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符號學在美術作品賞析中的應用

王 晶

一、前言

現如今，符號學已經與很多領域實現了融合，并且受到各界專家學者的關注和研究。從美術作品賞析的角度來說，繪畫符號的主要作用就是對美術作品的本體展開深入的研究與探析，所以對美術作品來說，需要具有屬于自己的繪畫符號，只有這樣才能形成一種獨特的畫風。但是由于繪畫符號與廣義上的符號學有所不同，更加側重于美術作品中的符號形式及應用方法，所以借助繪畫符號來欣賞美術作品是非常重要的。

二、美術作品中繪畫符號的概念

（一）符號的起源

符號可以說是世界上所有生命形式在生活及創作中的“聯系方式”。在產生文字之前，人們是將吼叫、聞氣味以及觸碰等作為信息傳遞符號的，所以符號是從世界上生命體存在的那一刻就開始有了。例如，嬰兒落地的哭聲，是嬰兒從母體環境中感受到自然環境所帶來的不適，將哭聲作為符號進行傳遞。符號的另一個特點就是人類和其他生命的本能所形成的。符號是人們內心思想與外界聯系的重要標志，在人類文明不斷進步的背景下，符號的發展逐漸趨于成熟，并產生了文字符號、語言符號、繪畫符號以及音樂符號等各種不同類型的符號。

實際上對符號的探索從古代就開始了，在古希臘和古羅馬時期符號就已經被西方哲學家視為考察對象。但是直到20世紀初期，瑞士語言學家索緒爾與美國邏輯學家皮爾斯同時提出了“符號學”概念后，符號才以一門獨立學科出現，并迅速引起了世界各國專家學者的關注。

（二）繪畫符號

所謂的繪畫符號并非圖像符號，主要是指在繪畫中的各種畫種、流派、風格和技法，這些都是繪畫符號的不同體現形式。任何美術作品都是以符號的形式而呈現出來的，無論是抽象主義的美術作品還是自然主義的美術作品，都是利用不同的繪畫符號進行創作。從繪畫符號的角度來說，其所承擔的任務就是傳遞作者想要表達的信息，所以使用不同的繪畫符號可以傳遞不同的信息。

象形文字其實就是繪畫符號的重要開端，從兒童畫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簡單符號能夠準確地表達出作者心中所想，因為兒童本身是沒有接受任何專業訓練的，所以拋開繪畫水平來說，其符號感非常強烈。換言之，即使有著扎實基本功的專業畫家也會在創作時故意追求稚嫩的藝術效果，而其中的感悟就是來自“符號”。所以繪畫符號就是傳遞作者心靈意識的一種載體，是能與欣賞者產生共鳴并發揮社會效益的重要工具。

三、美術作品中繪畫符號的作用

（一）繪畫符號是對現實事物的提煉

通常來說，一幅好的美術作品并非完全將參照事物分毫不差地描繪出來的，即使是寫實類的繪畫符號也會在進行充分的考量和取舍后，結合科學合理的構圖盡可能接近真實而展開繪畫。所以對創作者而言，想要創作一幅好的美術作品是需要經過深思熟慮，將所要描繪的事物進行高度的提煉及概括，才能將所想表達的思想及情感融入其中。例如《無名女郎》這幅作品，女郎的面部表情是作者在經過反復思考、提煉和設計后，通過精準的面部符號才將畫中人物堅毅的性格呈現給欣賞者的。

（二）繪畫符號是感官產物

人類的感覺主要有聽覺、視覺、嗅覺、觸覺以及味覺等。這些所謂的感覺都是與生俱來的功能，讓人們可以更好地認識世界和了解世界。但是不同的人在接觸同一新鮮事物時所形成的主觀感受是截然不同的。所以從欣賞美術作品的角度來說，視覺感官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在接觸事物的過程中不能僅依靠視覺，還需要聽覺、觸覺、嗅覺以及味覺等協助，所以說所有的感覺對美術作品賞析而言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影響。

例如，在繪畫食物時不能單純地依靠視覺感受，還需要對食物的味道有所感受，但是由于不同的人所得到的主觀感受不盡相同，所選擇的繪畫符號也存在一定的差異，所以最終創作出的美術作品也完全不同。這些因素都是決定創作者選擇和應用繪畫符號進行創作的關鍵。

（三）繪畫符號是對事物的聯想

在信息化時代，每時每刻都會產生數不勝數的視覺符號沖擊著人們的感官，大至宇宙小至細胞都是創作者創作的靈感來源。但關鍵之處在于如何在這些宏觀、微觀的世界中通過自己的感官感受提煉出相應的繪畫符號進行創作。例如，葉子的紋理、不同的軌跡以及斷壁殘垣等，只要加以留意或者聯想就能從中提煉出相對完美的繪畫符號，并將符號應用于美術作品創作當中。由此可知，繪畫并非簡單地將視覺感知轉移到紙張上，而是需要通過精妙的設計和深思熟慮總結出來的，需要創作者充分地發揮想象力和創造力才能從不同的事物中捕捉到所需的繪畫符號。

四、繪畫符號在美術作品賞析中的應用

眾所周知，藝術源于生活而高于生活，在人們的日常生活中所有的信息都需要以“符號”作為傳遞載體，所以在賞析美術作品的過程中想要感受并理解其中蘊藏的信息及價值就需要以相同的符號作為載體去感知作品中想要傳遞出來的信息。

（一）繪畫符號中的寫實符號

一般來說，寫實類美術作品是傳統意義的繪畫種類，起源于西方國家，與我國的寫意水墨畫有著極大的區別，是通過超寫實的繪畫技法繪畫出近似于照片的作品，目的在于反映作品的真實性。

從寫實符號的角度來說，克拉姆斯柯依所創作的《無名女郎》油畫被評為最具美學價值的美術作品，但該女郎究竟是誰則不得而知。在賞析這幅美術作品的過程中可以感受到該女子的果斷與剛毅性格，因為克拉姆斯柯依在創作時所應用的繪畫符號恰到好處。其在創作期間十分重視對人物性格的刻畫，曾在一封信中談起面部表情及細節的刻畫：“需要有像喇叭一樣響亮的聲音。沒有思想那么就不會有藝術存在，所以人物繪畫中最重要的就是表情的描繪，如果缺少對面部表情的精雕細琢，人物的朝氣就得不到體現，即使有再美好的繪畫愿望也無用。”這一席話直接印證了繪畫符號在美術作品中的重要性。也正是因為繪畫符號在美術作品中恰到好處的應用，才讓賞析者可以從中感受到無名女郎的剛毅、果斷、年輕與活力。

相較于寫實符號來說，超寫實符號的藝術效果更加理想。以羅中立的《父親》這幅作品為例，其所應用的細膩符號將飽經風霜的農民父親形象刻畫得淋漓盡致。在改革開放之前，父親受溫飽問題困擾，終年都在辛苦勞作，但最終所能獲取到的成果與付出的辛苦是不成比例的，促使年過花甲的父親產生心靈上的困惑。在賞析該幅作品的過程中可以清晰地感受到父親眼神中的迷惘與懇切，從捧著破裂瓷碗的手、干裂焦灼的嘴唇以及無奈的苦笑中都能感受到父親的無可奈何。農民父親臉上的皺紋、粗糙的手、冒著汗珠的毛孔所呈現出的是辛勤勞作后的疲憊，這樣的繪畫符號會使賞析者產生一定的聯想，并震撼其心靈。

（二）繪畫符號中的似象非象符號

齊白石認為，“太似媚俗，太不似欺世，藝術貴在似與不似之間”，所以“似象非象”是齊白石繪畫的終身追求。實際上處于“似與不似”之間的藝術就是繪畫符號的表現形式。作者在描述事物之前，會對參照物進行細致周密的觀察，從中提煉出極具代表性的結構特征與精神面貌，此后結合恰當的繪畫工具與材料進行反復的實踐探索，最后一揮而就，而“似與不似”的繪畫符號就此形成。

繪畫符號也稱為繪畫語言，所以與實物的原有形象之間必然存在一定的差別，兩者之間差別的大小直接決定了繪畫符號的層次。從齊白石大師的美術作品中可以感受老辣的筆法，其將墨分為五種深淺不一的顏色，通過對事物特點的提煉和概括，能以較為簡練的技法將蝦、蟹、雛雞以及青蛙等描繪出來，這樣就是較為典型的“似與不似”之間的藝術。這可以讓賞析者在鑒賞過程中感受到繪畫符號既能從原有的事物中脫離出來，也能將作者所想要表達的思想及情感等融入其中。以齊白石先生的《殘荷》為例，該幅畫中僅畫了一根已經老去的蓮蓬和殘破的荷葉，對不懂畫的人來說很難從中感受到其所想表達的意境。基于傳統觀念來說，人們認為殘荷所代表的是老舊、破敗、蒼涼的意境，但是從齊白石先生的《殘荷》中并不會感受到蒼涼破敗感，反而給人帶來一種挺拔有力、亭亭凈植之感，因此在美術作品中應用繪畫符號會給賞析者帶來完全不同的感受。

（三）繪畫符號中的抽象符號

在傳統繪畫當中并非只重視對原事物真實度的還原，而是在保持事物真實度的同時將創作者的品性及意境融入其中，因此傳統美術作品中的繪畫符號是一種抽象符號。抽象符號有兩種：一是無意識抽象符號，二是有意識抽象符號。其中無意識抽象符號一般是指作者在沒有繪畫主題設計的前提下，通過發揮潛意識的方式來宣泄內心的情感，基于這樣情境所創作的作品并非作者的主觀意愿，所以將其稱為無意識抽象符號。而有意識抽象符號則是創作者在創作前經過深思熟慮的設計，將具體的事物進行抽象并賦予一定的主觀情感后所創作出來的畫作。以《亞威農的少女們》為例，該作品從1906年開始創作，一直到1907年才完成，其間進行了反復多次的修改和調整，最后所呈現出來的中央兩個形象的面部是以正面示人的，但是人物的鼻子卻是側面，同時左邊的形象為側面的頭部，但眼睛卻是正面的。通過不同角度將多個少女結合在同一幅畫布上，這樣的繪畫技法是在二維平面上呈現三維空間的一種創作手法，無論是從形象還是色彩構成上來說，都不同于紀念碑式的作品，而是根據與自然秩序完全不同的順序構建了一幅具有純繪畫性結構的作品。該作品是畢加索經過深思熟慮后將具體且真實的事物通過賦予主觀情感后變化而來的有意識抽象符號。

（四）繪畫符號中的具象元素符號

分析美術作品的具象元素能直接決定整幅作品的意義走向，所以有著非常重要的意義。結合符號學理論而言，每一個能被感知到的符號都承載著特定的含義。由此可知，分析美術作品內部紛雜的元素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但是從不同的角度入手能得到完全不同的結果，所以在一定程度上要求賞析者具有準確的判斷力、豐富的學識和敏銳的洞察力。因為每一幅美術作品都是創作者情感及思想的體現，特別是文藝復興后的藝術家，更加關注和重視將美學、哲學以及政治學等思想融入作品中，但是不同的創作者在不同時期所創作的作品有著不同的思想及理念。格雷馬斯曾說過：“賞析者需要學會比較、評估與判斷，只有準確地找到鑒賞入手點后，才能對不同繪畫符號的應用方法進行逐一對比，但是由于單次分析結果并不完整，所以需要將每一次結果都進行歸納和總結，從而得到最理想的解釋。”以《逃亡埃及》這幅作品為例，其所描繪的是圣經故事中瑪利亞一家帶著新出生的耶穌基督從伯利恒逃往埃及的整個場景。但是人們在賞析該幅作品時都將其定義為宗教題材的風景畫，并且所有的關注點都集中在空間比例以及光影的明暗關系等方面。但也有極少部分的人能通過作品中的繪畫符號感知到作者所隱藏的深刻含義與哲學思想。其實在這件美術作品中，畫面被分成天空與地面兩部分。從天空的視角來看，所呈現出的景象較為突兀，因為該部分在整幅畫中的占比超過了二分之一的空間，而對物象的描寫少之又少。但是借助繪畫符號展開分析可知，是創作者對自己所處的17世紀星空的寫實，有大量的主觀能動創作。雖然說作品中的星座位置都是錯誤的，但也是作者在精心設計后繪制出的一幅虛構星空，目的在于創作一個屬于自己的星空。

（五）繪畫符號中的示意符號

生活符號的應用十分廣泛，并且可以較為準確地表達出人們內心的真實想法，這樣的符號一般稱其為示意符號。從美術作品賞析的角度而言，創作形式是以可以表達語言動作的靜態符號為主，一般分為表情符號與動作符號兩種形式。

表情符號是非常重要的，只要作品中有人物形象存在就勢必有表情符號。而“表情”的存在是不斷變化的，可以通過喜、怒、哀、樂、憂等多種神態將人物的內心世界呈現出來。可以說表情是通過人物面部肌肉的收縮與伸展程度體現心靈變化的動態過程，是一種較為典型的符號形式。而“若要人臉笑，眉開眼彎嘴上翹”這一總結將線條符號與表情變化之間的關系呈現了出來，也在一定程度上證明了繪畫表情是符號的一種外部體現。所以在賞析美術作品時，可以通過觀察表情符號的方式去理解和感受作者所想要表達的情感。

動作符號是以非表情非語言的動作將人們的思想內容呈現出來，而在諸多動作符號中“手勢”是極為重要的非語言標志。手勢的變化可謂是多種多樣的，不僅能呈現出較為細膩的思想情感，還能靈活地表達各種復雜的內容。“畫人難畫手”這句話直接說明了手部動作的變化多端，所表達內容的豐富多彩，所以將這一符號應用于美術創作當中是非常必要的，也是人們在賞析過程中探尋作者意圖的重要切入點。

五、結語

符號學作為一門方法論，與繪畫的結合應用形成了現如今的繪畫符號，想要創作出一幅優秀的美術作品，就必須靈活地將繪畫符號應用其中，形成具有自己獨特風格的美術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