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華驕
湖北省襄陽市樊城區人民檢察院,湖北 襄陽 441000
我國《刑法》第二十條對正當防衛進行了明確的規定。該條分為三款:第一款的主要內容為,為了避免個人利益、國家利益、財產利益等權利受到不法侵害時用于制止侵害的行為屬于正當防衛,無需負刑事責任;第二款的主要內容為,當正當防衛出現明顯超出必要限度的狀況,對不法侵害人形成重大損害的情況,需要承擔刑事責任,但會根據不法侵害的行為以及案件情節適當對刑事責任進行減輕;第三款的主要內容為,在發生行兇、搶劫、殺人等暴力型犯罪行使防衛行為時,如不法侵害者出現傷亡,則不被認定為防衛過當,且無需承擔刑事責任[1]。在對上述三個條款的內容和關系進行正確解讀的基礎上,方能保障正當防衛在司法中的有效適用。三者之間的關系,法學界存在不同的理論學說,但概括來說,將三款分別認定為正當防衛、防衛過當和特殊防衛。
對正當防衛的相關規定進行拆分,可以簡要概括為以下內容:(一)防衛范圍包括人身和財產權利。其中的財產侵害行為屬于非人身侵害,只要滿足正當防衛條件便可行使防衛行為;(二)針對暴力侵害事件以及非暴力侵害事件均可采取防衛行為。以“于某故意傷害案”為例,在判決中指出,對于非法限制他人自由的狀況,符合《刑法》第二十一條第一款中的不法侵害規定,因此,可以采取正當防衛行為。根據該案件的判決可以看出,在非暴力性的案件中,也可被認定為是不法侵害,可以采取正當防衛。但對于防衛限度提出了一定的要求,要區別于暴力侵害的防衛行為;(三)除對一些惡性犯罪行為采取正當防衛以外,一般性的違法行為也可采取正當防衛。如對于較為常見的毆打案件來說,侵害人可以進行正當防衛,即便是對非法侵害者造成輕的損傷,也不會被認為是超過防衛限度;(四)本人、他人、國家利益受到侵害時,均可以進行防衛[2]。
我國在1979就已經正式將正當防衛制度納入了《憲法》中,同一年,又在《刑法》中對防衛過當行為給出了規定,具體是指,超過必要限度所造成的危害。但在該條規定中,并未對必要限度加以明確,致使針對必要限度的界定較為模糊,最終導致一旦在防衛過程中造成重傷或者死亡的后果時,便會被認定為是防衛過當[3]。
2020年9月3日,最高法、最高檢與公安部共同發布的《關于依法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的指導意見》中進一步提高了防衛過當的標準和門檻,以保障行為人的權益不受侵害,使其能夠積極與違法行為作斗爭,充分體現了“正當防衛”的立法價值。
然而,通過整理現有的資料可以看出,正當防衛制度的落實存在一定的弊端,有很多正當防衛案件存在認定出錯的狀況,即案件本身符合正當防衛制度的認定需求,而被司法機關錯誤認定為犯罪事實。在刑事立法中,針對正當防衛認定的條件相對寬松,而在司法實踐中,這一寬松的認定條件并未得到準確落實。縱觀前期的正當防衛案件來看,能夠被合理認定為正當防衛的案件極為少見,致使《刑法》中第二十條的規定被迫淪為“僵尸條款”。在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的認定問題嚴重暴露了我國在正當防衛立法和執行過程中存在的缺陷與不足,同時也是正當防衛在司法實踐中難以適用的重要表現[4]。
司法實踐中,正當防衛難以認定的原因是多方面的:
(一)受維穩觀念的影響,對“緊迫性”的要求很高。有學者認為,維穩觀念與正當防衛中的權利屬性存在沖突,而在司法層面對“緊迫性”的判斷大概存在以下幾個要點:對于正在進行且侵害足夠嚴重的不法侵害行為,在無法尋求幫助、缺少尋求公權力救濟的可能、事發突然時來不及躲避被動應戰[5]。一般案件中,因侵害行為是以某個事件或者糾紛引起的,雙方均有一定的責任,當矛盾升級出現傷人行為時,司法層面認為被侵害的一方也有采取躲避行為緩解事態的義務。在這種情況下對于緊急性的要求就會很高。
(二)在防衛限度上重結果,輕行為。在我們一般的觀念中認為“死者為大”,只要出現了死亡結果,無論原因和對錯,死者一方都會先獲得同情心,沒理也變得有理。從前期的司法實踐中來看,辦案者通常會將防衛結果作為認定正當防衛的唯一標準,導致本該屬于和構成正當防衛的案件被認定為是防衛過當的刑事案件[6]。在進行正當防衛認定時,經常出現防衛過當以及正當防衛和互相斗毆等性質認定上的混淆。在一些案件的裁判文書中,針對故意傷害罪名的認定說明存在不充分、不清晰的現象。尤其針對防衛意圖的認定十分嚴格,經常性出現駁回辯護人防衛理由的情況。除此之外,在認定防衛限度時,通常會以防衛結果作為判斷標準,并未對造成防衛結果的原因以及其防衛行為是否必須做綜合考慮。
(三)受網絡輿情影響,辦案壓力大。網絡發展到自媒體時代,傳播快、范圍廣,存在當事人遇到問題在網上尋求幫助造成輿論干預,好事者斷章取義,或針對未公開的案件情況發表非專業意見等問題。處于和諧社會的大環境下,如果因司法機關給出的裁判結果在社會上造成負面輿情或造成矛盾激化現象,便會對其進行直接問責,給司法機關辦案帶來不小的壓力。在此種背景下,司法機關的辦案進展很可能受到社會輿論以及外界因素的干擾,一些消極輿情很可能直接影響辦案者的判斷力,負面“輿情”也在一定程度影響著案件的進展[7]。
(四)受業績考評機制的影響。案件性質以及量刑認定的準確性被作為重要的考核指標,如果在案件辦理過程中存在案件定性出錯或者量刑出錯的狀況,便會被扣除相應的考核分數。具體而言,當公安機關給出的處理結果在進入檢察機關的處理流程時發生改變,便會直接影響公安機關相關辦案人員的績效。而檢察機關所給出的處理結果如是在法院中被改變,則會影響檢察機關中相關辦案人員的考評成績。這一考核標準在法院內部同樣適用。此種考核機制下,對案件的處理會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8]。尤其是在針對正當防衛類案件的處理上,本身就對正當防衛的認定存在爭議,如果本該被認定為正當防衛的案件被公安機關移交至檢察院并提起訴訟。而在檢察院中被糾正為是正當防衛案件,在對案件的處理上則會被公安機關的阻力所影響。這主要是由于如果被檢察機關認定為是正當防衛案件,則代表公安機關存在辦錯案的行為,會相應扣除考核成績,并給予辦案人員一定的處罰。此種考核機制雖然激勵了辦案人員的工作積極性,但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司法職能的發揮。
(五)案件量小,經驗少。正當防衛案子較少,可借鑒的辦案經驗欠缺,對于很多承辦人而言,一輩子可能就辦理一兩個正當防衛類案件。為此,很難獲得正當防衛認定的經驗積累,致使很難達到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統一。
設立正當防衛權利的目的是鼓勵每位公民在不法侵害面前均能積極保護自身的利益和安全不受侵害,通過行使正當防衛權保護自身以及集體的合法權益。在早期的正當防衛限度中,對于防衛限度的要求較為嚴苛,致使一些正當防衛行為難以得到有效認定。而自1997年《刑法》做出修改之后,放寬了對防衛限度的把控,使得其對不法侵害行為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9]。但在當前的司法實踐中,仍然會受到傳統觀念的影響而阻礙正當防衛認定。基于此類問題,需要結合新時代依法治國的理念要求,針對傳統的司法觀念進行革新,并且對相關的執法標準進行進一步統一,將保護公民、國家和公共利益作為著手點,對正當防衛的認定標準進一步明確,降低傳統觀念對正當防衛認定的影響。
對于防衛過當行為的認定,不能將單一的條件作為認定依據,而是要同時滿足“超過必要限度”和“造成重大損害”兩個條件,才能構成防衛過當。而在實際進行司法判定時,通常會直接關注防衛結果,如存在造成重大損害的現象,即被判定為防衛過當。此種狀況下,便會造成唯結果論的局面。而從整個非法侵害行為中來看,“超過必要限度”以及“造成重大損害”并不單純存在從屬關系,而是能夠被作為兩個獨立的并列條件,在進行防衛行為的認定時,應對原因和結果進行分別考量,才能得出正確的認定結論[10]。
相對來說,正當防衛類案件多以造成人員死傷的重大案件為主,民眾針對此類案件承辦的關注度相對較高。在前期工作中,司法機關并未隨著案件的推進對相關案件信息進行披露,導致社會上的輿情復雜,其中不乏一些負面輿情,這很可能對辦案進展造成不利影響。尤其是信息發布的延遲性,可能會使普通民眾對案件產生猜疑。基于此類問題,建議司法機關能夠提高信息公開的速度,隨著案情的推進,及時將信息公布于眾,消除普通民眾的猜疑和恐懼情緒。當案件信息能夠及時披露時,普通民眾便會養成靜待信息更新的習慣,可有效降低此類案件在社會上的輿情。
上文中指出,由于業績考核機制的存在,使得當特定的案件出現爭議時會由于考核機制的約束而影響辦案效率,且對司法部門職能作用的發揮帶來嚴重的限制影響。基于此類問題,可以通過設立限期撤案制度的方式給相關的公訴人員一次低成本糾錯的機會,即當公訴人員發現在案件定性上存在問題時,可以在此期限內撤銷公訴。同時,變更被告人的羈押性質。如公訴人員能夠在期限內完成糾錯,則可降低錯案辦理的懲罰,此種機制下可以有效提升案件糾錯的效率。
正當防衛類案件數量較小,且正當防衛認定的條件較多,由于前期積累經驗較少,很容易出現認定出錯的問題。而案件均是在實踐中總結出來的內容,可以被作為幫助司法人員積累正當防衛認定經驗的教科書。實際工作中,可以挑選一些較為典型的案例,讓司法工作人員通過對案例的分析與學習,針對證據采信、刑罰裁量和認定事實等方法等有正確的認識,使典型案例能夠發揮應有的指導作用。
在正當防衛的適用過程中,司法機關扮演著重要角色,這對辦案人員的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一)司法人員應該加大對正當防衛的法規的學習,加強對相關資料的閱讀,認真研究和學習國內外相關的案例,加深對正當防衛的理解和判定,為準確適用正當防衛制度筑起第一道防線。
(二)承擔起維護司法公正的職責。要求司法機關在針對正當防衛類案件進行司法認定時,能夠堅守自身的職責,并根據相關的法律法規依法進行認定。在不受外部因素影響的情況下,通過偵查取證了解事實真相。對于那些造成嚴重防衛后果的案件,檢察機關應介入偵查,通過對防衛行為的構成及原因進行綜合考量,依法公正地認定正當防衛行為。
(三)采取多樣化的司法公開方式。為了提高司法公信力,并且打消社會大眾對于特定案件的疑慮,可以采取公開庭審的方式提高案件審理過程的透明度,并通過庭審形式讓公眾全面了解案件事實與真相。解除公眾困惑的同時,還能讓公眾了解正當防衛的相關立法知識,并且了解正當防衛認定的難度,增強社會公眾對該類事件處理的認同感。
在案件的辦理上,相關刑事政策中指出,案件處理過程中應該考慮到案件處理結果能否得到大眾支持,是否有助于社會穩定,且確定其能否起到化解社會矛盾和瓦解犯罪行為的作用。要求案件辦理過程應將保障社會和諧穩定,促進社會更好發展作為目標。但是,當社會效果和法律效果二者之間出現割裂時,司法人員還是應該理清二者之間的相互關系,重視法律實質,并妥善處理,這樣才能確保判決不失公平和正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