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紅燕
(蘇州科技大學,江蘇 蘇州 215009)
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我國的主要矛盾已經轉化為“人民日益增長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發展之間的矛盾”。要解決這一矛盾,必須改變經濟增長模式,從要素驅動轉變為創新驅動。黨的十八大以來,在創新驅動發展戰略的引領下,中國在科技方面取得了諸多成就,“天宮”“蛟龍”以及“天眼”等重大科技成果相繼問世,但是我國科技與經濟“兩張皮”現象還很嚴重。科技成果只有完成從科學研究、實驗開發到市場推廣應用后,才能真正實現創新價值和創新驅動發展,因此,科技創新最后還是要落實到產業發展上。在經濟新常態下,創新生態系統已經成為一種新的創新范式,創新驅動發展的本質直接體現為創新生態系統驅動產業發展。
現階段,我國產業發展過程中,內部的競爭出現了生態學特征,從產品與產品之間、企業與企業之間的競爭發展為企業種群和生態系統之間的競爭。產業創新強調經濟因素,側重產業內部主體間的經濟關系研究,構建有競爭優勢的主體;而創新生態系統側重動態演化性以及產業架構的建設和治理。因此,從創新生態系統的視角研究產業創新的發展過程以及一般規律,可以更深刻地理解產業的創新機理。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是一種研究產業創新的范式,以往鮮有文獻研究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構建和演化。因此,有必要對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機理進行研究,但是以何種視角為切入點呢?
在手機行業,曾經“殿堂級”的諾基亞和摩托羅拉隕落了;在計算機行業,計算機領域的王者IBM沒有成功進入小型計算機領域,美國數字設備公司是小型計算機領域的王者,但沒有成功進入個人電腦領域。“創新沙皇”克里斯坦森認為,這些企業受到了所在價值網絡的限制[1-2]。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具有自然生態系統的生態學特征(也是由各種各樣的“生物物種”所組成,見圖1)。“生物物種”包括企業個體及同質企業(相同的技術)、供應商、用戶、大學、科研機構以及中介組織,等等。如同在自然生態系統中,“雨林法則”的自然生態環境非常重要一樣,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中,除了“生物物種”所組成的種群外,產業創新環境也是重要的構成部分。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內的“生物物種”為了更好地生存和發展,會進行分工協作,逐漸形成產業價值鏈。由于創新越來越復雜,單個企業已經無法完成創新,創新的完成往往需要產業價值鏈上各個節點進行配合。因此,在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內,對產業價值鏈的研究非常重要。在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在發展和演化的過程中,當出現價值網絡限制時,產業價值鏈重構是推動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的一種非常重要的方式。戰略性新興產業指的是對本國、本地區有重大、長遠影響,能夠帶動本國、本地區經濟發展的新興產業[3]。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不僅依賴于科學技術的突破,企業的發展環境、配套投入與互補性產品等在內的整個產業配套與支撐體系也至關重要。健康的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才能更好地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的發展[4]。因此,本文提出基于產業價值鏈重構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機理研究。
創新范式已經從基于新古典經濟理論和內生增長理論的線性創新范式(創新1.0)和基于開放式創新和研發投入的創新系統范式(創新2.0)轉向基于生態學的創新生態系統范式。總體來說,對于創新生態系統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概念內涵、特征、演化機理方面。
關于概念方面,Tansley(1935)最早提出“生態系統”的概念[5];More JF(1996)系統地提出商業生態系統的概念[6];Iansiti M等(2004)提出了重要的“生態位”概念[7];李萬等(2014)從創新群落和創新環境的角度指出創新生態系統是一個區間內各種創新群落之間及創新環境之間,通過物質、信息和能量的交換,形成共生競合、動態演化的開放復雜系統[8];趙放等(2014)認為創新生態系統實質上是系統結構和環境動態關聯的自組織演化的創新系統[9];柳卸林等(2015)認為,創新生態系統是以“共贏”為目的的創新網絡[10];陳健等(2016)認為創新生態系統就是圍繞一個或者多個核心企業或者平臺,實現價值和利益共享的創新網絡[11]。
關于演化機理方面,Chen J等(2016)研究了基于復雜產品系統的創新生態系統是如何通過參與者的結構和互動產生的[12];Dedehayir O等(2016)研究了創新生態系統生命起源[13];孫冰等(2016)構建了基于多層分析框架的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型[14];李維梁(2016)提出了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供需協同機理[15];歐忠輝等(2017)基于Logistic模型,分析了創新生態系統中核心企業與配套企業的共生演化模式[16]。
關于價值鏈重構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價值鏈重構的概念、內涵、功能、作用、效果、過程、方式和路徑等方面。
關于概念,Beck M和Jackson B(2001)首先提出了價值鏈重構的概念,認為價值鏈重構是網絡作用于價值鏈各個環節導致價值鏈重組的現象[17];巫強和劉志彪(2010)指出價值鏈重構是通過整合國內外產業發展要素,主導重建產業關聯和循環體系[18];許暉等(2015)認為價值鏈重構的實質就是價值活動與外部環境的適應變化過程[19]。
關于功能和作用,Ramioul M和De Vroom B(2009)研究了知識在價值鏈重構中的作用[20];譚友人等(2016)指出全球價值鏈重構可以推動國際競爭格局的變化[21]。
關于過程和路徑,Wirtz B W(2001)基于波特的價值鏈模型探討了媒體通信行業核心價值鏈活動的重構[22];方新等(2002)提出系統性創新促使原產業價值鏈體系發生變化[23];壽涌毅等(2016)指出企業在服務化轉型過程中需要隨著產品服務系統組合的演進逐步進行價值鏈的重構[24]。
上述研究成果中涉及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機理的文章并不多,鮮少見到從價值鏈重構的視角研究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機理的文章。因此,本文提出基于價值鏈重構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機理研究。
基于多層次分析框架(MLP),從戰略性新興產業價值鏈重構的視角,構建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型框架。此模型框架將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過程、價值鏈重構、社會技術范式(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內部環境)、地景(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外部環境)以及演化生命周期納入統一分析框架。此模型的橫坐標為生命周期的不同階段,生命周期分為萌芽期、成長期、成熟期和衰退期四個階段;縱坐標為影響價值鏈重構和創新生態系統演化的因素,包括技術生態位、市場生態位、社會技術范式和地景。模型揭示的內容為在技術生態位和市場生態位保護下,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在內部環境的推動和外部環境的拉動下,新的產業價值鏈逐漸替代舊的產業價值鏈,實現價值鏈重構的同時推動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具體如圖1所示。

圖1 戰略性新興產業價值鏈重構與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型框架圖
價值鏈重構的目的是提高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創新能力和創新績效。價值鏈重構是由價值鏈所在的創新生態系統的內外部環境推動和拉動的,價值鏈重構能夠讓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更符合技術和市場的發展趨勢。
本文根據核心價值鏈中關鍵技術或者商業模式是否有改變把價值鏈重構的方式分為價值鏈擴容、價值鏈延伸和價值鏈重組;把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式分為漸進式演化和突破式演化。
核心價值鏈中關鍵技術和商業模式未發生改變時,價值鏈的重構表現為在現有技術上的擴容和延伸,因此,可將其命名為價值鏈擴容和價值鏈延伸。同時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因為價值鏈的擴容和延伸也在發生變化,只是這種進步和創新是漸進式的,并未發生技術或者商業模式的根本性變化。當核心價值鏈中的關鍵技術或者商業模式發生改變時,價值鏈的重構表現為價值鏈重組,價值鏈重組是新舊價值鏈競合后,生成新的價值鏈,促使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突破式演化。
基于價值鏈重構與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框架模型,構建價值鏈重構方式與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模式的映射關系。價值鏈擴容和價值鏈延伸對應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漸進式演化,價值鏈重組對應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突破式演化。
基于價值鏈重構與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框架模型以及映射關系,本文揭示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黑箱”,即演化機理。根據推動或者拉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的影響因素的不同,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機理分為技術生態位積累機理、市場生態位積累機理以及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
促進價值鏈擴容的影響因素是技術生態位,因此價值鏈擴容對應于技術生態位演化機理;價值鏈延伸的動力是市場生態位,因此價值鏈擴容對應于市場生態位積累機理,這兩種機理是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漸進式演化機理,關鍵性技術或者商業模式沒有發生變化,新價值鏈沒有占據主導設計地位。當創新生態系統突破式演化時,新的價值鏈代替了舊的價值鏈或者是舊價值鏈融合產生了新的價值鏈,所以演化機理是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關鍵技術或者商業模式發生了變化,新價值鏈占據主導設計地位。
技術生態位是指新價值鏈中的創新主體在創新生態系統中占有的各種技術資源的狀態,不僅表示對技術資源的占有,還表示對環境的匹配能力。當新價值鏈處在啟蒙期和發展期時,在技術生態位的保護下,新價值鏈通過各種方式吸收、學習知識和技術,不斷累積技術。新價值鏈擴容的過程也就是技術生態位不斷積累的過程,表現為知識和技術的不斷學習、吸收和創造。這個階段,創新能力主要表現為知識創新能力和研究設計能力,創新績效主要是專利產出。技術生態位積累機理揭示知識創新能力、研究設計能力以及創新生態環境是如何影響創新生態系統的創新績效,推動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利用擴展的知識生產函數,把創新生態環境納入內生模型,取自然代數后進行回歸分析,表明環境的共生演化
市場生態位是指新價值鏈中創新主體在創新生態系統中占有的各種市場資源的狀態,不僅表示對資源的占有,還表示對環境的匹配能力。當新價值鏈處在發展期時,新價值鏈通過各種方式吸收新產品的創新性知識和技術,推動新產品進入市場,創造價值。新價值鏈延伸的目的就是價值增值,延伸的過程就是市場生態位積累的過程,表現為與新產品創新有關的知識和技術的學習。這個階段的創新能力主要表現為新產品創新能力,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創新績效表現為新產品銷售收入以及新產品的出口額,市場生態位機理揭示了新產品創新能力和創新生態環境如何影響創新生態系統的創新績效,推動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利用DEA三階段模型測算創新效率,研究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
價值鏈重組揭示了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的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當戰略性新興產業價值鏈處在成熟期和衰退期時,必然要經歷創新生態系統中新舊價值鏈的淘汰篩選過程,即新價值鏈和舊價值鏈必然會競合,新舊價值鏈競合中,只有競爭模型和合并吸納模型,不存在合作模型,合作模型是合并吸納模型的前期。競爭模式就如同“一山不容二虎”,其中一條價值鏈會消滅另一條價值鏈;合并吸納模型就是兩條價值鏈相互吸納融合形成一條新的價值鏈。新舊價值鏈競合的結果使得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關鍵技術發生改變,引起創新生態系統突破式演化。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揭示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新舊價值鏈交替演化以及關鍵技術變更的過程,價值鏈重組就是新舊價值鏈的競合過程。利用Logistic growth為模型基礎,構建新舊價值鏈的競爭和合并吸納的模型,揭示新舊價值鏈占有技術和市場資源的博弈過程。在競爭模型中,除了考慮最大資源、發展系數、競爭系數還加入一個新的價值鏈整體協調系數,以區別創新主體競爭和價值鏈競爭的不同。在合并吸納模型中提出吸納融合系數(θ),目標函數中要加入θX。由于創新生態環境的內生性和重要性,每個模型除了考慮以上這些系數外,還需要考慮價值鏈與環境的匹配能力系數,或者說環境對價值鏈的影響系數。發展系數表明了價值鏈占有的技術和市場生態位資源的狀態,競爭系數表明了價值鏈之間的影響程度;合并吸納系數表明了價值鏈之間協同程度。

圖2 技術、市場生態位積累機理

圖3 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
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漸進式演化的技術生態位和市場生態位積累兩個階段分別對應創新生態環境A和創新生態環境B;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突破式演化的價值鏈競合機理對應創新生態環境C。這部分內容通過對三階段的創新生態環境進行生態位適宜度分析,研究創新生態環境的現實生態位與理想生態位的差距,并分析差距形成的過程。通過對生態位適宜度,進化動量以及權重等指標的分析,推動創新生態環境的現實生態位盡可能地接近理想生態位,給出推進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不斷發展成熟,創造更多價值,提高創新績效方向演化的政策建議,并根據產業的異質性給予不同的產業政策建議,在政府間接干預的情況下,達到設計演進機制,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發展的目的。
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政府不能直接干預,需要通過對創新生態環境的營造和建設間接推進創新生態系統的發展。創新生態環境具有可持續性、共生性和演化性。這個部分的內容主要針對技術、市場生態位積累機理和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這三種機理所對應的三種不同的創新生態環境。利用生態位適宜度和進化動量測量現實創新環境生態位與最佳創新環境生態位的差距。通過對生態適宜度、進化動量、信息熵以及權重的測量,可以了解每個環境因子在整個創新生態系統中的重要性和每個地區每個細分的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環境生態適宜度和進化動量,最后根據產業、地區異質性,可以給出促進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正向演化的政策建議。
本文在產業價值鏈重構與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框架模型和映射模型的基礎上,研究了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的演化“黑箱”,即演化機理。內部機理有技術生態位機理、市場生態位機理和新舊價值鏈競合機理;外在機理涉及價值鏈重構與內外環境的共生演化機理。通過這些機理的研究,可以了解到價值鏈重構是如何推動戰略性新興產業創新生態系統演化的,希望對政府政策的制定具有一定的啟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