價值（外一篇）

我怎樣去理解琳琳那個大膽的行動呢？我和她有些天沒見了，今天她約我去她家，我心情是復雜和憂慮的。

早春二月的太陽明媚卻不怎么暖和，正如我的心冷冷的，生起許多不快樂。敲開琳琳家門，只見她右手拿著口紅，左手開門。

我隨便在沙發(fā)上坐下，她端來糖果點心，一杯茶。我聞到了茶葉的香味。我和她相視一笑，冷冷地說：“你別管我，去接著化妝吧。”

“午飯弄好了，梳洗化妝完畢，”琳琳笑說，“金林下班回來，我們一起吃飯?！?/p>

趁她去廚房，我環(huán)視客廳擺設(shè)，和半年前顯然不同。翠綠網(wǎng)花窗簾和淡藍色桌布，是琳琳用線一針一針鉤織的。擦得溜光的地板映照出人影……處處顯示女主人的智慧和辛勞。她曾對我說，每天料理完家務(wù)，再打扮一番，邊看電視，邊織著毛線衣或鉤織桌布等花錢買不到的工藝品。琳琳是碩士研究生，精通英、法、俄三國語言，自從和金林結(jié)婚，把外貿(mào)工作辭了。我和琳琳是大學同學，我不能理解她。金林是高我們一屆的大學校友，他們戀愛，我也清楚，是金林追求琳琳。

琳琳把杯盞碗筷放上桌，叫我坐飯桌上去。她說：“金林馬上就回來?！?/p>

“你每天就這樣千篇一律，有價值嗎？”我說，“別把自己的才華淹沒了！”

“一個家，總要有人打理家務(wù)，再說，以后還要生孩子?！绷樟照f，“金林事業(yè)有成，也有我的功勞。自從結(jié)婚以來，他的技術(shù)革新獎不斷，上星期還獲得了獎杯?！?/p>

“父母省吃儉用培養(yǎng)你上大學，希望看到的不僅僅是賢妻良母……”我話沒說完，金林回來了。

金林和我打招呼，琳琳接過他手上的提包，又為他脫去外衣，竟然一點不顧忌我在場，接著飛快地遞給金林熱毛巾擦手。說笑中，她把飯菜端上了桌。唉，正因為我是女士，才生不起對她的敬佩，甚至還有點蔑視。

飯后，她為金林泡了茶，也給我一杯。柔聲打過招呼，去廚房了，洗鍋碗的聲音時而飄來。我和金林嗑瓜子，喝茶，閑聊。

“祝賀你，有新的科研成就，還有個好家庭?！蔽艺f。

“男人嘛，愛奮斗，才會成功。”金林微笑地說，眼珠閃著光亮，眉峰聳起驕傲，并沒有意會我的雙關(guān)語。他說，“一個真正的男子漢，除了事業(yè)，還有使命，就是養(yǎng)妻育子。這不，琳琳在家里，有我養(yǎng)她，衣食無憂?！?/p>

“是嘛！”我輕輕一笑，正要接著說，突然，我見琳琳在客廳，也不知她站了多久，她臉上快活溫柔的笑容沒有了，兩臉漲得通紅，嘴唇微微抖動，邁著沉重的步子顫悠悠地走過來。

我只管喝茶，喝茶。

戒指

妻子伏在桌上淚流滿面，丈夫坐在矮凳上，頭埋在兩胳膊彎里。看這情形，十之八九發(fā)生了悲傷的事。

這時，門外傳來婆婆的叫門聲，妻子聞聲瞬間號啕大哭，甚是傷心。頃刻，外面變成了一陣接一陣“嘭嘭嘭”的拍門聲。丈夫來到了門前，手剛一觸到門，被妻子猛一推，險些栽倒在櫥子上。妻子拉著他的衣領(lǐng)嚷：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我把戒指從手上摘下給你，誰知你兩天就丟了，那是你家傳了幾代的戒指啊，快去把它找回來呀！”

“我……已經(jīng)到處找遍了！”丈夫說，“誰要你給我？我又不喜歡?！?/p>

“那本來是男人的戒指，那么大，你媽讓我纏著紅毛線戴，還是太大了，你以為非要給你?！?/p>

就這樣，他們一句來一句去的，吵得不可開交，也不顧及門外的婆婆。

“別吵啦，你們別吵啦！”婆婆急得跺腳，又用拳頭捶打門。她累了，挨門坐在地上，有氣無力地說，“我……把……手上戴的給你們?！?/p>

妻子聽了連忙開門，撲進了婆婆的懷里。少頃，她說：“媽，你別再給我們戒指，我們不好意思啊！”說著，她沖到丈夫跟前，死命地搖著他的肩膀：“都怪你，都怪你……嗚嗚……”她哭著轉(zhuǎn)身又倒在婆婆懷里。這時候，母親輕輕地扶起她，顫抖著雙手，小心地給她戴上了戒指。

兩年后，妻子的娘家弟弟結(jié)婚需要錢送禮，她想起婆婆送的戒指，便從箱子里拿出來去賣，才知婆婆騙了她，原來是一只仿真銅戒指。她的臉剎那間像死人樣蠟黃，回到家和丈夫大鬧了一場。丈夫說：“母親都去世了，這事就算了吧！”

妻子靜下心來后，她對著墻上婆婆的遺像說：“媽，騙來騙去，最終還是騙到我自己了。你兒子沒有弄丟戒指，是我趁他睡著，從他手上弄下來的，賣了錢給我父親治病?！?/p>

丈夫聽了說：“我知道，我沒有睡著。后來媽給你的是假戒指，我也知道。”

丈夫輕聲地說出這話，讓妻子震驚得瞪大了眼睛。

作者簡介：王水秀，系江西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江西省電影家電視藝術(shù)家協(xié)會會員。出版長篇小說《亂世客元堂》，出版電影、電視連續(xù)劇劇本《愛一次足夠》《干戈幾陣蠟梅紅》《王水秀影視作品集》等20余部。

（責任編輯 劉冬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