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晨昊
約翰內斯·維米爾是典型的荷蘭風俗畫家,被后世稱為“荷蘭小畫派”的代表人物。對于他的學徒生涯并沒有很確切的記載,很多都只是人們口耳相傳,也并不清楚他是否接受過專業的繪畫訓練,也有傳聞是他在跟隨父親工作的同時準備成為一名畫家。《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是他僅存的四十多部作品中的一部,該作品中只有一位頭上圍著黃藍頭巾、佩戴珍珠耳環、微微側身望向觀眾的年輕女孩兒,整幅畫的色彩鮮明干凈,明暗的對比非常明顯,畫面是很柔和的自然光,色調變化也很細致入微,維米爾對光的運用可以說是十分冷靜的,與倫勃朗的激情形成了一種明顯對比,倫勃朗的用色比較喜歡強調色度和明暗的戲劇性變化。相反,維米爾是注重視覺的傾向,對空間的高度無限靠近,將肉眼所看到的最真實的顏色表現出來,就像一位攝影師將色彩的純度和亮度調到最漂亮的程度,維米爾也會運用光學儀器來作畫,維米爾的好友安東尼·凡·列文虎克是一位光學家,他幫助維米爾使用并且提供光學儀器和場所,這讓維米爾更好地觀察自然光線的變化,更熟練地運用色彩。我研究的課題就是“《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色彩的情感表現”。
1.明暗的處理
從畫面色彩的布局處理來看,這幅作品主要呈黃藍色調,明暗對比明顯。天藍色和檸檬黃在畫面中的純度和明度都很漂亮,兩個原色之間的對比也很強烈。“達·芬奇認為畫家應該忌諱一幅優秀的作品中有明顯的明暗分界線,主張有緩和地由明到暗的過渡。”但是在這幅作品的畫面中對藍色頭巾的暗部維米爾運用了粗獷的筆觸,把亮部和暗部簡化成兩個藍色平面,但在繪畫時卻又能把它的質感和厚度與女孩細膩的皮膚和較薄的黃色頭巾區分開來,從這一點可見畫家技藝的精湛。因為維米爾是在暗箱中觀察光線的變化,這樣就可以借助儀器對光線變化進行更精密的把控。仔細觀察畫面就會發現,當自然光照射在少女的臉上和衣料上時,皮膚和布的色彩強度會逐漸提高,達到一個肉眼難以發現的色彩明度的制高點,藝術家在觀察光線色彩時會做出相應的反應。畫面中消失的褶皺讓空間達到了無限延伸的效果,并且黑繪式的背景出現在女孩身后,并將畫面中女孩的頭飾及皮膚的顏色襯托得格外明亮,把這幅作品中色彩的亮度又提高了很大一個程度,因此光線和陰影是維米爾展現空間的主要構成要素之一。
2.漫射光線下的人物
漫射光線下的人物色彩變化,也是維米爾的創作特點之一。細觀這部作品,尤其是在這微妙的自然光線下維米爾把人物的質感、色彩、形體處理得十分精細和準確,且絲毫沒有露出細節刻畫的痕跡,畫面中的女孩在光線的照耀下大部分皮膚處于一個亮面,細看顏色的變化則更加貼近膚色,在光線照射下,黃藍頭巾的顏色非常干凈,沒有任何雜色,周圍的環境色也沒有過多地影響主要畫面,用細微的色彩變化高度還原了物體的固有色,即使是暗部也處理得很自然,四周邊緣的過渡很虛化。在這種微妙的色彩變化下,顏色的處理更不會像巴洛克時期那樣絢麗,例如少女的頭巾顏色雖然明亮、高純度,但是關系變化都極為微妙,很客觀地展現出它固有的顏色,這種細微的差別展示了在漫射光線下畫家眼中的真實世界。
1994年,這幅畫被約恩教授修復出來,他說過:“我在海牙莫瑞思泰皇家美術館,幾乎將鼻子戳到她面前,但還是覺得她那么璀璨耀眼。”電影《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也在拍攝技術上采用了多重亮度系統的光影技術和影調結構,只為向我們展示不同風景和物品質地的色彩變化,從而達到一種細膩的影視效果,能夠更好地與油畫作品中的藝術美感相呼應。色彩不僅是油畫作品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影視作品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可以說是它的靈魂。影視作品中色彩的純凈,使主人公整體看上去顯得柔和,可以更好地塑造人物性格,由此可見,色彩的變化無論是在影視方面還是繪畫方面,影響都是非常大的。《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這部作品中巧妙的三維效果、明亮的顏色和隱藏的微肉色調給予這部作品足以震驚后世的魅力。對于畫面中的每一塊顏色,維米爾在繪制時都運用了極為細微的顏色來區分衣服布料之間的層次和皮膚的透感。少女的臉被溫柔的光線所籠罩著,耳邊的珍珠也是畫面中最為出彩的局部,當畫面中的女孩轉過身來,那柔和的色彩仿佛使觀眾與她的距離更近。
1.頭巾服飾的色彩表現
少女身穿棕色上衣,頭裹著黃藍頭巾。維米爾非常善用這兩種顏色,而且在這幅畫面中運用嫻熟的技巧處理得非常和諧。對于顏色我們先在這里單獨分析一下:首先,黃色是典型的塵世色彩,是一種屬于人間的典型色彩,這讓女孩有了一種真實感。畫面中的少女頭上的黃色頭巾與其白皙的皮膚能形成一種質感上的對比,而且在底部和后半部分還透著淡淡的藍色,使這兩種對比較大的原色相融,使畫面更加靜謐,黃藍作為兩種比較容易混合的顏色,在畫面中并沒有融合,相反都是以明亮清晰的程度出現;而且人物的動作讓頭巾服飾有了一種動態造型,這種造型藝術能夠更好地從側面塑造出畫面中的少女在觀眾眼中的形象,是一位雖處在塵世中卻顯得十分安靜的女孩。其次,藍色是典型的天堂色彩,它帶給人的最直接感覺就是寧靜,超自然的寧靜;它在整幅畫面中對于提亮起著很重要的作用,通過采用純度和明度較高一點的天藍色與純度略低一點的檸檬色讓整幅畫面呈現出黃藍色調。這兩種顏色也是為了讓色調有較大的區分,通過明顯的對比和細致的處理使畫面變得尤為細膩,這使維米爾心中的寧靜與其對藝術的高雅追求完美融合。
2.從頭飾到面部的細節著色處理
從少女臉上亮部的處理來講,“此畫去掉了維米爾的‘側窗光線’方法,但是仍然選用右側柔光處理,除了鼻翼和轉過來的頸部和面部的三分之一外,大部分臉部做了一個亮光處理,藍色頭巾的前半部還有垂至前方的黃色頭巾與臉部形成一個整幅畫面的亮部區域,而在頸肩的那顆鮫淚般的珍珠耳環,在中間不僅能起到平衡畫面的作用還可以顯得別具美感。”整個頸部都處于暗面,頸部后面和衣服最終都慢慢地融合并消失在黑色的背景里,垂掛的珍珠則處理得明亮有光澤,這就形成了一組明暗對比,自然光照射在珍珠的表面,出現了一片耀眼的白,細看珍珠的輪廓是由周圍的環境色組成,維米爾巧妙地利用色彩的變化來顯示輪廓,使得畫面細節十分細膩,且沒有任何刻意刻畫的痕跡。同時眼睛處的黑色、白色高光,與唇部丹紅色的亮光,頸部珍珠的高光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形,這成了維米爾獨特的藝術處理方法,正是畫家這種表現少女姣好的容顏和和諧畫面的方式,使得這幅畫在美術史上有了相應的地位。
畫面中只見女孩要去往身后的黑暗中,但又轉過身來朱唇輕啟,仿佛想要穿過畫面向觀眾講話,這在油畫作品中是一個非常大的突破,這樣可以拉近女孩與觀眾之間的距離,從而拉近畫家內心與觀眾的距離,這非常符合當時荷蘭小畫派的風格特點。而且女孩的眼睛在畫面中渾圓明亮,黑白兩色又有很明顯的區分,這使整個人顯得格外清澈純凈,但維米爾并沒有特別深入地刻畫眼睛內部的東西,反而處理得略微模糊,可在渾圓的眼睛中,顏色卻很豐富,這足以讓它在畫面中顯得炯炯有神。另外還有微啟的朱唇和光潔的皮膚,在那上面我們還可以看到畫家精心點綴的高光,就像嘴唇上的復點式高光更是把嘴唇的豐盈和立體交代得清清楚楚,這些無一不體現著女孩的年輕。對于這些細節,畫家將它們處理得不著痕跡,實際上卻非常謹慎妥當地表達出它應有的含義和作用。畫面中的女孩面目“表情”的塑造在藝術家的眼里也格外重要。藝術雖然是以一種感性的方式呈現給觀眾的,但是與感性交織在一起的還有理性,二者相互滲透、相互交融,從而達到一種和諧的平衡狀態。
主體的色彩帶有表現性,這種表現性會給觀賞者帶來情緒性變化,在固有的認知基礎上,渲染畫面氛圍,確定整幅作品的創作基調。在欣賞作品時,每一位欣賞者都會因為自身的審美經驗和生活經歷,對一些作品帶有與生俱來的主觀認知,而每一位藝術家在通過作品展現內心情感的時候就不需要欣賞者過于自由主觀,所以主體色彩就是打破這種主觀的情感認知,釋放出藝術家的主觀感受。這樣看來維米爾也是這樣利用黃藍色調先入為主地給欣賞者塑造一種純凈且美好的人物形象。
維米爾作為17世紀荷蘭小畫派的典型風俗畫家,他通過題材的選擇、人物動作的設計、畫面的布局,以及表情服飾等細節的刻畫,描繪出中產階級平淡的生活和每個人物的性格特征,例如畫面中的主人公寫信、彈琴或者在家具面前擺弄珠寶等場景,這種表現日常生活瑣碎的創作,其中深藏的暗喻也在維米爾精巧的布局中傳遞給觀眾,人物主角突出和畫面人物之間的關系,被維米爾借助光線的變化巧妙地表現出來。
同時與維米爾在德爾夫特并稱為“最具有繪畫技巧的畫家”的霍赫,他們二人之間雖然內容都在表現中產階級的主題,但是手法卻極為不同。維米爾注重整體,他的主角可以在角落里,就像一幅唯美的敘事性油畫,他會對生活場景的角落進行描繪,通過身臨其境向觀眾傳達主角的心緒和情感。《一杯酒》是維米爾的眾多作品中的一部,畫面中的男子正在給女子倒酒,旁邊的樂器也暗喻他們馬上要彈琴演奏,屋子里東西的擺放也都非常值得考究。畫面中最明亮的光線就是來源于那扇窗戶,透進來的光照射在女子身上,而男子側身看向女子,所以臉部處于一個灰暗面,衣服的明度也較低,與身旁的東西形成了一種對比,通過這種明暗處理來告訴觀眾誰是主角,這也是維米爾藝術創作的一個特點,還有《倒牛奶的女仆》《讀信的藍衣少婦》等優秀作品。從這里就能很明顯地發現:《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在人物性格的塑造方式和畫面情感流露的方法上,與其他作品存在極大的不同。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一杯酒》
維米爾注重整體,畫面中的場景和人物都非常嚴謹,人物不需要與觀眾進行眼神交流,只是單單從動作、氛圍、色調、暗喻等方面間接地讓觀眾結合自身體驗對作品進行二次加工解讀,以理解畫面中人物的心境。可本文研究的作品就連背景也采用了單純的深色,這樣一來就使得背景中缺少了一些細膩的場景繪畫,這就讓觀眾的目光完全落在了女孩的臉上,看到這幅作品,我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女孩明亮的眼眸和那顆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珍珠。但僅僅是這單個的女孩,在手法處理上也跟維米爾先前的作品有相同之處,比如他還是運用光線突出這個女孩身上最想讓人注意到的地方,當我們把視線慢慢擴散開來,視線開始放遠,這個女孩也就像我們所說的慢慢往黑暗走去。
荷蘭小畫派是在資本主義制度下興起的,服務對象從王公貴族轉向市井人民,畫家對普通市民和風景的興趣越來越濃厚。維米爾作為17世紀一名很出色的畫家,受到倫勃朗的影響,在背景上和色彩處理技巧上都有所體現,只不過他在自己的創作之路上有了個人的想法和創新。例如,顏色的運用是非常豐富的,而且不管是人物還是靜物,顏色都非常準確。在《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中,他運用細膩的畫法和處理方式生動地向我們展示出畫面中的少女羞澀和純潔之美。維米爾的畫作風格充滿了神秘色彩,因此被稱為“德爾夫特之謎”,而《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也被后世稱為17世紀荷蘭的“蒙娜麗莎”。在資產階級發展的背景下維米爾在繪畫題材的創作上給后世的市井畫做了很好的鋪墊;維米爾還向后世展示了當時科學技術下的色彩變化,為后世研究荷蘭風俗畫中的女性形象提供了一種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