經逐漸改變過去“高投入、低效率”的粗放型發展方式,以推動技術創新,驅動綠色經濟發展模式為發展路徑,從而從根本上有效支持區域低碳技術創新,實現可持續發展。而對于行業控制變量,在回歸1和回歸2 中,行業變量的回歸系數不顯著,而在回歸3 和回歸4 中,行業變量的回歸系數顯著大于0。這表明在控制相關變量的前提下,雖然行業變量對于促進模仿創新作用有限,但對自主創新則有顯著促進作用。究其原因,行業屬性對自主創新具有十分顯著的影響,與行業關鍵性生產環節與核心技術有緊密聯系。而模仿創新對于技術的引進與改造較多,大多對先進企業進行模仿,因此與行業的關系稍弱。
解釋變量可能存在內生性問題。一是綠色信貸制度伴隨綠色金融的發展,可能與低碳技術創新之間存在逆向因果關系;二是變量的測量誤差和重要變量的遺漏會造成估計結果產生內生性偏誤。為了確保結果的穩健性,本文繼續釆用工具變量法進行內生性分析:
首先,釆用城市綠色金融服務平臺數(GP)為工具變量。服務平臺是綠色信貸發放的載體,故綠色信貸業務的發展和服務質量與綠色金融服務平臺數息息相關,同時綠色金融服務平臺數量對低碳技術創新不存在直接影響,因此以綠色金融服務平臺數為工具變量滿足選取工具變量的要求。為了充實對工具變量選取合理性的驗證,采用綠色信貸環境數據檢索與增信數量(DRCE)為工具變量。一方面,綠色金融的發展需要企業表現數據作為支持,公眾環境研究中心發布數據助力企業綠色信貸,跟蹤企業信息披露過程,對企業能否發放綠色信貸進行追蹤。跟蹤記錄數量越多,對企業的監測與反饋狀況也越好。另一方面,對企業的整改、監測與反饋的監督與低碳技術創新沒有造成直接影響。因此,本文進一步釆用綠色信貸環境數據檢索與增信數量作為綠色信貸制度的工具變量。進一步選取綠色信貸規模的滯后一、二期作為當期工具變量,用IV-GMM估計的結果見表5。

表5 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的估計結果
在考慮了內生性問題后,綠色信貸制度對低碳技術創新依然具有正向影響。工具變量與內生變量滿足相關性,外生性檢驗表明工具變量是外生的。所以,工具變量的選取合理。模型中,綠色信貸規模變量對低碳技術創新發揮積極作用。模型結果驗證了綠色信貸規模對低碳技術創新具有正向作用,其他變量的影響基本保持一致。
對于以二者為代理變量的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如何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推動作用,構建加入交互項的全模型。模型結果顯示,加入交互項后,單個變量對低碳技術創新的推動作用會相應變小,進一步驗證了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具有協同作用。
通過以下方式進行穩健性分析:一是更換被解釋變量,釆用兩種創新模式的合成變量及區域內企業技術直接引進和購買先進產品的總支出與區域GDP的比值作為被解釋變量。數據來源于《中國統計年鑒》和《中國科技統計年鑒》等。二是更換解釋變量的度量方法,分別采用碳排放權交易市場配額總量松緊度和交易總量進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變量的替換。三是釆用解釋變量綠色信貸規模的一期滯后和兩期滯后。為檢驗綠色信貸與碳交易市場的協同影響對低碳技術創新影響滯后效應是否具有穩健性,本文進一步將解釋變量的一期滯后和兩期滯后納入模型進行回歸。表6中的結果表明,穩健性分析后得到的結果與基準模型估計結果基本一致。
1.基于政策的異質性分析。
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的建立是《綠色信貸指引》發布后的綠色金融政策的區域性探索,旨在推動和引導資源型城市的低碳轉型。本文通過對2017 年我國五省區建設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總體方案進一步分析,回歸結果可知,綠色金融改革創新試驗區的建立對于綠色信貸規模對低碳技術創新的影響系數的顯著度進一步提高。這表明,綠色金融改革創新發展更有利于低碳技術創新。
2.基于行業的異質性分析。
在不同的行業中,排放量可能有巨大差異,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產生的創新效應可能存在較大差異。其中碳排放總量=Σ 能源消耗×碳排放系數,能耗數據取自《中國能源統計年鑒》分行業數據,碳排放系數取自《溫室氣體清單編制指南》。其次,根據行業碳排放強度的中位數對39 個工業部門按照組距分組,碳排放強度CI >6.843 的行業屬高排放行業,3.216 表6 穩健性檢驗 3.基于城市級別的異質性分析。 在不同級別城市中,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低碳技術創新效應可能存在差異。在我國建立的碳排放權交易市場中,北京、上海、廣州和深圳為一線城市,湖北、重慶和天津為非一線。為驗證城市級別是否對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低碳技術創新效應產生差異,將全樣本分為兩組樣本進行分析。結果如表7中的第(5)(6)列所示,一線城市的綠色信貸規模對低碳技術創新的影響更為顯著,且影響程度有所提高。非一線城市對低碳技術創新的影響系數顯著為正,但與一線城市相比較弱。這表明,相對于金融快速發展且低碳觀念更加先進的大城市,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發展相對落后的城市的低碳技術創新更具影響力,而綠色信貸制度對發展程度更高的城市的低碳技術創新的正向影響更高。這一結論證明了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具有包容性,而二者的協同經過中和,對發展程度更高的城市的低碳技術創新的正向影響更高,同時彌補傳統金融發展的不足,提高區域低碳技術創新水平,也與謝絢麗等的研究結論相一致;造成這種差異的原因可能是,一線城市的排放行業、交通基礎設施等優勢明顯,為創新提供了更加優越的外部環境,提高了創新資金的使用效率,使得綠色金融的協同創新效應更為顯著。 表7 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協同促進低碳技術創新的異質性分析 基于技術創新理論與市場調整理論,對我國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綠色信貸交易市場與低碳技術創新之間的發展路徑關系等問題進行了深入的研究,在提出假設、搜集數據的基礎上,深入地分析我國綠色信貸制度、碳排放權交易機制(CCER項目和碳排放權交易)發展現狀的基礎上,對于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作用機理及三者可能會采取政策協同途徑進行分析,并通過綜合考慮2014—2019年月度面板數據,開展了相關的實證研究,得出以下結論: 1.總體而言,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和綠色信貸制度的快速發展均對低碳技術創新發展帶來顯著正向影響:碳排放權交易機制是應對氣候變化、降低長期減排成本的重要手段,綠色信貸制度的推出能夠通過推進企業的綠色發展,促進碳減排聯盟的形成、技術共享、優化資源配置和成本節約效應而實現低碳技術創新。 2.通過深入地研究我國綠色信貸、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及二者的協同在推動低碳技術創新發展方面的意義和作用,能夠發現綠色信貸業務有助于促進低碳技術創新,而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對于模仿創新的提高可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其政策的效果還不甚明顯,仍然有待于進一步的調整和完善。在制度與市場的雙重力量下,企業致力于開發碳減排相關技術和戰略以實現低碳技術創新。在協同作用下,將屬于個體層面的低碳技術聚合為整體層面優勢。引導企業優化資源配置而激發創新活力進行低碳改造,通過資本積累實現低碳技術創新。 3.在低碳技術創新的過程中,綠色信貸與碳排放權交易的協同效果優于綠色信貸或CCER項目的單獨作用。因此,應進一步發揮并放大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對低碳技術創新產生的成本節約激勵和創新補償效應。 4.環境規制對綠色信貸交易市場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的協同作用也起到了顯著促進作用,并且對CCER 項目與綠色信貸協同的促進作用更明顯。進一步引領環境規制通過在對資源和能源方面的指導與約束從而實現在效率和分配上的更優配置,促進產業轉型升級,加快淘汰落后產能,使得技術創新與綠色信貸制度和碳排放權交易機制之間由市場機制而形成的促進關系發揮作用。 1.碳市場在我國依然處于發展的初級階段,隨著相關政策的提出和對減排活動的重視而高速發展并伴隨著動態變化。在提高低碳技術創新的過程中,應考慮區域內綠色信貸制度的實際情況,為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市場提供良好的環境。積極推進全國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市場的建設,降低交易成本,促進實際交易的發生。 2.加快綠色金融制度與產品的創新。較高的綠色信貸制度規模程度最終將激勵技術創新。因此針對目前綠色信貸制度規模程度不足的問題,應從制度、產品和模式等方面加快金融創新,以增強綠色金融支持能力。市場制度與產品的創新能夠實現區域技術創新和綠色信貸制度的互動和結合,最終實現資源與環境的協調發展。 3.在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協同方面,鑒于綠色信貸業務與自愿減排項目產生的協同作用對低碳技術創新具有更加積極作用,政府應進一步完善與綠色信貸相關政策體系,將綠色信貸業務規模納入商業銀行績效考核范圍,并推動自愿減排項目與綠色信貸制度的協同發展。 4.制定合理的環境規制政策,環境規制在碳排放權交易機制與綠色信貸制度發揮協同作用的過程中起到正向調節作用,因此,應積極發揮其促進低碳技術的改造與創新,以及對碳排放權交易機制中配額總量的約束作用,并與其他環境政策產生協同作用,共同激勵低碳技術創新。 5.實現自主創新和模仿創新的雙重促進效果。區域低碳技術創新能力的提高和現有技術的優化調整存在互相促進的關系,而兩者的共同進步對于區域建立低碳技術競爭力具有深遠影響,因此,應推動區域發展由能源依賴向創新驅動的轉變,推廣應用新技術與新能源的結合,推動綠色信貸制度與碳排放權交易機制共同繁榮發展下的技術創新驅動力量。

五、主要研究結論與政策啟示
(一)研究結論。
(二)政策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