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業磊,劉云憬
(1.北海藝術設計學院動畫與傳媒學院,廣西北海 536000;2.常州紡織服裝職業技術學院國際學院,江蘇常州213100)
繪本,也稱圖畫書,它是一種新興的藝術創作類型,以圖畫為主文字為輔,圖文交互的圖畫書。繪本是一種凸顯創意的讀物形式,以創意為核心,一本好的圖畫書是獨特創意的集合體。故事的創意、敘事的創意、圖畫的創意、圖文結合的創意等,這些創意的呈現都離不開圖畫,而圖畫書的特性為這些創意的表達提供了絕佳載體。
主題與題材是每位藝術創作者不可逃避的話題。主題,也稱中心思想,是從作品中抽象出來的帶有作者主觀情感色彩的觀點,題材是藝術家用以表現作品主題思想的素材,二者不可分割。就像人的靈魂與肉體,主題是抽象的,題材是具象的。離開主題,題材沒有靈魂;離開題材,主題失去存在的載體。藝術品之所以被稱為藝術品,皆是因為主題與題材的和諧統一,可以經由具象的題材理解抽象的主題。
圖畫書是運用圖像的直觀性、視覺表意功能、強大的敘事功能,以鮮活的圖畫描繪豐富的情節,展現飽含深意的主題思想。與文學插圖不同,文學插圖一般是為了讓觀眾理解故事的輔助手段,而圖畫書中即使是無字書依然可以讓觀眾透過圖像感知故事情節和深層內涵。圖畫書的創作主題豐富,題材多樣,表現形式不限,但表現形式比其他藝術形式要求更高。因為圖畫書有以兒童為預設讀者的前提,雖然主題與題材豐富,但是始終以切合兒童身心發展,滿足兒童成長需求,提升審美趣味為基本方向。圖畫書故事主題的呈現不僅需要與之相契合的物質材料和表現形式,在畫面的組織與故事情節塑造中還需要以兒童心理出發,畫面組織通俗易懂,通過畫面能讀懂故事的深層內涵。鑒于此,圖畫書創作對創作者的文化涵養、技能結構,個人的反思與感悟能力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所以在創作中對于主題與題材的感悟和理解深度,直接影響到作品最終的創意表現,與其他視覺藝術形式相比,圖畫書更注重創意設計與表達。
圖畫書有以兒童為預設讀者的前提,旨在為兒童提供視覺的體驗,其存在價值正如馬明宸先生所說的,“經由哲學、史學、詩歌和藝術,來反思、感悟和體味,形成積累再為他人的生活提供啟發、動力和參照。藝術就引領著我們體驗生命、反思存在,從而為我們的生活提供精神動力和方向啟迪”[1]。所以,圖畫書創作在主題與題材的選擇上,應遵循兒童成長規律、身心發展需求,從兒童成長環境中尋找創作主題。
創作者從成長的文化背景選擇表現主題,深耕傳統文化,從傳統文化中汲取創作養分,神話故事、民間傳說、傳統故事等都是很好的選題方向。例如:《九色鹿》《荷花鎮的早市》《桃花源的故事》等。繪本《九色鹿》以敦煌佛教故事壁畫為藍本,故事以佛教思想中的善惡業報輪回觀念為主題,九色鹿的游歷為主線。以九色鹿為題材創作的繪本有一些不同版本,個人傾向于張世明老師1983年的創作。在圖畫的形式、創作素材的選取、紋樣的搭配、色彩的應用等方面,融入了壁畫、傳統紋樣、民間美術等藝術樣式,有濃郁的中國本土藝術氣息,具有典型的中國美術特色[2]。
愛,是兒童文學的三大母題之一,圖畫書也繞不開這一母題。以愛為主題的圖畫書有非常大的體量。例如:《猜猜我有多愛你》《我爸爸》《我媽媽》《因為我愛你》。《猜猜我有多愛你》以愛為主題,擬人化的動物為表現題材,父子二人之間“愛的比較”為故事主線。故事以準備睡覺開始,兒童貪玩的天性很少乖乖入睡,尋找各種機會延遲入睡,于是愛的比較開始了。故事情節的設計從生活中常見的小事件為切入點,符合兒童心理的特征。對于兒童而言,玩對他來說是最重要的,會把玩作為首選項[3]。故事借由這一情節展開,邏輯關系順暢,小兔子每次的比喻都從兒童生活和游戲中的常見事物出發,每一個情節的過渡自然流暢。將父子間的親密交流、父愛的寬容形象地呈現給讀者,父子間關于“愛的比較”那么溫馨自然合乎情理。從圖畫視角來看,整本書的所有畫面都充滿了愛、包容、配合、童趣、溫馨。繪本的第一頁,爸爸催促兒子睡覺,兒子騎在爸爸肩膀上不愿意睡覺。多么熟悉與溫馨的畫面,雖然這是童話故事,但是相同的畫面在我們生活中時刻發生著。第二頁圖畫中,以角色動作作為視覺中心,形式上的大小對比,彰顯父子最萌身高差,配以文字,不由得讓讀者想到小孩子有需求時的撒嬌賣萌。第三頁圖畫中,父子的交流,特別是大兔子的動作表情,讓我們感受到當小兔子提出問題時,大兔子是在傾聽與思考,而不會因為小兔子的不配合而煩躁,這樣的溫馨畫面是多少人所期待的,怎么能不打動讀者。在隨后的很多畫面中,角色表情與角色動作的選取和應用獨具匠心,對于主題的表現恰到好處,能讓觀眾經由不同的情節體驗到相同的溫馨。
圖畫書中以生命教育為主題的優秀作品也很多,通過故事的形式讓兒童感悟生命。例如,《獾的禮物》《一片葉子落下來》《當鴨子遇到死神》《活了一百萬次的貓》。《獾的禮物》以生命教育為主題,以擬人的動物形象為題材,用倒敘的方式,將充滿悲傷的死亡主題通過回憶這一敘事方式體現出來,傳達了溫暖與深情。在圖畫的創作中,角色性格的設計充滿人性,甚至角色生活的場景也是模擬真人的生活場景,這樣的設計讓讀者感覺更真實,更利于情感的接受。同時借助故事情節為所表現的主題“擴容”,在故事中增加了更多的知識。在情節設計中,通過多個角色講述不同經歷,分別向讀者表達了動物的生活環境、手工藝、體育運動、自我管理、生活認知、習慣培養等內容。整部作品在濃重的生活氣息中,以生動的故事形象展現出龐大信息容量,簡約質樸,圖文相得益彰。圖畫書不是簡單的圖與文的相加,而是要借助故事情節和圖畫為故事主題“擴容”,為讀者提供更廣闊的思維想象空間。
圖畫書不同于其他任何視覺藝術形式,它依靠圖像和文字兩套符號表征系統,共同完成主題的呈現,為讀者提供更多的認知視角。例如:《德國專注力養成大畫冊》《德國專注力親子游戲繪本》《看不見的旅行》等。在圖文敘事方面生動有趣,通過故事情節的設計,引導讀者在閱讀圖畫時發現不同的認知視角,如動作、形狀、色彩、分類等,創作者通過情節或文字設定多種認知視角,每次讀都會有新的發現。《在看不見的旅行》一書中,從生活中常見事件為切入點,包含食物來源、廢舊物資回收利用、污水處理、郵件、科技等,通過新穎有趣的情節和畫面,將原本復雜的內容簡單、清晰、完整地展現給讀者。
圖畫書創作的題材與主體自由而廣泛,時代的文化生態圈又為創作者提供了廣闊的創作素材,科技的進步、國民整體文化素養的提升等,都為圖畫書的創作主題和價值實現提供了更廣闊的空間。《城市中的字母》講的是城市建筑物中隱藏的字母,類似一種尋寶的游戲,可以引導小朋友觀察生活,從生活中獲得發現的愉悅。《牙醫怕怕鱷魚怕怕》則是通過有趣的故事情節來表達保護牙齒的重要性。新宮晉的《草莓》則顛覆了以往科普書籍的說教,在科普的同時加入了想象的詩意[4]。
創意是作品的核心,一本好的圖畫書的誕生是從一個好的創意開始。圖畫書創作者可以從傳統文化、生活閱歷、時代精神中汲取創意點,圍繞創意展開聯想,經由自身的專業優勢,借助圖畫自身特有的形態、趣味性和直觀性,完成屬于自己的精彩圖文表達。
在圖畫書創作中,根據現有文學作品改編也是常見的創作形式,在圖畫書創作中有很大的占比。對于圖畫書創作而言,成熟的故事是很好的開端,隨后要做的就是尋找一個好的創意表達。將故事改編為圖畫書,利在于有個好的開端,為創作指明了方向,而弊在于會受限于文字內容,影響個人特點的發揮。所以根據文學作品改編圖畫書時,創作者應根據自身的知識與技法結構、 審美偏好等有針對性地做出選擇。
文學作品改編的圖畫書成功面世并取得很好的反響,得益于出版機構的選題與策劃。《小傘兵和小刺猬》是出版社的約稿,在編輯提供的5 個選題中最終選擇了此篇。首先,這篇短文屬于科學童話,具有科普意義。以科普認知定位,所有創作章節的選取、創作元素的搜集、表現形式的確立,都圍繞科普認知展開。從兒童心理和思維出發,讓故事的敘事主線更有趣味性,畫面不僅要有很強的形式美感,還要生動形象,為故事的敘事性服務。其次,故事以植物的生長時間為主線,植物在四季的不同形態、植物的生長環境、溫度、水肥、自然影響、人類活動、種子傳播方式等,都為創作元素提供了更多的可能,而故事分線中關于親情、友誼、智慧哲理等內容,為故事趣味性的表現提供了更多表現情節。重要的是《小傘兵和小刺猬》是一個很成熟的故事,有良好的閱讀基礎。這些是筆者在當時選擇文本時候的思考,事實表明,這些思考完全不夠,沒有考慮如何表現這一環節,僅從主題和題材及可用創作元素方向思考,以至于后期創作陷入被動。
圖畫書第2~3 頁(見圖1),交代故事發生的環境,主要強調環境與主體,以及主體間的位置關系,著重表現了環境特征。所以筆者在圖畫創作中選擇文本前6 句作為交代環境的畫面,如蒲公英和蒼耳的生長環境,位置關系。在交代環境方面,遠景可能更適合,考慮到科普性內容需要展現細節,所以在景別的選擇上用了較小的景別。從兒童心理方面考慮,兒童的關注點,不可能從很大的場景內容中去尋找表現主體。以上的考量明顯欠妥,這是交代環境的畫面,對于后續故事的展開有極其重要的作用,畫面信息量小,后續圖畫的創作素材就很難展開,而細節可以在隨后的畫面中呈現。這幅畫面的處理,如果運用遠景,甚至大遠景,以45 至60 度俯視角度,利用景深構圖,地平線拉至頁面上方三分之二以上,甚至更高,在畫面前方的位置突出主體的位置關系,是否就可以對環境有更清晰的交代,融入更多的信息容量,并清晰地表達植物的生長環境、季節,而又不影響角色的呈現呢。這張圖畫,關于季節的表現也明顯不足[5]。

圖1 《小傘兵和小刺猬》
圖畫書第4~5 頁(見圖2),是陷入被動的頁面之一,最初選取的關鍵詞是“有一天”“頂小”“對話這一動作”。“有一天”代表了有時間跨度,與環境場景畫面有區別;“頂小” 暗示種子成熟的先后順序;“對話這一動作”如何表現?也就是所選取的幾個創作點之間存在沖突。“小”與“對話”這一動作只能傾向于一方。幾易其稿,最終局部服務于整體,選擇了“對話”這一動作,用已經成熟即將脫離的蒲公英與未成熟的小蒼耳的交流畫面,表現即將結束的友誼[6]。在景別的選取上運用特寫,用仰視視角,展現更多的細節,突出蒲公英的形象,暗示蒲公英種子即將開始的旅程。

圖2 《小傘兵和小刺猬》
圖畫書第8~9 頁(見圖3)選取的關鍵詞是“飛”“再見”“孤單”。在創作中有以下構思,表現不同物種種子的傳播方式、成熟周期。從情感方面看,蒲公英種子是許多種子一起飛走,對于蒲公英而言是結伴旅行,對于蒼耳來說是朋友的離別。在場景表現上選用全景,向上的弧線,仰視角度形成畫面向上的張力。蒼耳處于畫面中心,向上的張力更強,暗示它有一顆向往天空的心。蒲公英在空中飛舞,蒼耳周圍卻只有被蟲子咬破的葉子,留給蒼耳的是朋友離別的痛苦。這既表現了故事的整體主題,也融入了情感的表現和生命教育。

圖3 《小傘兵和小刺猬》
圖畫書第14~15 頁(見圖4),這頁難點在于如何表現時空的轉換,也是較為糾結的一張圖。圖畫書不同于動態影像,動態影像可以運用鏡頭切換來表現時空的轉換。圖畫書是靜態的,時空轉換受到故事情節、畫面尺寸等諸多因素的限制。這頁的故事情節不適用多幅畫面展現,不利于整體敘事,所以時空轉換需要在一幅圖中完成。該頁采用了畫中畫的構圖方式,在不同的畫面中表現不同的動作和位置,景別也逐漸變小。用3 張小圖和一張大的背景圖完成整個情節的敘述。但創作中僅關注到構圖,忽略了軸線,以至于視覺觀感上有些不舒服。

圖4 《小傘兵和小刺猬》
圖畫書第20~21 頁(見圖5)的表現也存在時空轉換,根據故事情節選擇分兩張圖完成。運用特寫,表現種子發芽即將破土而出的畫面,使畫面具有延續的時間感。采用有外框的小圖,使視覺中心更集中。兩張圖中創作元素多寡的對比,可以很好地表現季節。如果換一種表達,在兩張圖中間加一些漸變式的畫面,畫面由小及大、由簡入繁的系列畫面,也是不錯的表達方式。

圖5 《小傘兵和小刺猬》
藝術創作方法具有共通性。首先,要去感悟主題。主題不明確,創作素材、表現形式無法確立,更不用談什么創意。即使有良好的技法支撐作品完成,但作品依舊缺乏精神內涵。其次需要研究文字故事,從中選取能夠恰當敘事的章節。最后必須理清每個章節所要表達的內容,進而有目的的選擇創作素材和表現形式。不管選擇什么主題進行創作,都需要創作者有較高的技能表現能力,良好的涵養與心性,將個人的思想、 感悟、 反思以通俗易懂的形象呈現給觀眾,傳達一種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