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義榕 李政宏 林 娜
莆田市秀嶼區人民檢察院,福建 莆田 351146
非法集資案件具有涉案金額巨大、受害人群較多及覆蓋范圍廣的特點,此類案件的作案周期相對較長,帶給社會的影響是巨大的,甚至會引發一些群體類事件。近些年來,非法集資案件的犯罪手段不斷更新,從以往的建筑類、商貿類向互聯網領域發展,正是因為這些原因,使司法機關在辦理此類犯罪活動時存在著很多疑難與問題。
在我國現有的關于非法集資類案件的司法實踐之中,全國各地的標準并不統一,不同的地區的認定條件也不相同。現階段的很多司法機關都是以集資的對象和涉及的資金量大小來去綜合判斷的,在此過程中也會考慮一些社會影響大小等問題,正是因為認定標準的不同,通常只要涉及的人數多就會認定為社會公眾,反之就會當成特定對象。這種現行的認定方式只是考慮了幾個方面的影響,并沒有對行為人的主觀意圖進行深入考察與分析,如行為人的主觀意圖是向社會公眾還是特定的目標進行募集資金?這就會導致出現一系列認定錯誤的情況。部分地區的司法實踐中還會強調行為人是否具有主觀故意的行為與標準,在審理的過程之中只要存在向社會公眾公開集資的供述,那就基本認定為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這樣的機械化的標準已經很難跟上時代與社會的發展了。對于究竟為面向社會公眾還是特定對象,這方面的認定沒有結合主觀意圖、行為實施的對象與實施的方式等多方面去考量,這極有可能導致對相關事件的定性不精準。
1.通過募集資金者的主觀態度與出發點來認定。如果當事人對于募集資金方面并沒有明確的特定方向,只要是資金都進行募集,當出現了這一特征時,那就是主觀態度與出發點都是行為人的想法與意愿,即可定性為“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
2.通過募集資金的對象來認定。假設一個案件中募集資金的主要對象都是行為人的人脈圈之外的人,在司法實踐中可以定性為募集資金的主要對象已經由自身人脈圈轉變為社會對象,這也可以定性為“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
3.通過募集資金的渠道與方式來進行認定。行為人是否以散布信息為宣傳手段來向社會募集資金,就可以判斷出行為人的主觀是否有向不特定人群募集資金的意圖。這一方面主要是行為人通過散布信息來向社會及熟人的流轉、介紹去吸收大量資金,這導致了募集資金的信息在整個社會層面廣泛傳播,帶有這一屬性的吸引資金行為,可以判斷出主觀上就有向不特定人群募集資金的動向。如發生這種情況,那么無論募集人數的多少,或面向哪一類人群都不妨礙判定為行為人的主觀意圖,可知這種行為已經不能認定為民間借貸行為,而是向社會不特定人群吸納大量資金。
1.行為人是通過親戚、朋友及同事等熟人進行“口口相傳”的方式進行集資。針對這一特殊的情況,認定爭議是比較大的。有一類人所持的觀點是我國作為一個成文法國家,所有刑事責任都是通過罪行來進行判定的原則;另一類人群所持的觀點是“口口相傳”在某些事件之中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起到對外宣傳的作用,其主觀的意圖就是擴大影響力,從而達到現實中收集更多的集資款項;其外部的宣傳自稱為公開性,實質上大多數集資類犯罪初期都是通過這種方式進行宣傳的,可以認定為集資宣傳的典型案例。對于這兩個觀點的爭論一直存在,但需要根據行為人是否主動要約,如任何人群都可以向行為人提供資金,而行為人會根據情況給予相關的承諾,最后吸收了這部分資金,那么就可以認定為通過“口口相傳”的宣傳方式進行“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如果行為人并沒有主要去要約,在此過程中社會上的其他公眾都知道,但行為人只是吸收了親人、朋友的資金,即使有部分人群與行為人并不認識,但都是單獨的協商,這種情況就不能屬于以“口口相傳”宣傳方式來“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
2.吸納資金的對象大多是親戚和朋友,這一情況是否可以認定為“面向社會公眾”。針對這一特殊的情況,首先要判定行為人同集資中的親戚與朋友的紐帶是什么,是否真的存在血緣、友情及親情,還是以經濟利益為主要目的的所謂的親人與朋友。如果這些人只是單純以經濟利益為依托,平時根本沒有什么往來的話,那只是名義上的親人與朋友,其內在的本質就是集資方面的利益共同體,可認定為“面向社會公眾”。
3.行為人通過職業募集資金介紹的方式進行非法集資。行為人明明知道對方是職業募集資金的介紹人,而且主要就是通過不特定的對象來進行資金吸納行為,針對這一方式進行資金募集的,筆者認為,行為人的主觀想法就是通過不特定人群來吸納資金,無論這類資金的來源方式是什么人群,行為人只要把這些資金募集過來,就是主觀行為上的故意。例如“吳某案”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雖然整個案情的直接關系人只有十幾個人,但行為人通過這十幾人的關系就向成百上千的人間接吸納了大量的資金,而行為人對于這些下線人員究竟是誰,具體的團隊有多大,根本就是一點都不了解,這就是典型的“向社會公眾吸納資金”。
非法吸收或者變相吸收公眾存款犯罪與集資詐騙罪的最主要區別就是根據主觀意識之中是否存在“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而在我國現行的法律體系之中,不同的法律法規對于“占有”是有不同解釋的,例如:在《刑法》之中的“占有”和《民法典》之中的“占有”的概念是不同的,《民法典》之中的“占有”是指將有明確歸屬的財產據為己有。而《刑法》之中的“非法占有”不僅僅是行為人正在實施或已經侵犯了他人財產的占有權,主要是指行為人依靠侵犯他人合法財產的占有權,最終實現了侵犯他們的財產所有權。“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其中又包含了兩種含義:一是行為人的主觀想法上就具有明顯的非法占有社會公眾資金的意圖;二是行為人的主觀想法上沒有想要回報社會公眾投資者的意圖。本文通過以下幾個行為來解釋“以非法占有為目的”:
(一)不能因為行為人的集資款項無法返還就認定為行為人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根據2021年12月30日最高人民法院審判委員會第1860次會議通過的《最高人民法院關于修改〈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非法集資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決定》中第七條已經明確了幾種情況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而在第七條第一款之中“集資后不用于生產經營活動或者用于生產經營活動的資金與籌集資金的規模明顯不成比例,致使集資款不能返還的”和“肆意揮霍集資款”及“攜帶集資款逃匿的”等幾種限制[1]。而從各地區的司法實踐來看,非法集資案件有涉案的資金量大、人員廣泛和區域廣等特點,一旦此類事件發生,就會出現群眾集體上訪,這給司法機關的辦案人員對于集資款無法返還問題作出的認定帶來了一定的影響,大多數的非法集資案件都會認定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
(二)需要正確理解“以非法占有為目的”和“以詐騙方式進行非法集資”兩者的關系。行為人以詐騙方式進行非法集資,并不能完全認定為“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犯罪。例如:行為人感覺自身的投資計劃無法打動廣大投資者,進而制造了一些虛假的項目,承諾低風險的同時還有保本付息,利用這些手段來騙取公眾財產[2]。如果行為人利用這些資金來進行正常的投資以回報投資人的生產經營活動,而這些項目的經營出現問題導致了投資者的資金受到了巨大的損失,在行為人最終不能將所得的集資款項全部或部分返還的情況下,也不能完全認定該行為人是“以非法占有為目的”。
(三)全面收集行為人在實施集資活動之前和整個過程之中所留下的證據。正如之前本文所言,行為人是否具有“以非法占有為目的”進行非法集資活動需要對其資金的使用和處置方式來進行綜合判斷,否則司法審判可能因為行為人的申訴或抗辯而無效,這正是要讓司法機關在辦理非法集資案件過程中,應重點收集該行為人在實施集資活動之前和過程之中存在的證據,只有完整的證據才可能證明該行為人存在“以非法占有為目的”[3]。參與此類案件的司法辦案人員應圍繞幾個重點方向進行證據收集:是否有實際的投資方向及項目主體、是否有具體的計劃之后再去實施集資;在集資的過程之中是否存在資金鏈已經斷裂的情況下還在進行吸納社會公眾資金;對于雖然有企業為主體,但該企業是否在真實經營的情況進行查證,如企業并沒有實際相關業務,卻仍然以企業法人的名義進行集資活動;對于在已經發生資不抵債的情形下還在進行集資活動,并且集資的款項只是用來歸還舊債等相關證據進行收集。
(一)在金融犯罪活動中,犯罪數額能直接表現出該類犯罪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以貨幣或其他有價值的計量方式來進行判定一直是我國量刑的準則之一。我國《刑法》細則之中有著大量的以貨幣為單位的量刑定罪標準,據不完全統計至少有70項罪名中有明確的處罰規定,有20多項罪名存在與數額或者數量有關的規定[4]。正是這些與數額多少相關的認定對于案件的審理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而在其中非法集資詐騙類犯罪的量刑標準是直接與數額掛鉤的,也是衡量該類犯罪社會危害程度的主要依據。非法集資類犯罪之中的數額是體現出物質財產的金錢價值,在核對這些財物價值的同時,也要對行為人進行相應的懲罰。正因如此,數額方面的認定需要嚴格把關,反復確定。不同的經濟犯罪形態應采用不同的認定數額標準,這是法律理論界和實踐所達成的共識。而以往采用“一刀切”的認定標準應在時代的發展之中摒棄掉,以更好地解決現有的司法實踐中的非法集資類犯罪數額認定問題。
(二)基本犯罪形式下數額方面的認定情況,應積極運用犯罪所得進行集資詐騙類犯罪的定罪數額認定。
1.采取犯罪所得財物數額是認定集資詐騙類犯罪中“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司法內涵。我國《刑法》之中對于“以非法占有為目的”的收入是屬于非法所有,依據相關的規定來對行為人對于“返還本息”的資金數額進行認定,這充分表明了行為人對于這些資金是不具有所有權的,但在實際中卻違法地擁有了涉案資金的占用權與使用權。
2.最高人民檢察院、公安部在2010年發布的《關于公安機關管轄的刑事案件立案追訴標準的規定(二)》之中也明確規定了利用合同實施欺詐的立案標準,對于行為人的實際詐騙所得的數額進行立案偵查,合同標的中的數額也可以作為量刑的依據,集資詐騙罪中的立案與量刑標準也應當參照此類司法規定[5]。
3.關于共同實施集資詐騙類犯罪中數額的認定。在多人或團伙進行犯罪的數額認定之中,理論上是按照分贓數額論、參與數額論、負擔數額論與犯罪總額論等進行認定。結合實際案例分析可以看出,上述論斷存在的分歧相對較大,主要是把定罪與量刑兩個數額融為了一體,而在司法實踐之中應對這兩個數額進行嚴格的劃分,這兩者的數額的特性是有區別的。以定罪數額來說,依照共同犯罪之中的“一人行為共同承擔”的定罪原則來說,其犯罪數額應該以共同犯罪數額總數來認定;而從量刑數額的角度來看,共同犯罪所得資金總額在達到了量刑基礎之上,那就要通過分贓數額、參與數額與負擔數額等多方面進行綜合考量。
4.在現有的集資詐騙犯罪中,基本都發生了“拆東墻補西墻”的復合式詐騙現象,這類詐騙數額的認定還應考慮到行為人具有“騙”和“還”兩個方面的行為而進行綜合考量。通過實際未歸還的部分來進行量刑標準的認定,也比較符合公平合理的量刑標準;至于復合式詐騙的認定也要根據次數及涉案總數額進行綜合分析,這可以清晰地看出該類犯罪對于社會的危害程度,在量刑過程中也要作為重點的量刑依據來進行綜合考量。
綜上所述,因為非法集資類犯罪案件頻發及影響巨大,在司法實踐中對于此類犯罪的認定與量刑還存在著一些疑難問題。正因如此,需要分析案情的復雜性與適用法律條款進行針對性辦理,避免“一刀切”的現象發生,總結相關的辦案經驗,找出一條行之有效的非法集資詐騙類案件的偵查與審理方式。