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觀念攝影的當代藝術特征

聶嘉俊

一、觀念攝影的概念及代表人物

攝影藝術自從誕生以來，其是否從屬于藝術這一問題便一直有爭議，在倫敦皇家學院推出的“攝影的藝術”攝影展上，藝術機構初步把攝影定義為藝術，而觀念攝影比較有爭議，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看法。

（一）中國概念的提出

觀念攝影在中國也有許多的叫法，例如概念攝影、實驗攝影、前衛攝影等。總的來說，觀念攝影從概念上講是以攝影作為載體來進行觀念攝影藝術創作，實質是藝術家的創作理念在創作載體上的一種體現，是不同于藝術創作的創作手段。

觀念攝影一詞最早出現在中國是在1997年由島子舉辦的“新影像：概念攝影藝術展”上，之后在1998年，朱琦策劃了“影像差異：中國新概念攝影藝術展”。因為這兩個展覽都使用了“概念攝影”這個名稱，所以這個名稱長期以來成為這類作品的參照。從1997年到1998年的兩年間，以攝影為藝術載體的觀念藝術正式開始以觀念攝影的名稱進入先鋒藝術評測的范疇，1999年前后，觀念攝影獲得國際認可，前衛畫廊和藝術家把觀念攝影納入銷售渠道。中國觀念攝影師逐漸成為國際前衛攝影展和大型國際藝術展中的一員。

要想體現觀念的表達，就必須圍繞人這個意識的主體，而觀念攝影就可以很好地提供創作主題：時間與空間、過去與現在、物質與意識等哲學體系的探討，它可以涉及很廣闊的領域，充分發揮人的想象。物質決定意識，藝術家通過創作自己的觀念攝影作品來獲得更多的創作靈感。不同的藝術家有不同的創作理念（即創作觀念），通過展覽不同藝術家的作品，互相交流觀念，這也是觀念攝影的優勢之一。

（二）中國觀念攝影代表人物

1.劉錚

要說起中國觀念攝影就必須提到劉錚，劉錚幾乎最早使觀念攝影在中國表達最基本的觀念和創作方式，涉及范圍廣闊、內容繁多，與生活相關卻又高于生活，客觀表現思想觀念。其中，《國人》（如圖1）、《三界》（如圖2）、《驚夢》（如圖3）這三部作品據作者本人而言所傳達的觀念沒有不同，畫面多采用黑白色調，也有偏淡黃色，根據中華傳統文化和歷史創作而來，探究中國人的精神相貌，從現實到文化再到歷史地展示給世人。

圖1 《國人》

圖2 《三界》

圖3 《驚夢》

2.張巍

張巍在打破傳統攝影方式方面做出了重要貢獻，他采用數字技術通過對照片中的元素重構拼貼來表達自己的創作觀念，即虛擬與現實之間的轉換，他的觀念攝影作品風格有許多“藝術”的趣味，但同時也傳遞著絕望或悲痛。例如《臨時演員》（如圖4）系列，張巍在北京電影學院招募臨時演員，拍攝了許多人物素材，創作了《臨時演員》系列，他用電腦合成不同人物的五官樣貌，使其呈現出較為扭曲的狀態，展現了當下中國人的一種精神狀態和面貌。之后創作的《人工劇團》（如圖5）與《臨時演員》系列異曲同工，通過搜集不同的人臉形象，達成游戲里“捏臉”的視覺效果，即對五官進行重組拼貼，這組作品帶給欣賞者對自身價值及身份的思考。

圖4 《臨時演員》

圖5 《人工劇團》

二、當代藝術的特征

人類藝術史總共可分為五個階段：原始美術、古典美術、 現代藝術、后現代藝術、當代藝術。當代藝術是20世紀80年代之后逐漸發展起來的，它跟傳統藝術是相對的，是符合當代意識形態和文化觀念的一種嶄新的藝術形式。當代藝術最為鮮明的特征有以下幾點。

（一）顛覆傳統藝術形式、審美趣味和藝術觀念

傳統視覺藝術形式，比如繪畫，其審美趣味是以造型完整準確、色彩和諧雅致、格調高雅華美為基準，概括來講，是以“真善美”為美，而當代藝術則跟以上審美理念完全不同，甚至是相反的，視覺形象呈現出丑陋、怪異、癲狂的樣式，與傳統藝術在藝術表現手段上有著根本性的差異。例如在1916年出現的一個重要的畫派——達達派（達達主義），它是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出現的，由年輕的藝術家和反對戰爭的和平人士組成，達達主義將打破傳統的藝術理念與審美價值作為自己的行動指南，強烈地反對傳統美術，通過以無意義的符號為主所創作的反美學作品來表達對戰爭的不滿與對資產階級的失望，提倡無目標、無意義的繪畫，達達主義這個名字也是隨性地翻譯出來的。

其中法國藝術家馬塞爾·杜尚（Marcel Duchamp）為達達主義的代表人物與創始人之一，他的許多作品常被認為是觀念藝術的萌芽，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是《泉》，畫面是一個翻過來倒放在底座上的小便池，杜尚將其作為一件藝術作品在紐約展覽，這是常人無法理解的。在這件作品展出之后，人們開始思考藝術新的表現形式，或者說藝術如何打破傳統，有新的審美理念的出現。傳統的藝術品要么是以畫為載體，要么是以雕像為載體，像杜尚這樣把一件“現成品”當作藝術作品來展出在當時是超越時代的做法。杜尚的另一件較為著名的作品《L.H.O.O.Q.》則是對現有的一件《蒙娜麗莎》的復制品進行重畫，為其加上了小胡子。經過杜尚的一番重畫，這種藝術表現形式為許多藝術家提供了新的創作角度，并且杜尚對他的作品有著自己的解釋：“如果不能用其他角度來重新看待這些名作，那么就不會有更好的創新，一件不被當作藝術品的作品，你想象它是藝術品，它就是獨立的藝術品。”

（二）具有創新向前的特征，與現有的社會觀和社會規則對立，具有藝術家的獨特個性

這一點在當代行為藝術中表現得很突出，比如，一些藝術家穿著打扮非常古怪，手中拿著道具在公眾場合游走，以此來表達一些新穎的、讓大眾似懂非懂的行為藝術。這些可能不會被理解，但其別具一格，富有創新性質。就像杜尚所說，你認為它是藝術作品，它就是藝術作品。

（三）以隱喻、象征的方式來表達對社會的不滿，體現藝術對社會的參與性

人類的話語表達方式，可以歸結為藝術表達的隱喻性與象征性，例如觀念攝影，它與傳統攝影（紀實攝影）不同，觀念攝影作品往往采用非正常的、隱晦的方式去說明作品主旨，這與當代藝術的特點也是一致的。當代藝術作品對社會的反映可以不是明確的，一些社會現象不方便明面上來表達，這就需要藝術家巧妙地通過隱喻的創作手法來間接地揭露社會的一些問題，既做到了對社會參與性的一面，又做到了對當代藝術作品表達性的一面。

（四）倡導“人人都可以做藝術家”的理念

在當代藝術理念里，藝術來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人人都可以參與藝術創作，人人都可以成為藝術家。例如，某人做了一件離奇古怪的裝置品，或者用一塊抹布進行創作，只要用藝術的眼光去解讀它，它就是藝術。當代藝術不拘泥于形式，創作手段可以很豐富，但又緊扣主題觀念，牢牢把握藝術家所表達的思想觀念。

三、中國觀念攝影的當代藝術價值

攝影被發明出來之后起初其藝術價值并未被世人所重視，僅僅是將攝影用于記錄畫面、科學研究等，這也是攝影的主要功能之一，即“紀實攝影”。而隨著當代藝術的發展，攝影不再局限于“紀實”，而是將攝影作為一個表達觀念的載體，突出人的觀念表達，這就是所謂的“觀念攝影”。

從哲學的角度出發，人們通常認為攝影就是拍照片，留住一瞬間的景色，但攝影所表達的是一個完整的世界，讓人們可以通過鏡頭去認識世界、改造世界。不同于眼前的風景，觀念攝影則是透過人對世界的認識來表達自己的觀念，讓普通人認識藝術家的世界觀與當代藝術的觀念，認識世界，認識社會，認識藝術家，這也是中國當代藝術所顯現的特征之一。

觀念攝影是中國當代藝術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其所蘊含的美學價值也有研究的意義，如何理解中國觀念攝影的當代性？“當代”可以理解為當下、當前、目前時代，而當代藝術則是具有前進性、上升性的，它往往會擺脫傳統化、標準化的束縛，像印象派挑戰傳統的學院派一樣，它會有自己的創新性觀念在里面，并通過作品表現出來。

中國觀念攝影的藝術性是20世紀80年代改革開放后呈現的一種攝影形態，它在中國當代藝術的發展下對攝影的表現形式和觀念表達探索的基礎上，融入對當今社會話題的探討，包括政治、經濟、文化、生活等各個領域，在表現手法與拍攝技術上有了科學技術的支持，以更好地讓觀念攝影作品呈現在觀眾的面前，在藝術價值、審美價值、思想價值上得到了升華。在2000年“海上·上海”雙年展上，當代藝術作品和觀念攝影第一次進入展廳，這次展覽是中國觀念攝影作品第一次在官方大型展覽中展出。在此之后，中國當代藝術在各種大型官方展覽中有了屬于自己的舞臺。

正如前面對當代藝術特征的概括，觀念攝影最為本質的意義，不是堆砌出一些華麗的藝術作品，而是擺脫傳統藝術的局限性，從形式、色彩、格調上創新，表達作品的當代觀念。除了其美學價值之外，觀念攝影是面向社會，能體現出時代特征的觀念與思想，表達出對社會、對政治、對世界的創新性觀念。中國觀念攝影的當代藝術價值不僅僅在于它的審美價值，還在于它的社會效益價值，能更直觀地反映當代社會的種種社會現象及風氣。

四、結語

觀念攝影在于以攝影這一載體展示藝術家的創作理念、創作意境，通過對世界的理解與發掘，引發觀賞者無限的思考，并通過觀念攝影的作品去深入體會創作者的心情，這也符合審美的需求。觀念攝影是一個很大的藝術門類，它是對藝術家自身的藝術素養與理念的集中表現，超脫于作品的形式之外的思想才是觀念攝影所表達的內核，攝影只是作為藝術創作的一種手段。進入新時代以來，隨著經濟的不斷發展，手機拍攝也隨之得到普及，每個人都可以拍攝觀念攝影作品，每個人都是藝術家。

道路是曲折的，但前途是光明的，中國觀念攝影的發展是中國藝術的一個重要發展過程，從開始的較為小眾的藝術逐漸發展成為中國當代藝術中重要的一個環節。當代藝術是與時俱進的，它會隨著社會、經濟、技術的發展而有新的藝術形式、藝術觀念、藝術特征，在打破原有的基礎上推陳出新。除此之外，觀念攝影的發展能更好地為中國當代藝術創作助力，使更多的青年加入中國當代藝術創作中來，讓中國當代藝術蓬勃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